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反正为了和苏婉禾的交易，我也必须查他。”
房如仪道：“先暗中调查他的行踪，看看他是否曾与那犯宵禁的人有来往，也可获得些旁证，看他是否与私铸钱有关。”
“这我也想到了，这事我来。”蓝昭明道，“你与他并无交情，万一被他发现你跟踪他，你解释不清。”
“你就能解释的清了？”
“你太小瞧我了。我与他好歹认识，被他发现，编个瞎话就行了。”蓝昭明朝房如仪挤挤眼睛，“这个我擅长。”
房如仪思量片刻，点了点头：“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他发觉不了我。”蓝昭明一蹬腿站起身，“我今日跟了他半日，他并没察觉。”
房如仪一口气差点没捋顺：“你……”
“闲来无事嘛。”蓝昭明满不在乎，道，“苏婉禾说的那么肯定，我便想看看他平日去哪里，便试着跟了跟。”
房如仪瞪了他一眼：“事都做了，你还同我商量什么？”
蓝昭明呵呵一笑，算是讨饶，顺便卖了个关子：“你一定猜不到，一向廉洁的周大人去了何处。”
房如仪不接招，直接问道：“何处？”
蓝昭明眯起眼，道：“流霞居。”
房如仪叹了口气：“那又如何？做官的难道就不能去酒楼？”
蓝昭明笑的直颤：“我说房大人，亏得你还负责府城守备，流霞居是什么地方，你竟然没发觉？”
房如仪警觉起来：“流霞居难道不是酒楼？”
蓝昭明拍拍他的肩膀，无奈道：“哎，这一看就知道房大人是正经人，天天经过门口，也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他附在房如仪耳边，道，“去流霞居，可不一定是去饮酒。我和你打赌，流霞居后院的仓库，别有洞天，你信不信？”言罢，在房如仪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房如仪脸色骤变：“你说的可是真的？”
蓝昭明拍拍胸膛：“以我混迹各大酒楼多年的经验向你保证，绝对是真的。”
“这些人，胆大包天！”
眼见房如仪脸色越来越难看，蓝照明急忙道：“哎，这事你可不能点破啊，至少等我们查清了周衍荣是去做什么再说。”言罢，好言劝慰，“等我们查清了，里面的门道必然也摸清了。到时候铁鹰卫要不要出面，就看何文逸怎么想了。若是决定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你多添一份功劳，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房如仪没接话，只道：“若真如此，你更该小心。”
“你宽心。”蓝昭明道，“我这纨绔公子去这种地方，不是名正言顺吗。换了是你去，流霞居的伙计根本不会让你进仓库的大门。不对，他们连后院有仓库这件事，都不会让你知道。这事非得我这样的人，才能发现其中的关窍，也只有我这样的人去，才不会被怀疑。”言道此处，忽而停住了。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房如仪问道。
蓝昭明笑笑。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苏婉禾，想起他们四人第一次去流霞居时，苏婉禾问的那个问题。苏婉禾她这样的闺门女子，哪里能知道这酒楼里的门道，他也不得不承认，苏婉禾是十分敏锐的人。
“我只是在想，如何同那丫头交代。”
“不如直接告诉她，你在调查周衍荣，好宽她的心。”
“你是没看到她今日的样子，我看她巴不得立刻给周衍荣定罪呢。只说我要调查周衍荣，她未必有耐心等。”
房如仪摇摇头：“她也太心急了，想要给人定罪，还需找到证据，可是时隔这么久，当年的证据或许早就湮灭了，想要找到不易。”
“谁说不是，可那丫头又执着得很。”
“想要为枉死的亲人寻求公道，并不是一件错事。”
蓝昭明眼睛一转，道，“反正我们只为商家的嫁妆，不如我就耗上几个月，耗到苏瑜成亲，我们要的东西自然也就到手了，也不必费力去帮她找什么线索。”
“我可没这样说。”房如仪瞪了他一眼，“你蓝公子金口玉言，亲口许下的承诺，难道不作数？”
蓝昭明一笑：“和你开个玩笑，你倒当真了。”他出了屋门，道，“等我的消息吧。”
这一夜，苏婉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日里周衍荣的每一句话，好似被黏在了她的脑中，挥之不去。时至子时，她仍毫无睡意，只得起身。
从怀中掏出一只锦袋，取出里面的东西。
黑灰色的模块握在手上，干燥而粗糙。蓝昭明的话在耳边响起，唯有两字特别清晰——证据。
是的，蓝昭明说的没错。
苏婉禾白日里只想着不能放过当年的凶手，可是冷静下来，她也明白，只靠一味返魂香和钟飞那些无从求证的言语，是无法给周衍荣定罪的。她需要切实的证据。
她握紧墨块。时至今日，钟飞当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周衍荣身上得到了印证，她更加确信，如今她握在掌中的，就是能给周衍荣定下罪行的证据。可是，这证据到底是什么？
她将墨块放在眼前。一块未成的墨块，又能用来做什么？自从得了这东西，她但凡得闲都会拿出来细细查看，气味、用料、做工，用尽所知所学，也没能发现这墨块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她来到案前，往干涸的烟台中倒了些许清水，手握着墨块，生出些许幻想。或许，这线索就藏在墨块之中，又或许，用这墨块研磨书写出的字迹，能告诉她如何让周衍荣认罪。
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墨块放在砚上，顿了半晌，却最终没能放下手。
她重新将墨块放进袋子，贴身带好。
三日后，苏婉禾独自来到流霞居，要了一间雅间，点了一桌好菜。伙计看这姑娘眼熟，特地带她来到之前的雅间。苏婉禾赏了银子，便坐在椅上，看着街边风景。
不多会儿，有人在外敲门。
“进来吧。”
一声回应后，雅间的门被推开，伙计给门外的客人指了位子，便关门退了出去。
苏婉禾强自镇定，换上一张笑脸：“周大人。”
周衍荣客气的回礼，环视屋内：“苏小姐，怎么没见蓝公子？”
“他才坐下，又说有事，便出去了，想是不久就会回来了。”苏婉禾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道，“周大人请坐。”
周衍荣坐下，却有些局促：“苏小姐，你和蓝公子约我来此，是为了何事？”
苏婉禾道：“为了感谢周大人赠我返魂香的配方。”她笑笑，道，“本该那日就好好谢谢周大人，只是我那日身子不适，惊扰了大人，我心中过意不去。”
“小姐身子如今可好了？”
“好了。”苏婉禾将一只布包递过去，道，“周大人，这是我的一点谢礼，大人不要嫌弃。”
“苏小姐太客气了。”周衍荣大方的收下包裹，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苏婉禾突然抬眼：“周大人不看看，这礼物是不是合心意？”
周衍荣顿了顿，笑道：“我与小姐以香结交，并不为小姐这些回礼。”话虽如此，不好驳了苏婉禾的面子，仍旧将包裹打开了。
布包里是几个精美的香盒，光是看上面的雕刻，便知里面的香料价值不菲。
“这……苏小姐太客气了。”周衍荣话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布包里面，“小姐是不是错放了东西？”
苏婉禾的目光寸步不离的盯在他脸上：“这只是些普通的香料，还希望周大人不要嫌弃。”
“周某并非这个意思。”周衍荣将布包里的香盒移开，拾起一样东西举到她面前：“这应当是小姐不小心放进来的吧？”
一个乌黑的、裸露些许金属光泽的手镯遮住了苏婉禾的视线，镯身上被擦亮的部分赫然刻着一个“倩”字。
苏婉禾的心“碰碰”的跳个不停，透过镯心，她能清楚看到周衍荣面上的疑惑表情，与她想象中的惊异毫不相关。
“苏小姐？”
随着周衍荣一声唤，苏婉禾收回了视线，她心中有些许落寞，又有些许不甘。
“抱歉，是我不小心将它放进去了。”苏婉禾伸手将镯子接了过来。
许是察觉到苏婉禾情绪低落，周衍荣小心问道：“苏小姐，这镯子……”
“没什么。”苏婉禾看着只有掌心大小的镯子，道，“是我亲人的遗物。”
周衍荣愣了愣：“对不住，周某不知情。”
苏婉禾抚摸着镯身：“这镯子本是一对，如今只剩下这么一只……”
“是周某太不小心了。”
苏婉禾勉强一笑：“这与周大人无关，是我自己的疏忽。”她以为自己可以在周衍荣面前伪装的很好，然而看到手掌中的那只镯子，她还是鼻子一酸，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周衍荣显然被她悲伤的样子吓到了，慌忙的安慰：“小姐，逝者已矣，切莫太过伤怀。小姐的亲人泉下有知，也必不愿见小姐如此伤心。”
苏婉禾抹去眼泪：“让周大人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