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呤呤......。
闹钟响了,温随被闹醒,右手不情愿地伸出被窝,拿起手机看了看。
上午八点半。
温随顺手关掉闹钟,揉了揉眼睛。
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温随便起床开始收拾,今天跟姜姜约好了要去书店看看书的。
高中的时候,姜姜跟温随是同班同学,也是温随学生时代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两人成绩相当,高考前就约定好了上同一所大写,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两人也都顺利地被南江大学录取。
二人性格也互补,温随偏安静,姜姜偏活跃。
姜姜曾说温随就像是她的安心剂,总是能在她心绪郁闷的时候细心开导她,而且还特管用。
温随也说姜姜一直是她的开心果,平日里姜姜虽然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麻雀,但她总能用合适的玩笑带给温随欢乐。
收拾得差不多了,温随给姜姜发消息:“我准备出门了。”
老式居民楼内,金黄色的日光慢慢爬进楼梯间,楼梯护栏外层的涂漆因时间太久有些“蜕皮”,一双穿着米白色板鞋的脚一步一步踏在水泥梯层,一层一层的往下走着。
下至一层,温随抬手抵在额头,今天的天气真好。阳光照在水泥地面上,竟也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走在巷子里,脚边起起伏伏地被带起些许尘埃,墙缝裂纹处,挣扎着生出一两株绿意。
这时手机有消息提示音响起,应该是姜姜发来的。
她拿出手机,刚想回复,手机顶部弹出来电提示。
是爸爸。
温随的父亲上个月因为工作的原因,去了外地出差,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突然的来电,让温随很是开心。
温随轻触按键,接听。
“喂,爸爸。”
“您好,请问您是机主的女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士的声音,他的提问让温随有些错愕。
不知为何,温随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是的。”她木然回答道。
“这里是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您的父亲现在正在手术室接受抢救,以防万一,家属请尽快过来一趟。”
医院?抢救?
这些词汇如雷贯耳般冲进温随的耳道,她一瞬间竟有些不理解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了。
爸爸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会突然在医院被抢救?
温随脑子里灌满疑惑。
恐慌,惧怕,紧张,顷刻间充斥着她。
她全身发冷,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她想回应电话那头的人,但喉咙近乎失声,使劲儿想发出音节,但没有声响。
阳光浸透发丝,穿透裙摆,温随整个人被包裹在日光里,周身闪着金灿灿的光,但她这个人,浑身只能感觉到冷。
此刻的南江市人民医院某间手术室的指示灯亮着,里面的医生护士加起来共有七八个人,全都围着手术台,正在手术。
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眼眸深邃,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天花板,眼眶里泪水挤得快溢出来。
他是温随的父亲。
医院门口,有一辆出租车停下,后排车门被打开,还没等车身停稳,温随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下车,向着急诊大楼跑去。
“你好,我想问温启程在哪间手术室,我是他女儿。”温随的手紧紧抓着前台的瓷砖台面,指尖泛着白,盯着前台工作人员问道。
被巨大的恐惧裹挟着,在等待工作人员查询的十几秒里,温随都觉得无比漫长。
得到具体位置后,温随一路上边问路边使劲跑,跑着跑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头越来越酸,眼前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但脚步一点没停过。
终于在一处走廊的尽头,温随到达手术室门外。
温随死死盯着那一直亮着的“手术中”字牌,脸颊一瞬间滑过两道泪痕,眼眶再也容纳不了泪腺持续产生的泪水,决堤而出。
温随从镇上打车到医院,加上路上堵车,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这场手术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
片刻间,她再也支撑不住疲惫的身体,后背靠着墙面缓缓蹲下,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脸颊深深埋进臂弯里。
她,该怎么办。
母亲在温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他们而去,她只有爸爸了。
不知蹲了多久,走廊里,出现了一个身穿森黑色衣衫的男人。
男人踏着步伐,缓步走到她脚边,面对温随停下。
温随的后颈拉伸太久,有些麻木了。
她缓慢抬起一点下巴,注意到眼前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双脚。
本就哭得红肿的眼睛,视线带着疑惑,慢慢往上扫视身前之人,是个青年男子的模样。
他的鼻梁高挺平直,瞳孔深邃。
温随正欲开口询问对方是谁,手术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温随立马站起身来,起得太猛,重心不太稳。
她下意识抓住医生的胳膊,这才勉强维持住平衡,“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她的眼神中有紧张、有期待、有希望,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很抱歉,我们已经全力抢救你父亲了,但是......”医生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明明临走时说着“爸爸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杏仁酥”的温启程失约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温随失约,也是最后一次。
温随怔怔地呆在原地,望着医生的眼神里满是不愿相信。
听到医生的话,梁贺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温随背对着他,他看不到温随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她的身子是僵僵的。
滚烫的泪水正在积蓄,灼烧着温随的眼眶,视线再次模糊,医生的身形开始倾斜、扭曲。
天花板也在旋转,灯光在变形。温随感受到自己正在失重。
眼前最后的画面,有个人影,伸出双臂,在向她拥来。
傍晚的南江市,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病房窗户的玻璃外层挂着串串水珠,自然滑落,留下一路水渍。
一间VIP病房内,温随躺在床上。
眼角的泪水已经干透,但仍皱着眉。
病房外的走廊里,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面对面站着,正在交谈着什么。
“梁总,咱们真的不告诉温小姐吗?”身高略矮的男人开口询问道。
梁贺的目光锁定着温随所在的那间病房,房门紧闭着,“阿文,还记得温启程当时说的什么吗?”
“记得。”
阿文微微默首,沉声片刻,一个信封从文件夹里被拿出,他将信封递给对方。
梁贺接过信封,“记得还问。”顺势用信封轻轻戳了下阿文的额头,“去忙别的吧。”
阿文轻揉着额头,嘟囔着“哦”了一声便走开了。
信封被梁贺随手塞进口袋,往病房走去。
“爸爸!”温随突然惊醒。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子,眼睛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手撑起身来,再环顾四周。
精致的房间布局,整间屋子就只有她身下躺着的这一张病床,床头两边都摆放着独立的床头柜,靠窗放置着一张暖白色软皮沙发。
温随望向门口,一个身穿森黑色衣衫的男人正向她走来,是刚刚在手术室外的那个男人。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这一切的陌生环境让温随保持着警惕。
梁贺绕过床尾,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叫梁贺,你刚刚晕倒了,我就安排了这个病房给你休息。”梁贺倾身向后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一一回答着温随。
梁贺?温随在脑子里检索了她所有认识的人,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见她始终对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梁贺再次开口说到:“你不用这么警惕我,我其实......是你父亲的朋友。”略微停顿说道。
听到这话,温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追问:“既然你是我爸爸的朋友,那你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爸为什么会突然受伤?你告诉我好不好?”
温随脑袋里有无数的问题,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要知道真相。
梁贺原本与温随对视的眼神微微低了几寸,他顿首,“你父亲在勘察项目时,意外从天台坠落。”
说着,梁贺站起身来,迈着步子,慢慢走到床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刚刚那个信封,递给温随,“这是你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
看着眼前的牛皮信封,温随有些欣喜,因为这个爸爸留给他的;心里又不愿接手,因为她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似乎只要她不接,就可以不用承认,爸爸已经不在的事实。
梁贺举着信封在她面前,他没有催促温随接过信,也没有企图安慰她接受事实,他只是静静的举着,等着,等她慢慢消化情绪,等她愿意接这封信。
良久......良久......
温随抬首,目光望着梁贺的眼眸。
他的眸子漆黑,深邃不见底,明明整个人看着那么的冷,但她却从他的眼睛里感受到了丝丝暖意。
这个人,似乎是可以信任的。
温随抬起手,接下了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信纸,上面,的确是爸爸的字迹。
“亲爱的小水,我的宝贝女儿。”温随刚看到第一行字,眼泪又一次自泪腺涌出,原本平复好的情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温随,温水,有些同音,爸爸妈妈从小便叫她的小名——小水。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很抱歉爸爸失约了,没能给你带回你最爱的杏仁酥。请原谅爸爸的不辞而别,往后的日子不能再陪着你了。
不过爸爸已经拜托了一位朋友,他会负责你大学期间的所有开销,有任何问题也可以向他请教。他现在应该就在你身边吧,毕竟我有请他将信亲手交给你。”
温随的视线再次上移,梁贺此刻已经站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的,他现在,就在她身边。
“我最珍爱的小水,爸爸只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是灿烂的,明媚的。好好生活,带着爸爸和妈妈的那份一起。”
“只愿你往后能无忧无虑,幸福安康!”
整信阅毕,温随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夺眶而出,她极力压制着哭腔,“爸爸呢,我要去见爸爸最后一面。”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赤脚贴着冰凉的地砖,但她像丝毫感觉不到冷一样,迎面向着门口跑去。
一步,两步,三步,刚跑出两米,温随便体力不支地跪坐在地上。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十个小时了,她未进食半分。
梁贺见状,跨步快速走过去,屈膝蹲在温随身旁,“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他的眼波流转,里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我好想见爸爸。”温随终于嚎啕大哭出来,眼泪不要命似的狂涌而出,一边哭,一边向梁贺倾诉着她对父亲的思念。
梁贺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无济于事,因为她需要的是发泄。
悲痛情感的发泄、对父亲思念的发泄、还有对这个令人厌恶的结果的发泄。
他的上半身向温随倾斜,双臂环向温随的后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贴向自己的肩膀。
梁贺一边轻拍温随的后背,一边轻缕她眼角被泪水打湿的发丝。
病房内的两人相拥在一起,一个用尽温柔将人裹在怀里,一个止不住地发抖抽泣,双手紧攥着对方的衣衫,褶皱层叠堆积。
他们对彼此并不熟悉,但此刻,温随需要一个肩膀,而他也愿意给她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