第94章 水落石出(12)

回到苏府,苏婉禾收拾起凌乱的心情,与父母家人闲聊起来。

她的心思时不时飘到旁处,回到锦安已有五日,答应蓝昭明的事情还未做完。闲话家常,总算寻得了机会,她起身欲走:“爹爹、娘亲,我不在这些日子,苏瑜的嫁妆想必没有整理,我这就去帮他。”

“婉儿。”苏如训叫住她。

“爹爹何事?”

苏如训还未说什么,林清就拉过了她的手:“婉儿,安致府一行,辛苦你了。”

苏婉禾摇头:“娘亲,不苦。安致府与锦安府差不多,还有蓝公子照顾……”她话说到一半,却没继续。

苏如训察觉到什么:“怎么,诚国公家的公子对你不好?”

林清错愕:“他可有欺负你?”

苏婉禾笑笑:“爹爹、娘亲,蓝公子怎么会欺负我。是我总麻烦他,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苏如训恍然大悟。

诚国公府家的二公子在外人面前虽然放荡,对自家女儿倒是一片真心,机缘巧合之下,还帮助自己找到了多年前杀害大女儿的凶手。自从苏婉禾口中听到铁鹰卫在安致府中如何擒得陆争鸣,苏如训对蓝昭明便有所改观。这会儿闻得苏婉禾如此说,自然相信了。

苏如训道:“想蓝公子必不会为这事与你计较,你若计较,日后要如何与他相处?”

林清也道:“他对你一片真心,你便回以真心,切不要妄自菲薄。”

苏如训夫妇不愿见有情人背上一副枷锁,因而劝慰。

苏婉禾心里却是别样情绪。

当日她回到锦安,陆争鸣便是当年杀害苏倩和的凶手一事早已传遍府城,苏府自然也听说了这消息,只是不明内情。

苏婉禾回来后,他们追问她前因后果,方才知晓事情经过。只是在苏婉禾口中,抓住凶手全赖黄明先明察秋毫,审讯私铸钱要案时牵出旧案,而后蓝昭明从旁协助,使得真相大白于天下。至于其他的事情,乃至于她蓝昭明之间发生的一切,她都隐瞒了下来。

苏如训夫妇极为震惊,没想到苏婉禾走了一趟安致府,竟然遇到了十一年前的真凶。他们心感安慰之余也为苏婉禾感到后怕,因而对于一直照顾苏婉禾的蓝昭明,多了一份感激之心。

苏婉禾对此心知肚明。在父母眼中,她与蓝昭明之间的婚约本不是什么喜事,但如今不同了。

他们已经完全相信,蓝昭明对她感情颇深,因而对于这桩婚约的态度,也有所松动。

这却让苏婉禾为难。在家中这几日,她几次想要开口对苏如训夫妇道出解除婚约之事,但看到如此情景,难以开口。她于是将这事暂时放下,想要寻找合适的时机再道出此事。

更何况,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整理好心绪,道:“爹爹,娘亲,你们放心,我与蓝公子之间一切都好。我先去帮苏瑜整理嫁妆,安致府的事,回头我再与你们说。”

见苏如训夫妇面上的担忧褪去,她退出堂屋,来到苏瑜住处,说明来意。

一向仰头看她的苏瑜,这回竟没有说什么,将苏婉禾请进了院子。

苏婉禾来到堆放商家嫁妆的屋里,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这么些时日,苏瑜显然未曾动过这些嫁妆,以至于箱笼上沾染了尘土。她将箱笼一一擦拭干净,凭着记忆找到了装有文房四宝的那几只。

“就这么些箱子,理来理去也不会变多,还理它做什么?”苏瑜站在门口,正端着手臂看她。

“总要收拾收拾,将来你成了婚,若是商家小姐发现这里面少了什么,总是不好。”

若是从前,苏瑜定然反驳几句,今日却安静的很。

其实苏婉禾察觉到了,自从她回到家中,将安致府中发生的一切告知全家,苏瑜对她似乎不似从前那般,总是针锋相对。

“我帮你。”

见他走进,苏婉禾急忙道:“你不熟悉这些,还是我来吧。”

苏瑜却没说话,只是将埋在灰尘里的礼单扯出来,照着上面所写查看起嫁妆里的东西。

苏婉禾哭笑不得,却又不能拒绝,只得打开箱笼,装作核对物品,寻找着她要的东西。

苏瑜边整理边问道:“二姐,姐夫何时回来?”

“他还有公务,暂时不会回来。”

“哦。安致府里什么样子,有什么好玩的?”

“与锦安府差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

“姐夫要在那里待多久?”

“待到九月,十月便要随冯大人去文濂府了。”苏婉禾答完,猛然怔了怔,“苏瑜,我与蓝公子尚未成婚,你不该做如此称呼。”

“是吗?”

“是。”苏婉禾抬头。

便见苏瑜一脸笑:“我看你答得挺顺口啊,再说,这不是早晚的事。”

苏婉禾心道无奈,却不想与他争辩什么,默不作声的重又低下头,开始找寻。

苏瑜继续言道:“哎,当铁鹰卫就是好,还可以到处走动,还是姐夫有本事。要不是有他在,恐怕永远也不会抓到杀害大姐的凶手,我该好好感谢他。”

苏婉禾答道:“是啊,是该好好感谢他。”说着,手中一顿。她将一块东西从箱中捡了出来,是一块未成的墨块,与钟飞留给她的那一块一模一样。她将墨块藏入袖中,继续整理着嫁妆。

“你还会去安致府吗?”苏瑜问道。

“要回去的,我答应了蓝公子,替他回诚国公府看看诚国公及世子。我需得回去,将诚国公的近况告诉他。”

苏瑜笑了:“二姐倒是尽责。”

苏婉禾笑笑不说话。

姐弟俩一边收拾嫁妆一边闲谈。

晚饭时间后,苏婉禾回到了自己房间。将墨块取出来,她再三验看,确定这便是她要寻的东西,于是唤丹儿备了一盆清水,趁着无人时,将墨块丢入水中。

当初离开安致府,蓝昭明曾经告诉她,他要找的商家嫁妆里的东西,应也是一块墨块。需她将这墨块找出来,以作验证。

初闻此言,苏婉禾震惊异常,蓝昭明要找的东西,为何会与钟飞给他的一样?但她很快收起了惊讶的表情,并没有询问缘由。

她早就察觉,蓝昭明与房如仪有事瞒着她,就连蓝昭明早就认识谢心月这件事,恐怕也与这事有关。她离开安致府前,蓝昭明还特地找她索要了他们在文濂府找到的那样东西。将这种种联系在理一起,苏婉禾心中不是没有猜想。但她与蓝昭明有言在先,不过问蓝昭明私事,她觉得探究蓝昭明的私隐并不好,因而并没放纵自己的思绪胡乱散开,而是即使止住了。

左右她与蓝昭明之间,只剩下这桩交易,完成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关系。那么蓝昭明要做的事,自然也与她无关。

她眼神暗淡下来,盯着渐渐被晕染上墨色的清水,有些失神。直到墨块化尽,水中余下一块白色的丝绢,苏婉禾赶忙捞了出来,摊在桌上晾干。

“《诗经》、《春秋》、《礼记》……”

与钟飞留给她的墨块不同,这一块墨中的丝绢中,没有如想象般出现一个地名,而是一连串的古书名称,有数十本之多,让苏婉禾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是地名?”她本想,若墨块里是一个地名,她便按照蓝昭明的交代,去铁鹰卫大营中找李放帮忙。但是如今,这丝绢上写的却是些古书名字,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于蓝昭明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古书唾手可得,这些古书对他来说能有什么用处?再细看,每本古书名称下方都有更小的几行字:叶十五、三十、五十五……

“书页?”苏婉禾双眼一亮。她从自己房间的书架上找处一本诗经,翻到叶十五,将上面的字读了几遍,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同。就这样一一循着书页查找,却一无所获。

她将书合上。

难道不是书页?

她努力回忆着,初次替苏瑜整理嫁妆时,礼单上也列了书籍名录。她再次看着绢丝上的书名:“《诗经》、《春秋》、《礼记》……”她很确定,丝绢上的所有古书,嫁妆里都有。

莫非玄机在这些陪嫁的古书中?

趁着天还未黑,她来到苏瑜院中。听闻她仍要整理嫁妆,苏瑜并没拒绝,也没跟随。苏婉禾终于寻到机会,独自进入屋中,从箱笼中翻找出一本《诗经》。

“叶十五。”她翻到丝绢上写在书名旁的那一页,登时双眼浑圆。诗经那一页交合处上,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名字:陆争鸣!

苏婉禾全身一震。

“怎么会……”她将书捧到眼前,企图辨认清楚。看了几遍,都是这三个字:陆争鸣。

苏婉禾一时错愕,不知该如何是好。蓝昭明要找的这件东西,与陆争鸣有关?

她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疑惑,又将书册翻到第三十页,果然在交合处,又找到另一个名字:钟广勋。名字的下面还写着两行小字:“二十年三月初八,五百,四月二十六,五百。”

她将书翻回第十五页,果然,陆争鸣的名字下面,也有这样两行小字,只是所书时间与内容不同。

她在心中默数,若是丝绢上所书是这个意思,那么这样藏于书页之间的人名有近三十人之多,可是,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她拿起箱中的《礼记》,翻到第五十页。

“池靖锋……”苏婉禾脑中一个厉闪,“本省铁鹰卫总管大人?”

她被惊的半晌缓不过神。不仅是旧案的凶手陆争鸣,如今一省的铁鹰卫总管也被牵扯其中,若是如此,无论蓝昭明要做什么,他面临的阻碍可想而知。

钟飞的话不知为何回到脑中:不要相信铁鹰卫。

不要相信铁鹰卫。回想起来,离开安致府前,周衍荣对她所说的话,也是这个意思。周衍荣知道什么,陆争鸣与池靖锋都在铁鹰卫中,或许周衍荣是想要她与蓝昭明远离这事。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她一时想不明白,只能努力将这话从脑中挤走,免得影响了自己的记忆。

又拿起另一本《春秋》,按照记忆翻到了所指的那一页。只一瞬,她的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僵住了一般。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不该是……”她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隐匿于内心深处的恐惧重又回到了身体中。

书页交合处,赫然书着一个名字:冯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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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连载中半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