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禾继续后退:“五月二十五、五月三十、还有昨晚,还是巳时,你三次入府。一共五次……”
“空口无凭。”蓝昭明看着她,忽而笑起来,笑中带着一丝狠厉。
“我有证据。”苏婉禾扶住身侧桌案,看向他腰间,“我送你的香囊,是我特别制的,香味独一无二,每个都不相同。你每次进入东厢房,香味都留在屋里,我一辨可识。并且,你每次闯府的日子,你都不当值,这就是佐证。”
“这是你一面之词。”蓝昭明冷哼一声,“谁会信你。”
“我也是证据。”苏婉禾道,“五月十五,你第一次闯入东厢房时……”
她正视蓝昭明隐含怒火的双眸,道:“我知道是你。你手上那条伤疤,我碰到了。”
“许是苏小姐惊恐之下辨错了人也未可知。”
“我不会认错,就是你。”苏婉禾道,“就算冯大人和张大人不信我,为了还蓝公子清白,他们也定然会追查到底。”
蓝昭明停止逼近,凝视着她:“所以苏小姐从一早发现那人是我,却没告官,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苏婉禾不承认,亦不否认。
“我倒小瞧了小姐。”蓝昭明最初也觉得奇怪,那晚苏婉禾明明发现了他,但第二日,却并没有消息传出苏府夜间遭贼。他一贯以为苏婉禾胆小,疑心苏婉禾被吓到了,因而不敢讲这事告知旁人,所以没有细究。
如今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她知道的一清二楚。既然想到了这一层,再看苏婉禾从前许多举动,便看出不一样的用意。
“那日你去大营送香囊,是因知道我明日不当值,所以想要看看我是否还会趁夜去苏府?”
苏婉禾没说话,但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那日你在街上与我偶遇,是听苏瑜说了与我相约,知道我会走那条路对吧?你知道我那日不当值,所以赶着把香囊送我。”
蓝昭明觉得,即便苏婉禾不回答,他也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姐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让我加入铁鹰卫巡查队伍,带你去安致府?”
苏婉禾终于回应了:“是。”
“为何?”
苏婉禾顿了顿,道:“这与蓝公子无关。”
“哦?”蓝昭明道,“你筹划这么久,威胁我帮你办事,却说这事与我无关?”
苏婉禾不改口:“这事是我与蓝公子之间的交易,蓝公子答应我,我便帮你保守秘密。”
“我蓝昭明从不这样与人做交易。”
“你必须帮我。”
蓝昭明突然向前一步,一掌拍在案上,惊得苏婉禾后退一步,撞在了墙上。
香室外突然传来些响动。
蓝昭明挑眉侧目:“你以为,凭千香楼里几个仆役就能逼我就范?”他言罢,朝着门口道,“若是你们觉得拳脚快得过我,大可以试试。看是你们先制住我,还是苏小姐先遭殃。”
门外赫然没了动静。
苏婉禾瑟缩的抬手,触到窗棱。
蓝昭明见她一脸惊恐,不由得笑笑:“还以为苏小姐胆子大得很,原来不禁吓。我看小姐还是同我敞开来聊聊,免得彼此生出误会。”他朝着苏婉禾伸出手。
苏婉禾的手指猛地按在窗上:“你若是伤我,我就让全锦安府的人知道你做的事。”
蓝昭明的手顿住。
苏婉禾的手臂用力绷紧:“下面就是千香楼的大堂,那些来斗香大会的客人眼下都聚在下面。我一推开窗,所有的人都会注意到这里。到时,我就将你做的事告诉这里所有人,让他们看到你是如何威胁我。过不了多久,全锦安府就会知道,诚国公府家的二公子,是个私闯府官宅邸的贼。”
“想不到你还会颠倒是非。”蓝昭明的肩头颤动,笑得肆意,“我蓝昭明一向无甚好名声,难道还怕多一桩事给人议论?在那些人眼里,诚国公府虽说有名无实,但这污蔑的大罪,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往诚国公府头上扣的。”
他说着,又走进几步,将手臂向前伸了伸:“若我告诉冯大人,一府同知胆敢污蔑诚国公府,你猜官府会怎么想?”
苏婉禾一怔。
蓝昭明笑得更加得意:“我劝苏小姐还是留些力气,等下和知府大人解释吧……”
“和我做交易,我就帮你!”苏婉禾脱口而出。
“帮我?”蓝昭明道,“我有何事需要小姐相帮?”
苏婉禾睫毛颤抖:“我知道你在找东西,我可以帮你。”
蓝昭明眉头一皱。
“我看到了你在商家嫁妆上做的记号。”苏婉禾喘了两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这本是她最后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抛出,但她眼下顾不得了,“你闯府五次,每次都只翻查装有书册的箱子……”
“你还知道什么?”蓝昭明一把抓住苏婉禾手腕,目光中透露出凶狠。
惊吓之下,苏婉禾呆住了。
“说!”
蓝昭明一吼,苏婉禾浑身一抖。腕上的痛感直窜进心里。她甚至怀疑,下一刻,蓝昭明要将她的手腕生生掰断。
面前的人,与她素日所见的蓝昭明全不相同,没有一点调笑意味,全是冷酷。有那么一瞬间,苏婉禾看到一抹杀意自他脸上一晃而过。
她害怕起来。
“我……我……”
“说!”蓝昭明的脸近在咫尺,彷佛要将她周围所有的空气尽数掠夺。
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翻了商家的嫁妆,我猜你在找东西,我可以帮你……我们公平交易,你带我去安致府,我帮你找你想要的东西……苏瑜的嫁妆里有什么,我都知道……”
原本极力维持的冷静一瞬间土崩瓦解,苏婉禾胡乱解释着,只想自己这些言语能抹去蓝昭明心中升腾起的杀意。
蓝昭明却不为所动,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我说的……是真的。”苏婉禾收紧手掌,“我只和你做交易……”
就在她觉得自己无计可施之时,蓝昭明却松开了她的手。
苏婉禾双手覆在胸口上,好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那日与你们在房里一起看嫁妆的时候?”蓝昭明冷着脸看她。
苏婉禾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我翻了哪只箱子?”
“我后来在箱口边缘洒了香粉,能看出痕迹。”
蓝昭明觉得自己栽得不冤:“做交易……”他扯下自己腰间的香囊,丢在案上,自嘲的笑了笑,“想不到啊,我居然看走了眼。”
他看着苏婉禾:“若我答应你做这交易,你打算如何?”
苏婉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啊。”蓝昭明甩了甩手臂,褪去了一脸戾气,“我带你去安致府,然后呢?”
“我要找一个人。”苏婉禾道,“只要我找到他,我可以把商家的嫁妆里有什么都告诉你。我保证。”
蓝昭明斜眼看着她,好似在琢磨她这话的真假。
“你要找的人在安致府?”
苏婉禾点头。
“为何找我帮忙?”
“你可以用铁鹰卫的身份跟着巡查队伍去安致府,只有你带我去,我家人才不会反对。”
蓝昭明心里叫苦不迭。他还以为苏婉禾蠢笨,没想到苏婉禾都把事情计划的如此周详了,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你还挺有运气,身边有我这么个现成的苦力供你驱使。”
“我保证。”苏婉禾怕蓝昭明不信她,重复道,“你不必再找苏瑜问什么,嫁妆的事,整个苏家我最清楚。只要你带我去安致府,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若是、若是你想看商家的嫁妆,我也可带你进府中,光明正大的看。”
“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要看商家的嫁妆?”
苏婉禾摇头:“那是你的私事。只要于我家人无害,我不追究。只要你与我做交易,你的事,我一定会帮你保密。”
“那你就信我是个好人?你可知,我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样子?”蓝昭明道,“你不怕我表面答应你,实则是骗你。再不然,就是等你带我找到那东西,我就灭了你的口?”
苏婉禾惊愕。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蓝昭明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小姐,我承认我低估了你。但是与人做交易这事,你还是想清楚为好,免得后悔。”
“你等等!”苏婉禾叫住他。
蓝昭明回身,见她站在原地,咬着唇,眼神却是不可置疑的坚定:“我不后悔。”
蓝昭明哑口无言。他打量着面前这人,眉头越皱越紧。
“我、我不知道……蓝公子你的事,我也不想知道。”苏婉禾道,“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
她这话说的毋庸置疑,但明明全身正在微微颤抖。忽然之间,蓝昭明对她所要找的这个人产生了兴趣。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一个看来如此柔弱的闺阁小姐下了这样的决心,费尽心思谋划,甚至冒险与他这样的武夫谈起了交易。
罢了又叹,不知不觉间,自己竟被这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绑也绑不得,关也关不得,既不能将她知道的事从她脑子里抹去,又不能封住她的口,怎么做都是两难。蓝昭明啊蓝昭明,他心道,这教训你也该记住。
他一脸无奈,长呼一口气:“我可以考虑答应你。”
苏婉禾双目一亮,透出喜悦的光。
“但我需先知道一件事,知道了再做决定。”蓝昭明道,“你要找的那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