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昭明惊讶的回头,对房如仪问道:“你认识他?”
“我的手……”李章琦指着房如仪,“是他,是他砍的。他是本府的铁鹰卫,我认得他!”
蓝昭明惊讶的张大了嘴。苏婉禾也是不可置信。
房如仪无奈,对蓝昭明道:“我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也不用同我说了。”言罢,朝李章琦走过去。
李章琦倚着墙,好像受了伤的野兽被围困在墙角一般,退无可退:“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居然是一伙的!”他咬牙看着蓝昭明,“我怎么没想到,你们铁鹰卫才是一家。我、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以为你能帮我,你……”
房如仪突然举手,一掌劈到他颈上。
李章琦蓦的收住了声,朝着前方倒下去。
苏婉禾被房如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一声惊呼,连退几步。
房如仪一把将李章琦捞住,将人安放好。
蓝昭明倒吸一口气:“房兄,你干嘛?”
房如仪叹口气:“你不是说,万不得已,将人打昏带走,这是最后的办法。我不过是直接做了最后一步。”
蓝昭明脸都扭曲了:“你……怎么回事,他说他的伤是你砍的?他的事你知道。”
“知道。”房如仪道,“他告到官府时我就知道这事了。后来,他想闯大营,第一次被卫昌中赶走了。第二次正遇到徐敏回营,徐敏叫了几个手下去教训他。我猜徐敏起了杀心,就砍了他一刀将人撵走了。”
蓝昭明想起李章琦臂上的伤口,道:“难怪,我还说他运气好,其实是你刀法准,不然他手臂准废了。”
“我不下手狠些,徐敏那些手下会生疑。”
“但又要避开要害,所以只砍手臂。”蓝昭明拍拍房如仪,道,“房兄,你何时这么会算计了,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别说笑了,他这事……”房如仪说话间,看到一旁瑟瑟发抖的苏婉禾,他顿住了。
蓝昭明见苏婉禾受惊的样子,怕她对房如仪生出误会,急忙解释:“苏小姐,你可别误会,我们不会把他怎么样。眼下徐敏的事还不能翻出来,证据不足。但我又不能直接和他这么说。你也见了,这人性子这么拧,若我说不帮他,他肯定还会跑去铁鹰卫大营闹,下次他可没这么幸运了。我找房兄来,本来想和他讲讲道理,谁知出了这意外。哎,我们这是万不得已,可不是有什么歹心……”
听他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僵硬着身子的苏婉禾,缓缓松了双肩。
“蓝公子,不必说了,我明白。”
蓝昭明停下来:“你真的……明白?”
苏婉禾点头:“我知道,你和……房大人,你们是好心。”想起上次误会房如仪的事,苏婉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听他如此说,蓝昭明也松了口气。
房如仪这才开口:“苏小姐,见到他的事,望你暂且保密。何大人并非不知道徐敏所作所为,这两月我受命调查徐敏,只是暂时没有找到证据。等到来日证据齐全,必然会依法处置。”
“那李公子怎么办?”苏婉禾问道。
房如仪将人扛在肩上:“我先将人看起来,等他醒了,我和他讲讲这其中道理。”
蓝昭明笑道:“和这种人讲道理,你最擅长了。”
房如仪瞪了他一眼。
蓝昭明低头偷笑两声,催促道:“快走吧,还有半个时辰就宵禁了,我找来那辆马车太显眼了,要快点还回去。”
“我知道了。”房如仪看了看屋内乱糟糟的一团,道,“苏小姐这里,你帮着看看还丢了什么,明日随我去营中报案立册。这客栈,我会叫巡夜的兄弟多留意。”
“好,多谢你。”蓝昭明将人送到门外,摆了摆手。
直到见不见了房如仪的身影,他才重新踏进屋内。
苏婉禾正站在桌前,拿着一只不见了盖子香盒。她目光寻到桌上的盖子,伸手捡了起来。下一刻,不知为何,手一抖,盖子又落回桌上。
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蓝昭明问道:“担心李章琦?”
苏婉禾放下香盒:“嗯。”
“你放心。”蓝昭明道,“你别看房兄平日冷着脸,他劝人的功夫比我强,我可是见过的。”
“咦?”苏婉禾难以想象,房如仪能和李章琦这样的读书人打好交道。但更令她担忧的,是李章琦所说的方老伯被骗商铺一事,他真的能帮方老伯夺回那间商铺吗?她心里没底。
彷佛看穿了她心事一般,蓝昭明道:“何文逸……何大人为人还不错,只是铁鹰卫中的事也复杂得很。”
他不知苏婉禾能不能明白,官字两张口,到哪里都是不变的道理。即便在治下颇严的锦安府也是如此。可苏婉禾生在苏府,苏如训以清廉著称,她恐怕不知道,徐敏这样的官员才是多数。
利之一字下,多少妖魔鬼怪聚在一处,表面上能看见的那只,只是小妖。想到这里,他对何文逸也多了几分同情。都五年了,当年方骆庆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这次若是被冯新抓住了错处,何文逸这统领的位置怕是难保。
出乎意料的,苏婉禾却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叹了一叹。
见她这样子,分明是口是心非,蓝昭明不知该如何劝了。可若是不劝,这丫头万一又钻起了牛角尖,对房如仪生出偏见,不知会不会惹出麻烦。他就要叹气了。
却听苏婉禾道:“其实从前在家中,我也常听爹爹说起任上的事。”只是她从前只过耳,却没走过心。官员们那些私下交易,于她而言太过遥远。至于铁鹰卫收受常例钱的事,她也是知道的,虽然何绿芙从没告诉她,她看到那些每月按时出现在千香楼的铁鹰卫,早能猜出来他们所为何来。无奈那时一心扑在香料上,也全没往心里去。
而来了安致府后,这些事接二连三的出现,让她终于意识到,原来以往传言中的事,近在眼前。此刻再细想曾经的所见所闻,便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毁誉参半,世间对铁鹰卫的评价,果然没错。而这现局,落在每一个百姓头上,却是祸福难料。孰是孰非,她实难分辨。她毕竟只是一普通女子,能力有限,哪怕她能接济余婆这样的人,哪怕她能够为了私铸钱一事暂时放下旧案,却管不了官府大事。
又是一声无奈叹息,苏婉禾把注意力放在桌案上那些香料上。
见她重新整理起香料,蓝昭明也不再提李章琦之事,只问道:“可还少了什么?你列出来,明日随我去营中报案吧。”
“没少什么。”话虽如此,苏婉禾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继续整理香盒,将桌上的香粉盒一一摆好:“咦?”
“怎么了?”
苏婉禾抬头:“返魂香不见了。”她说着,蹲下身,在桌下找起来。
“返魂香?”蓝昭明也蹲下身,帮着苏婉禾找起来。
“没有?”苏婉禾直起身,对蓝昭明道,“不见了。”
没了返魂香,旧案岂不断了线索。
蓝昭明问道:“没了返魂香,你可还能记得那香的味道?”
“记得,就算没了那盒香料,蝶儿轩还有许多,再说……”苏婉禾掏了掏袖口,拿出一只银制香盒,“丢的是严掌柜给的那只,蝶儿轩参加斗香大会时所用的这盒返魂香,还在我身上。”
“这两盒一模一样?”
“只有盒子不一样。”苏婉禾看着手中的香盒,道,“如今蝶儿轩卖的返魂香,盒子虽看着像是银的,其实是白铜的,但当日斗香大会上这一只却是纯银的,上面的花纹也更繁复些。”
蓝昭明舒了口气。
“返魂香还在就好。明日报案,记得要同他们说清信件的内容和银两多少。要抓贼,就要对赃证,最有用的就是家信了。”
苏婉禾问道:“返魂香和银两不能做证据吗?”
“难。”蓝昭明道,“银子都是一样的。至于返魂香,你也说了,如今蝶儿轩卖出的返魂香,盒子都是一样的。”
“那香盒上若是被我做了记号呢?”
“什么记号?”
苏婉禾道:“我怕自己哪一日失手拿错,所以在那香盒边缘刻了槽,还在盒底刻了一个‘婉’字。”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论证一番。只是若他说那是他刻的,也难证明。”
“若这么麻烦,不找也无妨。”苏婉禾叹口气,“不要紧的,蓝公子,只是几两银子,那香本是严掌柜送的。那些家信我已经看过了,没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蓝昭明转头看向她:“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他这么一说,苏婉禾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重又涌现,但她偏偏说不出哪里古怪。
蓝昭明托着下巴,道:“若是贼,偷些银两也是正常的,他就算不认得香料,只看盒子精致便偷了去,我也能理解,可是他为何特意盗走你的家信?”
想起了李章琦所言,苏婉禾一怔。
蓝昭明看向她:“你觉不觉得,盗窃只是障眼法,这人其实是冲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