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的柜子被挪开,露出一条暗道。
“苏小姐,你躲在这里,不要出来。”
苏婉禾顺着台阶下降几步,见房如仪没跟上来,问道:“房大人,你呢?”
“他一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我在外面看着。苏小姐你去第二间暗室,别忘了。”
“你多加小心。”苏婉禾说完,转身进了暗道。
暗道的门被关上了,隔绝了一切声音。
苏婉禾深吸一口气,朝着暗道深处走去,暗道里十分狭窄,只点了两只火把,光线幽暗。暗道深处,两间暗室前后相连。她小心避开暗室内的陷阱,按照房如仪的交代穿过第一间暗室,来到第二间暗室,关上了门。暗室里面堆满了些杂物,还有些粮食饮水和柴火。暗室的一侧墙壁上,有个人脸大小的洞,蓝昭明告诉他,这洞与外界联通,不至于让人闷死。
她将耳朵贴在洞山,听见外面的鸟鸣和马蹄声。
这感觉真是神奇,那一日蓝昭明与她交代了进城需小心的事后,便带她来到这间暗室,她头一次见着暗室时,险些惊掉了下巴。望着幽暗的通道,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有些原因才建了这暗室。”看出她惊奇,蓝昭明言道,“你放心,有这院子的时候就有这暗室了,这里结实得很,藏在这里不会被发现的。”
房如仪道:“这暗室通向郊外树林,那树林中树木茂盛,十分适合隐藏,林外就有马场,蓝公子在那马场养了马,常年备着。马场外有条小道,骑马走两日可以上官道。以后若是有什么变故,小姐从这里离开就好。”
“会有什么变故?”苏婉禾提着心问道。
蓝昭明道:“我们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总得以防万一。”言罢,继续埋头填土。
苏婉禾看着好奇:“蓝公子,这是做什么?”
“埋陷阱啊,对了,如何使用暗室的暗门你也得学,咱们还得约定个暗号。”蓝昭明立起身,环顾屋子,“哎,若是真有什么,这院子也就废了,可惜了。”
对了,暗号。苏婉禾走到门边坐下,将耳朵贴在门上,静静的等待着。
院外,周衍荣左右张望,焦急的抹着额头汗水。一座孤院在眼前,与苏婉禾所说的一模一样,他却不敢靠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他回头,只有树叶摇摆。
“周大人,别来无恙。”
周衍荣猛然转头,见到蓝昭明立在身前。
“蓝大人!”他面上有惊喜,更多的是终于松下一口气的轻松,“你真的在这里。”
“周大人既然来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蓝昭明道,“周大人让苏小姐带出城的那幅画,是什么意思?”他说着,掏出卷轴,抖落开。
“蓝大人看了?”
“看了,但却看不懂。”蓝昭明道,“画上这些人名,我不明白。还有,周大人同苏小姐说只有我能帮你,我能帮你什么?”
周衍荣沉默片刻,道:“蓝大人不知道,这事关系重大,我位低权微,怕是无法替人伸冤,唯有蓝公子这样的世家公子能帮我。”
“伸冤?谁的冤?”
“我等会便与蓝大人详说。”
“你且等等。”蓝昭明一抬手止住他,问道,“这么大的事,你信我?周大人可知道,我如今可是在逃要犯。”
“我知道蓝大人你是冤屈的。”
“哦?你如何知道,官府可是张了榜的,坐实了我的罪名。”
周衍荣踌躇道:“陆争鸣并非蓝大人所杀,是在狱中扛不住刑而死。黄明先为何会这样做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冤枉无辜之人,必有什么谋划。因而我想,房大人或许也是冤枉的,我在安致府这几年,从未听闻他有什么劣迹。”
蓝昭明挑着眉毛看他:“既然如此,周大人为何不同常大人言明此事,还我与房兄清白。”
“我并无证据。”
蓝昭明轻笑,也不说话。
周衍荣道:“我知道我这明哲保身之举惹得蓝大人唾弃,只是我在府城为官,也有难处。”
“所以,就可将不相干的人也牵扯进来?”
知道蓝昭明意指苏婉禾,周衍荣面带歉意:“将此事告知苏小姐,实是无奈之举。若非事情到了紧急的地步,我也不愿将苏小姐牵扯进来,还望蓝大人不要怪罪。不瞒蓝大人,眼下我无人可信。”
“那你且说说,这画上名单究竟是何意思?”
周衍荣看了一眼蓝昭明身后院落,道:“蓝大人,我们就在这里说?”
“就在这里。”蓝昭明指指头顶,“这里也没旁人听见,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你那秘密。”
周衍荣默了片刻,道:“也罢。这要从六年前说起。蓝大人可听说过,文濂府贪墨一案?”
没想到周衍荣如此直接,蓝昭明问道:“略有耳闻。”
“那画上名单皆是此案嫌犯。”
蓝昭明愣了愣:“周大人这话说错了吧。我听说此案只有蒋温一个案犯,池大人是当年亲自审案,此案证据清楚,早已结案。”
周衍荣摇头,道:“蓝大人有所不知,这事另有隐情,池靖锋才是本案元凶。我可以做证。”
蓝昭明沉下脸。
周衍荣继续道:“当年蒋温贪墨一案,共有三件证据,一是私铸钱铸模,二是当年发放赈灾款的账册,三是发蒋温记录贪墨款项的账本。私铸钱铸模是真,但另两件都是假的,是池靖锋极其同伙伪造出来陷害蒋大人的。”
“这听着倒新鲜。周大人的意思,当年池靖锋监守自盗,颠倒黑白?”
“是。”周衍荣道。
“凭你空口白牙,就将已经结案的案子说成是冤案,未免太离奇了。”
“蓝大人不信也是正常。如今我自身难保,我不敢奢望其他,只求你能将这证据保存下来,以待来日。”周衍荣言及此处,忽然叹了一声,“若是有朝一日能寻到机会,希望蓝大人能为冤屈之人翻案。”
蓝昭明笑了笑:“周大人高看我了,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
周衍荣摇头:“蓝大人肯为苏小姐追查真凶,我相信你有公义之心,这便是我之所以想将这东西交给你的另一个原因。”
“你手里握着这证据,却为何今日才说?”
周衍荣苦笑:“为了保命。当年我知晓这秘密,却装作不知,从文濂来到安致,就是想能瞒过池靖锋。这么多年,我在安致府中谨小慎微,没想到还是被池靖锋察觉到我可能知道这秘密。如今情势所迫,我不得下决断。蓝大人就当这是合作吧。”
蓝昭明默了片刻,道:“此事太大,若你所说是假的……”
“若蓝大人找到真的账册,便可知我说的是真。”
“账册?在何处?”
“我不知道。”周衍荣道,“当年蒋温发放赈灾粮款都记录在一本账册上,但是后来他被定罪抄家,这本账册却不见了。我想是蒋温将它藏起来了,若是能找到它,加上你手中的名单,应当能翻案。”
“别说是不是真有这么一本账册,就算有,九省府城三十有余,要找它可不容易。”
“我只有一条线索。”周衍荣道,“蓝大人,你看那画上可有个叫做钟广勋的人?”
蓝昭明看了一眼画卷:“有。”
“当年蒋温与这个钟广勋关系密切,蒋温被捕后,这人就失踪了,我想他定然知道什么。蓝大人若能找到这人,说不定可以找到账册了。”
蓝昭明虽面上维持冷静,心却一点也不平静。钟广勋,钟飞……苏婉禾曾说过,钟飞极有可能不是本名,如今想来,会不会就是这个钟广勋?
“你说的,我需得思量思量。”
“我知道。”周衍荣道,“这事已经过去多年,官府早就定了案,如今要翻出来本就不易,何况还要与本身铁鹰卫总管对抗。我说过,不敢奢求其他,蓝大人肯收下这东西,我就知足了。”言罢,就要离去。
蓝昭明将人叫住:“你去哪里?”
“回安致府。”
蓝昭明以为周衍荣出了府城,必然要寻些别的活路,却没想到他仍要回去。
“苏小姐都对我说了,你若回去,黄明先和池靖锋怕是要安个罪名给你,为何不趁机逃走?”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周衍荣摇摇头,“我已经逃了够久了,逃得过自己的良心,却逃不开这些人,最后还是要面对。”
蓝昭明颇感为难。如今看来,周衍荣对当年之事所致甚深,远超他的预料,这么一个人证,若是放他回去落在池靖锋手里,不是上策。
“我帮你想办法,不要回去了。”
周衍荣拒绝了:“你已被九省通缉,我们同行也不方便。该交代的事已经交代了,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他说完,朝着林中走去。
“你等等……”蓝昭明突然变了脸色,将人叫住。
“蓝大人不必劝了。”周衍荣道,“我只愿有一日,我所说的这些话能够为世人所知。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蓝昭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树林,突然回手抽出腰间旗刀。
周衍荣吓得后退几步:“蓝大人,这是何意?”
远处突然传来些响动:“何意?他的意思,你走不了了。”
话音甫落,林中闪出几个人影,着便服,蒙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