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股异香袭面而来。很奇怪的味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苏婉禾顺着那香味的来源寻过去，看到一只香盒掉落在草丛间，香盒已经被踩碎，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返魂香。
不远处刀剑相杀，空气令人焦灼。
又是一阵异香袭来。苏婉禾愣住了。这味道不是返魂香，虽然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可是被落在草地里的，分明是是她身上带的那一盒返魂香。
被这香气牵扯了注意，她一时失神。猛然间，一声刺耳的声音刺破耳膜直冲头顶，震得她回了神。
周衍荣不知何时出现在蓝昭明面前，手举着一柄刀横在身前。他身侧还有一人，身形看上去颇为熟悉，对蓝昭明亦是步步紧逼。
蓝昭明厉声问道：“房如仪呢？”
周衍荣发笑：“那院子里的陷阱是蓝公子设的吧，你该知道啊。”
“呸，周衍荣！”蓝昭明举着刀的右手剧烈的缠斗着。
周衍荣侧目看了身侧那人一眼：“是你自己不听劝，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周衍荣身旁的人提刀砍过来，蓝昭明被逼得连连后退。即便是苏婉禾不懂功夫，也看出蓝昭明身处劣势。
二人战到石头附近，那人一掌打在蓝昭明右肩。
右手的刀险些脱了手，蓝昭明退到大石前。微一侧目，便看到了躲在石后的苏婉禾。短暂的错愕后，他挪到石前，挡住了周衍荣二人的视线。
那黑衣人见蓝昭明气力渐衰，再要动手，却被周衍荣叫住。
“等等。”
黑衣人疑惑的回头。
放下刀，周衍荣深深吸气，突然惊得睁开双眼，盯着草丛之中：“返魂香？”
蓝昭明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在距离自己脚前不远处，看见一只被损坏的香盒。他默默朝后退了两步，挨近大石。
周衍荣声音阴沉，看向蓝昭明：“你的？”
蓝昭明回道：“怎么，我不能用？”
周衍荣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是苏婉禾的吧？”
“是又如何？”
周衍荣思量片刻：“她人去了哪里，是不是仍在这附近？”
大石后的苏婉禾急忙捂住嘴，连呼吸都变得轻微。
蓝昭明鄙夷，笑道：“周大人，你是不是怕了？”他用下巴依次点过面前二人，“你怕你们做的恶事被旁人知道？”
黑衣人上前一步，被周衍荣制止：“苏婉禾人呢？”
蓝昭明道：“自然是回到了锦安府苏府。”
周衍荣目光凌厉：“别骗我，她昨日还在安致，今日便能回到锦安？”
“不然周大人你自己去锦安看看啊。”蓝昭明蔑视他道，“锦安可不比安致，周大人你敢不敢去？”
周衍荣沉着脸看他片刻，忽而一笑：“我还以为蓝大人那些深情都是装出来的，想不到倒还有几分真的。”
蓝昭明冷笑几声：“省省吧，我看周大人虽然戏做得好，但是分不出真情。”明知此刻不该再继续激怒周衍荣，他仍是忍不住出言讥讽，“毕竟没有心肝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真情。”
周衍荣神色一凛，不再多言，只握紧刀：“希望你的身上的功夫比嘴上的强。”
蓝昭明将刀刃一横：“那你可得小心了。”
一旁的黑衣人早就按捺不住，道：“你同他废话做什么？”
苏婉禾瞬间愣住了，她认得这声音。
黑衣人亮出刀：“早将事情解决了，省的麻烦。”言罢瞬间闪到蓝昭明面前。
蓝昭明侧身几步，正欲接下一招。周衍荣却动了，先于黑衣人移到蓝昭明面前，举起了刀，一刀重重劈下来。
蓝昭明措手不及，转过身时，已经晚了。刹那间，鲜血飞溅，蓝昭明执刀的右手一片鲜红。
看到那一刀砍在蓝昭明臂上，苏婉禾彷佛被钉在了原地，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连呼吸都停滞了，满目只有殷红的颜色。
周衍荣一甩刀，血自刀刃上溅出，将地上绿草染成了红色。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与鲜血一同弥漫开的，还有一股诡异的气味，顺着刀锋血滴，合着风冲击着口鼻。
只沾染了些许气味，苏婉禾瞬间全身僵硬，下一刻，心脏就要冲出胸口。她惊恐的睁大双眼，熟悉的味道刺激着她敏锐的神经，让她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怎么会……”她微微颤动唇瓣，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几个字。
震惊的抬头，只见周衍荣手上青筋暴出，背着阳光在阴影之下，仿佛嗜血的厉鬼，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与十一年前秦水河畔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她整个人犹如被一条无形的绳索覆住，动弹不得。
“嘭”的一声，沉闷的响动震得她回了身。蓝昭明整个身子摊在大石上，嘴角流出鲜血。
周衍荣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蓝昭明擦了擦嘴角，一手握刀，一手扶着腰间。
“别耍花招。”周衍荣道。
“我怎么敢啊，周大人。”蓝昭明笑道，“你一个人我都打不过，别说两个了。”
“既然明白，就乖乖放下刀，省的受皮肉之苦。”
“哐当”一声，刀被扔到周衍荣脚下。
周衍荣嘲讽道：“早这样做不就行了，何必要做些无谓的抵抗。”
“没办法啊，凡事不试一试，我总不甘心。”蓝昭明故作轻松，“周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
周衍荣道：“那要看蓝公子如何表现。”
蓝昭明故作讶异：“怎么，原来我还有得选？”
“当然有的选，毕竟是诚国公家的公子。”周衍荣道，“照我说的做，可保你无事，于诚国公府名声也无害。”
“不如让我猜猜。”蓝昭明道，“周大人想让我将一切推到房如仪身上，坐实他参与私铸钱一案的罪名，说我被他蒙蔽，实则对案子一无所知。至于劫狱等事，也是受了他挑唆。反正人如今已死了，若说是我杀的，各位大人听了，说不定认定我可以将功折罪，再卖诚国公府一个面子，关我几日便算了。”
“蓝公子是聪明人。”周衍荣问道，“你可愿意？”
“不错，不错。”若不是手臂受了伤，蓝昭明恨不得拍手叫好，“这计划我喜欢。但我有顾虑啊。”
“有何顾虑？”
“周大人，还有你身边这位，会相信我？大人不怕我反水？你若不说清楚，我也无法安心。”
“你想多了。”周衍荣道，“你是诚国公的子嗣，无缘无故，谁会想与诚国公府结一桩仇？”
蓝昭明只得苦笑：“这倒是。”
“蓝公子便是答应了？”周衍荣问道。
“是啊，我原本也没其他选择啊。”蓝昭明道。
“那就随我回去吧。”
“好。”蓝昭明撑起身子，靠在大石上休息片刻。随后，直起身子，“找匹马给我吧。这么一折腾，累得很。”
周衍荣冷冷回道：“如你所愿。”
大石背后的苏婉禾不知所措。
下一刻，耳畔传来碎石暴烈的声音，紧接着，一席浓烟从天而降，四周登时一片雾茫茫。
有人在浓雾中拉起她的手，朝着林中狂奔。
时近黄昏，林中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
苏婉禾蜷缩在角落，惊魂未定。
一旁，蓝昭明咳了几声，自言自语道：“怪不得都说这东西不要轻易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苏婉禾抬起头，见到蓝昭明流血的手臂，一刹那，那血腥的场景又重回脑中，她立时变得脸色苍白。
“你还好？”蓝昭明蹲下身，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可是被那烟呛到了？”
苏婉禾木然的摇头。
“你这样……不行啊。”蓝昭明又皱起了眉头。
苏婉禾微启颤抖的双唇：“周衍荣……”
“你说什么？”蓝昭明没听清。
“周衍荣。”苏婉禾一把抓住蓝昭明的手臂，“是周衍荣，当年杀了我姐姐的，是周衍荣。”
蓝昭明怔住了：“你说什么？”
“是他，一定是他。”苏婉禾反复念叨着，仿佛失魂的傀儡一般，双眼无神，“就是他，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苏婉禾。”蓝昭明反握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是他！”苏婉禾垂下泪。当年秦水河畔西山上那一幕，她永远也忘不了，即便她不记得那人的样貌，那染血的一幕，仿佛嵌在她脑中一样，还有那味香……
不是气味变了，而是它原本就是这样的味道，只是那一日的香，染了鲜血的味道。
“我记得，就是他……”苏婉禾抽泣着，“我之前错了，是周衍荣，是周衍荣……”
“苏婉禾！”
苏婉禾感到，自己的双臂被人紧紧钳住。她顺着那双手臂，看到蓝昭明一双疲惫的眼睛。
“眼下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蓝公子……我……”
“洞外至少有二十人，他们在找我。”
苏婉禾一愣，瞬间清醒不少。
“二十人。”蓝昭明对苏婉禾道，“他们人太多了，我一人对付不了，我们得先在这里躲躲，你明白吗？”
“我……明白。”
“这就好。”蓝昭明小心翼翼的放开苏婉禾的手，“别出声，冷静一点。”言罢，蓝昭明走到洞口旁坐下来，警惕的观察着洞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