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私铸钱案(13)

周衍荣愣了一愣,道:“我并未注意到这字。即便如此,苏小姐客栈失窃之事,与我无关,香盒的来历,我也不知情,何大人难道要用这样牵强的理由来定我的罪?”

“这香盒不能定你的罪,但你府上那些东西,你抵赖不得。”

“我府上?”周衍荣大惑不解,“我府上有什么……”他猛然反应过来,“何大人,无凭无据,你怎能随意搜我府邸,还抓了我府上的人?铁鹰卫便宜行事之权,难道是这样滥用的吗?此事你需得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即便你是一府铁鹰卫统领,我也要禀明知府大人,澄清事实!”

“周大人。”一直旁观的冯新此刻发了话,“铁鹰卫便宜行事之权,乃是事急从权之用,绝不是逾矩越权。你持有赃证,却不愿说明此物来历,铁鹰卫当然要彻查。搜查你的府邸,审问你的家仆,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你清白。”

他眯起眼睛:“只是没想到啊,周大人你犯的,可不止私藏赃证这一桩罪。”

“冯大人何意?”周衍荣道,“我清清白白,何罪之有?”他对何文逸言道,“我要面见常大人,请知府大人按律法升起公堂,还我公正。”

“此事,常大人也无权插手了。”何文逸冷冷道,“周大人还是早些认罪的好。”

“什么意思?”周衍荣少有的激动起来,“何大人,你到底要如何?周某不记得得罪了你,你为何如此为难我?我根本不知苏小姐客栈被盗一事,这香盒本也不是我的,你究竟想让我承认什么?我没有犯的罪,为何要认?还是说,何大人想要强加罪名于我?”

何文逸正色道:“铁鹰卫办案,秉承公正,从不徇私。铁鹰卫巡查史冯大人在此,我若办案不利,有违公允,冯大人自会法办我,治我渎职之罪。”

周衍荣扬声道:“若是如此,就请大人禀明常大人,与我公堂对峙。”

冯新道:“周大人,何大人方才不是说过了吗,这件事,不是常大人可以插手的了。”

“为何?”周衍荣厉声质问,“难道铁鹰卫要官官相护,党同伐异?”

“周大人说的哪里话,我等既食俸禄,国法在前,怎敢知法犯法?”冯新冷笑道,“私铸铜币,充做官铸,这样的大案,不是一府知府可以查办的了。”

“你说什么?”周衍荣大惊失色。

蓝昭明靠在正堂门旁,遥望监牢的方向。

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从周衍荣的府邸回来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

“何大人和冯大人还没出来吗?”他言道。

身后房如仪回道:“你不是一直看着呢吗,人没出来。”

“也太慢了。”蓝昭明回身,寻了把椅子坐下,“这周衍荣的嘴,就这么紧?”

“伪造铜币,这罪要是定了,可是要抄家问斩的。若不是有确凿的证据,没人会承认。”

蓝昭明一掌拍在腿上:“想不到,原只想试探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拿到了证据。”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事是不是太容易了?”

房如仪抬了抬眼:“确实巧。若不是你看出那香盒上的记号,何大人也找不到借口搜查周府,也就发现不了那些证据。”

“有了那些证据,我看他也抵赖不得了。”

“即便如此,口供还是要问出来的。”房如仪道,“那些账册是怎么回事,那些铸模又是从何而来,钱币是如何仿制的?仅凭周衍荣一个人,是做不出这些的。顺藤摸瓜,将背后之人一网打尽,才是目的。”他说完,半晌没出声。

蓝昭明见他沉着脸,便知他在想什么,一掌拍在他背上:“你说的是,我们先看眼前才是。这回拿到了证据,你之前查的事也有了眉目,不必愁眉苦脸的。后面的事,我们再议。”

房如仪直起腰,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他瞪了蓝昭明一眼:“我这边有了结果,你那边呢?苏小姐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照实说。”蓝昭明道,“周衍荣犯了如此大案,跑是跑不掉了。”

“可苏小姐要的,并不是这个吧。”

蓝昭明明白,若不能昭雪死者冤屈,并不能安慰生者的心。何况死者含冤,公义二字无从谈起。

“等审结了此案,我将苏小姐欲求之事告知何大人与冯大人,若能让周衍荣招认此事,便可了结这桩旧案。”他想了想,道,“若是周衍荣确与旧案无关,我在另想办法去寻线索就是了。”

两人正聊着,有人踏进堂内。

“蓝大人,房总领。”

蓝昭明从椅子上弹起来,房如仪也站起了身。

“何大人,冯大人。”

何文逸坐在正堂上,冯新也在一边落座。

蓝昭明单刀直入:“大人,周衍荣可招认了?”

“蓝总领莫急。”何文逸示意二人坐下,“此次多亏蓝总领机智,识出赃物,才能发现如此大案。”

蓝昭明笑笑:“何大人,这本是职责之内事,蓝昭明岂敢居功。”

面对蓝昭明,冯新难得露出赞许之情:“蓝总领过谦了,若不是你细心,也发现不了周衍荣的马脚。”

蓝昭明从小听惯了恭维之语,对何文逸与冯新的赞赏并没多大反应,但太过冷漠恐会驳了两位大人的面子,蓝昭明因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冯大人,不敢,不敢。”

何文逸面色作难:“眼下虽然将人抓了,但他不肯认罪,亦不肯交代背后的主使。为何持有苏小姐的香盒一事,说的也是漏洞百出,与他那仆人的口供对不上。”

“是啊。”提到这事,冯新也面露难色,“仆人说从未见过那香盒,周衍荣却说香盒是仆人送的。明知一旦有人审问他那仆从,他的谎话立时会被拆穿,他偏偏还是嘴硬。这人倒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何文逸对房如仪道:“房总领,私铸钱一案的线索,是你最先察觉。你对这事应当最了解,你有什么办法让他招供?”

房如仪道:“属下早先想过这事,周衍荣不肯招供,也在情理之中。如今看当初犯宵禁的那人与此案也有关联,若是能从他身上找到旁的线索,说不定能诱周衍荣开口。”

“可那人不是早就死了?”冯新道,“连尸首都被领走了。”

“那人虽死了,领走尸首的人还在。”房如仪道。

“你是说……”

“铁鹰卫寻人的告示还没张贴出去,认尸的人便找到了营中,此事蹊跷。”房如仪道,“那人既与私铸钱一事有关,那么来领认尸首的,必然也与此案相关。”

“言之有理。”何文逸道。

“我已查证,当日牢中当值的是陆争鸣,我想与他详谈,将那来认领尸首的人的画像制出来,依像寻人。”

“就这么办吧。”何文逸言罢,又对冯新道,“周衍荣这边,我与冯大人再审。”

冯新点了点头:“就依何大人。”

何文逸见蓝昭明沉思,问道:“蓝总领,可有什么想法。”

“没有,没有。”蓝昭明立刻回神,道,“全听两位大人安排,若有需要,我定从旁协助。”

已经快要到宵禁的时辰,蓝昭明的那间屋子依旧暗着。苏婉禾站在屋外朝院门处张望,却一直没有看到蓝昭明的身影。虽说蓝昭明一向随性惯了,但是自打搬入了客栈,兴许是为了看护她,每日必要早归,从没像今日这般,天黑了还没回来。

会不会是铁鹰卫大营中有什么事?傍晚时,她听客栈的伙计说,见到一队铁鹰卫匆匆忙忙的朝着府城东街跑去,惊得路人连连躲避。如此阵仗,实在少见,苏婉禾不由得担心起来。

正想着,院门开了,暗影中走出一个人。苏婉禾定睛,正是蓝昭明。

“蓝公子,你回来了。”

蓝昭明抬了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苏婉禾:“苏小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嗯。”苏婉禾问道,“今日营中有事?”

蓝昭明挠了挠头,走了过来:“苏小姐,有些事要同你说。”

天才擦亮,院中便传来动静。苏婉禾坐起身,听见自己屋外传来一阵关门声。想必是蓝昭明出了门。她无心休息,起身梳洗。站在窗边望出去,果然见到对面的房间大门紧闭。

已经三日了,这几日,为了营中审讯周衍荣一事,铁鹰卫大营中忙碌非常,就连蓝昭明这样的营中闲人,也是每日天才亮就出门,至营中点卯。看这架势,她能够想象,一桩私铸钱的大案,必是让府城上下的官员如履薄冰。

周衍荣被抓了。

当日,听蓝昭明说起这事,她吃惊不已。她没想到,铁鹰卫竟然这么快拿到了周衍荣参与私铸钱的证据,将周衍荣下狱。

还有那盒返魂香。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行窃之人真的与周衍荣有关。如此看来,周衍荣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的真凶。不,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几乎认定了,周衍荣就是当年杀害苏倩和的凶手。

一想到十年来对凶手的追查终于有了结果,苏婉禾激动不已,紧张的手都在颤抖。为了不在蓝昭明面前失态,她稳住呼吸,尽力维持着平静。

“可是周衍荣并不承认他与客栈失窃一案有关。”蓝昭明小心的观察着她的反应,“眼下,何大人和冯大人也只能先审问私铸钱一事。”

苏婉禾舒了一口气:“我明白,蓝公子。”一桩是普通的偷盗案,一桩是私铸钱案,铁鹰卫当然会以私铸钱案为先。何况,铁鹰卫只知道返魂香事涉客栈盗窃案,并不知晓这线索牵扯到十年前的杀人旧案。

“我可以等。”是的,她可以等,十年都等了,何况是眼下。如今周衍荣被关在铁鹰卫大牢,她不必担心他逃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蓝昭明定定看着她,道:“等到审结了私铸钱案,我会禀明何大人,请他审理当年的旧案,还你姐姐一个公道。”

苏婉禾怔住了。她没料到蓝昭明竟然会为她考量。

“多谢你让我们能先查证私铸钱一案。”看她惊讶的样子,蓝昭明搔搔脸颊,“我说过,会帮你,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房大人也是这么个意思,所以,你不要着急,耐心等等便是。若是周衍荣日后不招供,或是查证他与当年之事无关,我们再想办法。

“好。”苏婉禾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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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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