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玉氏山庄红绸满布,这座古老庄严的山庄,终于迎来一丝活人气息。
天光大亮,山庄各处已经忙碌起来,似乎是主人家特意交代过,玉华院内住的都是外来的宾客,所以这座院子四周都很安静,只听得院内零星的走动声。
宁与清这日起的很早,昨夜临睡前,她反复推演今日该如何行事,她又该怎样去到玉清山宝藏之地,脑海中那些信息碎片如同走马灯一般,一点一点重现,拼凑。
她同时也在思索那本古书中所记载的,关于那位被后人抹去的帝王的一生,书中还有什么信息点,是她未曾注意到的吗?
“公子。”玄羽走进内室,低声道,“祠堂的位置已经查明,在整座山庄的东北方。”
宁与清取出那日根据于家人粗略描述绘制的玉氏山庄的地形图。在东北方圈了一处标记,这位置倒是和那位于家老太太所说的一致。
“近年来,玉氏山庄内部可出过什么事?”宁与清低声询问。
“属下昨夜在山庄中行走,路过一个院子时,在那房顶上,听到一个醉酒的人称,再过几年恐怕这玉氏山庄很快就要改姓了。”
“改姓?”宁与清的指尖在这舆图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抬眸看向玄羽。“可知那人是何身份?”
玄羽压低声音,“那人醉得不清,看他的穿着打扮,倒不像是个下人,他的同伴劝他小声点,那人在被同伴拖进房间前,还嚷嚷着,玉氏气数已尽,迟早要被外人入主这山庄。”
宁与清垂眸看向那舆图,目光落在被她圈出的东北方,千百年来,玉氏山庄,嫡庶分明,这么大一个规矩森严的家族,传出要易主的话语来,想来是已经有了苗头,还让人看出来了。
是了,二十八年前那场动乱,玉成翰杀了不少玉氏的族人,如今的玉氏山庄内,到底还剩多少真正的玉氏族人,谁也不知。看来山庄内,如今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当年助他夺位的人。而且这人在山庄内的势力渗透的越来越深。
这一瞬,她的脑海中闪现过几个人名,大夏的翊王,大夏的皇帝,赵文川。
她忽而想起玄一的话,当年,她的父王也曾出现在靖边城,只是大宁的皇子帝王出现在边境,是件很正常的事,或是御驾亲征,或是体察民情,常年坐在高堂之上,难免会被下面的人欺下瞒上。
那么,暗中觊觎玉氏秘密的到底是哪双眼睛呢?
“公子,山庄中的护卫,轻功皆不错,武功路数出自一路,属下还不曾遇到高手。”玄羽又补了句,“或许有人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虽然有人在远处盯着这座院子,不过他们发现不了属下。”
如若她没有猜错,玉成翰,也是想利用玉思南的婚事来设局,引人出现。如她和赵文川这样的人,有母后的画像,自然是重点盯梢的对象,这点她倒是不意外。也许前来的宾客中还有其他什么人掌握了些线索。
“母后会在哪里呢?”宁与清喃喃地说道。“玄羽,你可观察到这山庄里,哪处院子与其他不同?”
玄羽通晓机关之术,他的敏锐程度自然不必多言,可此刻他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只见他思忖片刻,继而说道,“公子,山庄中轴线上那座最大的院子,那院子的东北方向,有片废墟,像是被大火烧过,焦黑一片,寸草不生。”玄羽说完,有些担忧地看向小殿下。
被大火烧过,宁与清双眸骤紧,那处,必是当年母后住的院子。
可,为何没有重修呢?
宁与清唇角微弯,轻哼了一声,眼睛里却生出了几分冷意,玄羽见状,低声问,“公子是发现什么了?”
宁与清用笔在舆图上圈了一处新的位置,“玉成翰大约是觉得母后当年放火烧了自己的住处,是想要毁掉一些重要的东西,这么些年,他恐怕不止一次去那片废墟里翻翻找找,妄想从那堆灰烬里找到些什么。”
“祠堂你去瞧过了吗?”她看向玄羽。
“属下去了,祠堂的守卫的确是比其他地方多,屋顶上也有人守着,本想进去一探究竟,却见玉公子和一年长的男子进祠堂了,若是属下没有猜错,那人应是玉成翰,只是属下未能窥见里面是何情形。”门外传来脚步声,玄羽握了握剑柄。
门外传来叩门声,“傅公子,小的来送食盒。”
夏葵去开了门,两名小厮站在门外,提着食盒,夏葵接过去,道了声谢。
还不待夏葵踏进屋内,洛七走过来,“我家公子约你家公子饭后出去走走。听闻山庄后园的风景极好。”
宁与清眉梢微动,她在里屋听见了洛七的话。
昨日安置他们的下人说过,玉公子交代过,客人们若是无聊,可去后园走走,那里风景极佳。
而舆图上,后园深处走到头,就是玉氏祠堂。
宁与清坐在镜前,由夏葵替她梳头。玄羽抱着剑倚在门框上。
这几日她都做男装,发束金冠,倒是符合她富家公子的身份,比寻常女子高出半个头的身量,又刻意加粗的眉毛,加深了肤色,倒是显出了几分英气来。镜中的人看起来与那些大富大贵人家千娇百宠的小儿子无异,只有那双眼睛,明亮而又沉静。
早膳用毕,宁与清出了房门,赵文川已在院中等着,今日他换了件靛蓝色的长衫,手中拿着那把不离身的扇子,见宁与清出来,便立马笑起来。
一边打着扇子,一边笑意盈盈地说,“清弟今日气色不错。”
宁与清瞥了他一眼:“洛兄倒是精神。”
两人带上那日跟着请帖一并送来的牌子,那是块通行牌,二人并肩往后园走,身后跟着夏葵,玄羽和洛七。赵文川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看似悠闲,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沿途的布局。
待到他的目光扫过身边人的面庞时,
“清弟昨夜歇得可好?”他声音不高,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尚可。”
赵文川看着宁与清面上有些苍白,眉头微蹙。
“洛兄呢?”宁与清反问。
“做了个梦。”赵文川的笑意收了几分,“梦见有人在山上挖洞,挖出了一扇门,门里有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宁与清知晓赵文川话中指的是什么,瞥了瞥眼:“洛兄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
赵文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后园冷清得多,与寻常富人家的花园不同,这里种了很多不常见的花草,有些,宁与清也不识得。或许是依山的缘故,后园中的石桌石凳,都鲜有人工雕琢的痕迹,都像是浑然天成的石头,被搬至于此。
园子里种着几株桃树,花期已过,枝头上已经开始结出小桃。二人慢悠悠地逛着,赵文川见宁与清的面色愈发地苍白,便招呼着宁与清在一处凉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