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苏婉禾勉强收拾起心情。
“蓝公子,你有何事要我帮忙?”
“那个,这个东西,你帮着看看。”蓝昭明说着,伸手掏了掏袖口,将一样东西递到苏婉禾面前。
苏婉禾仔细端详着。这是一张泛黄的纸,被叠成了巴掌大小,能看出纸张内里有密密麻麻的墨迹,只是此刻重重叠叠的,看不清写的什么。她将纸摊开来,看见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两行字。
“这是什么?”苏婉禾才问出口就后悔了,蓝昭明若是能告诉她,在拿出这东西时就该说了。
果不其然,蓝昭明听了她的询问,神神秘秘道:“这事不可对外人说,问你已经是违了规矩。但眼下除了找你试试,也无他法。”
“找我试?”苏婉禾不明白蓝昭明为何求助她,但他既然说了,这个忙她还是要帮的。
她眯起眼,将纸送到眼前,想要透过薄纸看清那些墨迹:“可我看不出这是什么。”
“我和房兄看了,这纸没什么特别。”
苏婉禾撑起眼皮。若是蓝昭明和房如仪都看不出这纸有什么问题,她又怎么能知道。
正想着,一阵细风送来些许清香。
“香料?”她疑惑的看向蓝昭明。
“就是香料。”蓝昭明道,“我想看看这纸有什么特别之处,当时查了这纸,还有这上面的字,都没寻到什么线索,只剩下这股香气了。你可能闻出这上面的味道是什么?”
苏婉禾听他如此说,料想这纸与他在铁鹰卫中的事务有关,立时严肃起来。她将纸重新折好,放在鼻下细细嗅闻。一股纸才有的植物气息,混着泥土味道和一道暗香。
“这是……松香。”她道。
“松香?”
“不错。”苏婉禾道,“是赤松的松香。”
“还能看出什么,比如这香有什么特别的,或者这香来处?随便什么都行。”
“赤松九省都有种植,不好判断来处。赤松松香并不难得,只是一般香料,价钱也不贵。”苏婉禾看着那张纸,陷入沉思,“只是这香有些怪,彷佛有些金属气味。”
“金属?”蓝昭明将纸放在鼻下嗅了嗅,直摇头,“我怎么闻不出。”
苏婉禾一笑:“蓝公子不是好香之人,对这些怕是不敏感。”
“可还能看出其他的?”
苏婉禾摇摇头。
“这样啊,多谢你。”蓝昭明将东西收起来,思来想去总觉得不放心,又叮嘱道,“会配返魂香不一定就是凶手,你可别心急。”
“我明白。蓝公子,今日多谢您。”苏婉禾将自己的思绪收了起来,对眼前人真人的道谢。
“你我交易,这是应当的。”蓝昭明言罢,仔细观察她。苏婉禾看上去闷闷的,但情绪还算平稳。
这样才好。蓝昭明道:“过几日带你去周衍荣府上聊聊,你备份礼。”
苏婉禾点点头。
“嗯。蓝公子,若是到时在客栈找不到我……”
“我去余婆那里找你,我知道。”蓝昭明嘟囔着,“哎,我看那院子的门也该换了,下次和房兄说说。”
苏婉禾攥紧了手。
晚间,房如仪家中。
蓝昭明两腿一蹬,毫不客气的坐在屋中主位上。
“如何?”房如仪问道。
蓝昭明道:“周衍荣,今年三十六岁,祖籍是屏兰府,五年前到了安致府任同知。他六年前妻子回娘家探亲时出了意外,后来并未再娶,至今独身一人。”言罢,叹了一声,“也算痴情了。”
“他从前在何处为官?”
“反正不在锦安府。”蓝昭明道,“这人挺奇怪的,来安致府之前的经历好似很隐蔽,我又不好直接问常知远,只好慢慢再查。你从前与他不熟?”
“打过交道,但私交不深。”房如仪问道,“苏小姐可认得出周衍荣?”
“我看她那样子,怕是认不准。不过她问题倒多。”想起苏婉禾有些紧张又有些犹豫的样子,蓝昭明道,“也是,都十一年了,未必记得清楚。”
房如仪道:“我看未必是他。”
“何以见得?”蓝昭明问道,“莫不是你觉得他今日帮了你,帮他说话?”
房如仪回道:“今日这事,确实多亏他。事情暂时压下来了,那妇人已经被放出了,周衍荣还贴补了银子给她。”
“你还别说,经过今日药铺的事,连我都要称赞他了。至少,他还算有良心,否则那妇人必会被徐敏为难。安致府何时出了这号人物,能为民解忧?”蓝昭明笑道,“哎,我说,我怎么从前没听过他的名声?”
“他为人一向低调,在任上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自己从前几年也没留意过这人,蓝昭明觉得他确是称得上低调了。
“你房大人都这么说了,我自然相信。不过啊,人心隔肚皮啊。”
房如仪一抬眼:“若真如你所说,那他就是个难缠的对手。”
蓝昭明拍拍桌子:“你啊,小心为妙。”
房如仪点了点头。
蓝昭明问道:“对了,白日的事,你告诉何文逸没有?这事可瞒不住吧。”
“这事我自然要回报,但掌柜已经被徐敏私自送去了府衙,这个人证暂时用不上了。”
“姓徐的觉得常知远能帮他瞒着?”
“毕竟事关安致府的名声。”
“可还不是被何文逸知道了,等你找齐了证据,早晚有他好看。”
“比起徐敏,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你说私铸钱?”蓝昭明道。
“是。无论那掌柜的什么心思,私铸钱总是真的。”
“这件事,你也告诉何文逸了吧?”
“说了。”
“他什么意思?”
“这事暂时不要声张,先私下查。”房如仪说着,陷入了沉思。
“我就知道,何文逸这人谨小慎微,肯定怕被冯新抓住把柄。不过私下查也好,反正这事是交给你。”蓝昭明从怀中掏出那叠泛黄的纸,“对了,这个,苏小姐说,上面的气味是赤松松香,这香普通,暂时查不到什么。她还说,这里面混了金属味道。”
房如仪将东西接过来,将纸展开,露出上面两行工整的墨迹。
蓝昭明问道:“你要查这纸的事,还没告诉何文逸?”
“没有。”
蓝昭明道:“你既然觉得这事有问题,为何不干脆告诉他,这样也能放开手脚去查。你和徐敏不同,何文逸信你。”
“暂时不告诉他了。”房如仪道。
“你觉得何文逸不会愿意让你查这事?”蓝昭明道,“行啊,房大人,报一件瞒一件,你也学会欺上瞒下了。”
“冯大人在府城这段时间,还是谨慎些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衡量利弊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蓝昭明嘴上调笑,心里却也明白房如仪的苦衷。
他看着房如仪手中皱巴巴的那张纸,道:“你自己打算如何查?这上面的字你不是看过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味道这条线索,那丫头也没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蓝昭明觉得倒不如说,这纸更像一张废纸,上面那些字虽还算规整,但是连不成句,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
“慢慢查就行,或许是我多心了。”房如仪将纸张收怀中。
房如仪虽这么说,但蓝昭明却觉得他的直觉是对的。这事确实有蹊跷。
一个府外的客商,半夜鬼鬼祟祟游走在街上,被抓住却道不知城中有宵禁。简直笑话,九省内府城,哪座都有宵禁,又不是独独安致府如此。房如仪要拿人,本是例行询问,那人却拔腿就跑。眼看就要被抓,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纸就要毁掉,被房如仪擒了下来,吓得发抖,却一语不发。
房如仪将人带回铁鹰卫大营,想着隔日再审,没想到第二日清晨去牢中,就发觉人断了气。仵作验尸,说是突发疾病。
房如仪只得对何文逸据实呈报,想要先寻到这人家人料理后事。谁知铁鹰卫的寻人告示还没贴出去,死者的家人便上门认走了尸首,好似提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样。
待到房如仪听说了这事,觉得事有蹊跷想要拦人,认领尸首的人早就与尸首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何文逸以看管不力的罪名暂时停了房如仪的职,将此事了了。房如仪却暗地里开始调查这事。然而翻遍口供,只发现那人姓名是假、身份是假,真实身份根本无从查起。如今他手上除了当夜从那人手上夺过来的这张纸,再无其他。
蓝昭明很理解房如仪的心情。
“你要私下查,小心些就是了,万一查出什么先别声张,也别驳了何文逸的面子。”
房如仪不语。半晌,道:“私铸钱的事,明日我想寻机会传去盛平府。”
周遭忽而安静下来,一室清净。
许久,才听蓝昭明回了一句:“你……小心些便是。”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不知怎的,许是被月光侵染了凉意,蓝昭明只觉得眼前这院子异常落寂。他略有些失落,只得将视线投向眼前院子,想将注意力从房如仪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