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昭明的话苏婉禾听得清清楚楚,但脚却挪不开,眼睛一直盯在蓝昭明受伤的手臂上:“蓝公子,你的手……”
蓝昭明忽而抬头,挤挤眼睛:“我装的。快去!让徐敏抢了先就遭了。”
苏婉禾愣了一愣,见蓝昭明面上轻松,没了痛苦的表情,又见窝在院子角落那对惊恐的祖孙,她清醒了几分:“我这就去。”
她拔腿跑出院子,朝着街巷东边一路寻过去。果不其然在路上见到一队正在巡街的铁鹰卫,她上前,三言两语道明前因后果。
这些跟着冯新的铁鹰卫都见过苏婉禾,认得她是蓝昭明的未婚妻子。听闻蓝昭明与人冲突被人打伤,都是一副如临大敌得样子,匆匆跟着苏婉禾到了方老伯住处。
蓝昭明此刻坐在地上,无视了徐敏的殷勤,只是抱着手臂痛苦的摇头,看样子已是起不了身。
铁鹰卫急忙将他搀走,又将一对伤人的祖孙押回了铁鹰卫大营。徐敏这个当事人也没能躲开这场风波,因要做人证,老实的跟着巡查队伍一同回了营。
只留下苏婉禾一人,惊魂未定的返回了客栈。
直到宵禁时分,蓝昭明才回到客栈。
苏婉禾忧心了一日,拿出早就备好的伤药,跟着蓝昭明进了屋:“蓝公子,你的伤如何了?”
“说了没事。”蓝昭明呆坐在椅子上一会儿,突然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手臂,得意笑着,“他那个力气,还伤不到我。”
“你真的是装的?”苏婉禾目光一直在他右臂停留。那里的衣袖隆起了一大块,像是包扎的痕迹。
“一点皮肉伤。”蓝昭明晃晃手臂“若不做的真些,怎么吓住徐敏?”
提到徐敏,苏婉禾想到了方老伯祖孙:“方老伯和他孙女如何了?”
“如今待在铁鹰卫牢中,安全得很。”蓝昭明微一侧头,见苏婉禾满眼的担心,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别误会,铁鹰卫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他们如今是冯新的人看着,徐敏就算想做什么也没机会。”
他解释完,心想以苏婉禾平日对铁鹰卫的看法,说不定会怀疑他的话。因而他老实等着,思考着苏婉禾若是问出下一个问题,要如何解释。
谁知,苏婉禾只道:“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蓝昭明看看她。
苏婉禾极为认真的点头。白日在方老伯家中,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细想。回到客栈再回忆,蓝昭明的意图她倒明白了几分:“徐大人找到方老伯住处,是为了逼方老伯一家放弃讨要商铺。被蓝公子你撞见,他做贼心虚,怕此事被旁人知晓。所以他若见我们离开,必要对方老伯不利。蓝公子想到了这一层,所以让我去找冯大人的人,因为徐大人畏惧巡查使,行为必会收敛。”
她看向蓝昭明,问道:“我说的可对?”
蓝昭明眨眨眼,心中对她这番推论很是赞许。他松了松肩,落座回椅上:“我是这么想的,本想让你去找冯新的人,我留在院外看着,防着他有什么动作。”
“可是方姑娘不认得你,向你喊起了冤。”
“是啊,她当面揭穿徐敏,让我知道了徐敏做的丑事,我怕我一旦离开那院子,徐敏会狗急跳墙。我也不想让她说出太多激怒徐敏。不过那一巴掌,是我心急了。”他按了按自己的手臂,“这一棍子挨的不冤。”
“可今后要怎么办呢?”苏婉禾问道,“难道一直将他们祖孙关在牢里?”
蓝昭明扬了扬头:“方老伯伤了我,这事必然是冯新来审。明日他问案时,我便将今日所见所闻告诉冯新,告上徐敏一状。”
苏婉禾睁大了眼睛。她本以为,在冯新离开安致府前,徐敏做下的恶事是无法公之于众的。
见她讶异,蓝昭明解释道:“这可是徐敏自己送上门,有我这个人证在,他做的那些事想藏也藏不了了,这正是个好机会,我与房兄自然不会放过。李章琦的诉状都备好了,只要我告了徐敏,他也会作为人证出现。”
想到李章琦从前在铁鹰卫大营外的遭遇,苏婉禾不无担心:“李公子,不会有危险么?”
“我会安排冯新的人在营门口接他,会把李章琦好好带到冯新面前,不会让他少一根汗毛。常知远那边我也招呼过了,只要升了堂,药铺的老板也是个人证。”言及此处,蓝昭明不由笑起来,“徐敏自己也没想到,将药铺老板藏去府衙是作茧自缚,倒省的我们再去找别的人证了。”
他对苏婉禾道:“只要有一个人证上堂,那些从前被徐敏欺负过的人就会一一站出来,徐敏这次跑不掉了。”
看蓝昭明这架势,显然对对付徐敏一事早有准备。苏婉禾道:“蓝公子早就筹划如此做了?”
蓝昭明翘起腿,靠在椅背上:“筹划是有筹划,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原本是打算冯新走后办这事的,这下有的忙了。”
第二日,果真如蓝昭明所说,从铁鹰卫大营传出消息,徐敏被关押收审。
本府铁鹰卫犯罪被铁鹰卫巡查使亲自审问,这在安致府是闻所未闻的大事,一时间,街头巷尾的人们议论纷纷。那些徐敏曾经犯下的罪行被人们一一翻了出来,除了收受常例钱、侵占商铺之外,还查出有霸占民田之事。人证物证齐全,不容抵赖。
百姓们惊叹之余,都赞巡查使大人慧眼如炬,到了安致府一月便查出这样的大案。当然,暗地里咒骂本府铁鹰卫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本府铁鹰卫统领何文逸,几乎成为众矢之的。
因徐敏一案人证物证清楚,从案发到结案只用了短短三日,案犯很快被判了刑,苦主们所受的冤屈终于大白于天下。
苏婉禾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方老伯家中教授他的孙女方莲识别香料。
方莲听闻这样的结果,拍手称好:“爷爷,这下我们的商铺的可以拿回来了。”
方老伯颔首称是。
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有了商铺这个依仗,苏婉禾教授的识别香粉的技艺就显得多余了。好在方莲对此道颇感兴趣,并不想因此放弃。她感念苏婉禾肯想帮,又想到自己曾经误会蓝昭明,心下过意不去。
“苏姐姐,对不起,那日我还误会蓝大人。”
方老伯也道:“多亏了蓝公子,他在堂上将徐敏所做的事都说出来了,这才能给他定罪。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拿回商铺。”
方莲对蓝昭明十分崇拜:“蓝公子真的很厉害,他居然找到了那么多的罪证,原来他一直都在调查徐敏。”她对苏婉禾言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卧薪尝胆?”
苏婉禾噗嗤一笑,心道卧薪尝胆可不是这么用的,而蓝昭明在外人眼中,也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高大。
在街头巷尾传言之中,徐敏的罪行之所以被发现,全因他在巡查路上与诚国公府的公子因琐事打了一架。输了架的国公爷公子气不过,到巡查使面前告了徐敏一状。巡查使在审问徐敏时,无意中发现了徐敏往日所犯罪行,阴错阳差的抓住了一个鱼肉百姓的败类。
众人都道蓝昭明歪打正着,无心之下为安致府除了一害。只有苏婉禾几个人清楚这事前因后果,方莲也是其中之一。因此无论外界如何评价蓝昭明,她对蓝昭明是真心感激。
一旁同来方老伯家帮忙的李章琦道:“就是就是,这次可是多亏了蓝大人,我这人算是求对了。”
苏婉禾道:“这案子办的如此快,多亏了李公子搜集的证据。”
李章琦忙道:“哪里是我,房大人手中的证据才是关键。”他叹道,“我也看清了,房大人、蓝大人这样的人才是能办大事的,不像我这般没用。”
方莲一听这话立刻拉下脸:“李大哥,不是的,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讨公道。”
方老伯也道:“就是,李公子是我们的恩人,可不要说这样的话。”
李章琦有些感慨:“可我能力有限。最后就连告状这事,都是蓝公子替我去做的,为我免了以民告官这五十鞭。房大人对我的规劝也是句句在理,白日昭昭,天理长存,有些事需得等,一味猛闯是不行的。这道理我以前看过,却没做好,真是惭愧。经过此事,我也算有所长进。”
蓝昭明此次在徐敏一事上的用心,苏婉禾是知道的,不说替李章琦告状这事,据她所知,单是劝说常知远交出药铺老板,就花了不少功夫。但是房如仪能同李章琦讲通道理这件事,苏婉禾是完全没有料到的。房如仪平日里不苟言笑,话也不多,苏婉禾很难想象他是如何说服李章琦按捺下来,等待机会的。
“无路如何,此事总算圆满。”李章琦万千感慨,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铁鹰卫中也有好官。”
苏婉禾心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