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五月十九这日,一向晴朗的平渊城,竟下起了小雨。

玉思南派人来送上一只锦盒,盒中是一份精致的木质请帖,另附一块小牌子。

来送锦盒的人说,凭着这块小玉牌可在玉氏山庄通行。

宁与清仔细瞧了瞧,这块牌子的玉质与她手中的那块玉牌截然不同,不过这玉氏不知是姓氏的缘故,还是一代代族长喜欢玉,都喜玉器。

五月二十这日,雨虽停了,却仍是乌云遮面,不见日光。

赵文川一早便来了傅宅,下人进去通禀后,请他喝茶稍等,他家主子刚起床梳洗,看来昨日若清妹妹费了神,今日睡了个懒觉。待到宁与清用完早膳后,方来见了他。

见到人后,赵文川先是一愣,随即笑意在脸上舒展,宁与清穿了男装,肤色也加深了些,宛若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赵文川轻笑道,“许久未见清弟这般打扮,倒真是一个清秀俊俏的小公子。”

宁与清瞥了他一眼,“怎么,那日酒楼里,洛兄不是已经说过这话了吗?”

这话一出,二人相视一笑,赵文川忙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不过嘛,“我那日说的是实话。”

三人一道上了傅宅的马车,宁与清,夏葵,赵文川。

宁与清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目养神。

赵文川瞧着这人从今早见面开始,就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便率先开了口,“清弟,可是担忧此行有危险?”

宁与清蹙起眉头,淡淡的说,“洛兄能保证此去无虞?”说罢,她的面上仍不似往日那般轻松,有些许的紧绷。

宁与清不知晓,她这般做是对是错,可她想找到母后,若是玉氏山庄里真有那关乎天下苍生的秘密,她也决不能任由其他人去寻到这个秘密,她不愿看到天下大乱,也不愿看到百姓因战争流离失所,她希望天下太平。无论是哪个理由,这一趟,她都必须要去。

唯一对不起的是身边的人,若他们跟着自己遇到了危险,若自己真有不测,哥哥他......

可她已经踏出这一步了。

赵文川察觉到她的不安,忽然凑过脸来,宁与清被这猝不及防的大脸怔了一下,只听这人讲,“我会助若清妹妹去寻玉前辈的踪迹,也会护若清妹妹周全。”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若清妹妹只当这几日是出去游玩,开心些。”

马车行驶到玉清山山脚下,他们下了马车,瞧见还有许多和他们一样来玉氏山庄观礼的人,站在山脚下,玉氏山庄的人都穿着一袭青衣,他们在此迎客,上山的路果然就是无相寺后面的那条小道。

玉氏山庄的侍从向他们交代,切莫随意走动,容易触发机关。

此时的平渊城城中,一处茶楼的角落里,谢复衍听着谢元九向他回话。

“主子,傅宅的周围的暗卫说,小殿下已于两个时辰前启程去玉氏山庄参加玉公子的婚礼了。”

谢复衍放下茶杯,“去查,有没有和府里有关联的人收到请帖的,我要上山。”

“是,属下这就去。”

谢元一看着主子的脸色逐渐阴沉。心中暗道,那位胆子也太大了些,这般危险。

而宁与清他们一行人跟着玉氏山庄的侍从从山底下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上攀登,台阶两侧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倒是在这炎炎夏日遮阳,树叶被风吹起时,还带来阵阵凉爽。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现出建筑,那就是玉氏山庄了。

整座山庄依山而建,自下往上看,坐地极广。青灰色的石墙,蜿蜒起伏,将一座座小院包裹其中,走近了看,因是在山中的缘故,墙上生着暗绿的苔痕。房屋的檐角还挂着铜铃,兽纹瓦当已呈现出斑驳,可这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有破败之意。

若是根据古书上的记载和她所掌握的信息,玉氏在这里至少繁衍了十几代人。

宁与清站在山门前,抬头望着那块刻有“玉氏山庄”的牌匾,风雨侵蚀的痕迹,她站在这里,看着被玉清山环绕的山庄,那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令她很不舒服。

山庄不像城里王公贵族的府邸,亦不似富贵人家的宅子,金碧辉煌的。这里的建筑方方正正,一板一眼的,像是有个什么规定,必须要按照这种规格来建房子,这里最多的装饰大约就是那些木雕和石刻。可这样的质朴,却生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与清定在原处,她感觉到,这座山庄,不像是活人的居所,压抑,给人的感觉仿佛是置身于一座陵墓中。

怪不得母后当年喜欢下山游玩,怪不得那日玉思南,说的那般悲哀。玉氏族人,从出生到死亡,终其一生都被困在这样的地方。

赵文川看到宁与清的步伐慢了下来,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拉住她的手往前走,眼神带着淡淡的笑意。

宁与清走了两步缓过神来,从赵文川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回他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进入山庄后,走上一条主干道,主干道两旁都是独立的院子。

等到他们来到位于正中央的位置,玉氏的仆从介绍,这里就是玉公子大婚的地方。

随后,仆从将他们三三两两带到一座用来招待客人的院子里,宁与清和赵文川住隔壁。

而山庄最大的院子里,书房中,一道身影闪进来,“族长,他们已经到了。”

“都安顿好了?”书案后面,这座山庄的现任族长玉成翰,盯着案上的那本玉氏族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是,都安顿好了。”

“下去吧,盯紧了,加强山庄的守卫。”随着黑色身影离开,玉成翰起身,走到窗前,看到院中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布,已挂满这座院子。

这一片红色映在他眼中,恍惚间竟成了血色。二十八年前,这座院子里血流成河。后来他做了族长,底下人提议,翻修这座院子,可他却说,“千年来,每任族长皆居于此,此院千年如一日,面貌不改,我亦应当如此,不必翻修。”

话虽如此,实则是因为他心里没底。他的同父异母的兄妹,死之前,都摆了他一道,将玉氏守护的秘密带走了大半。以至于他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心底却日夜惶恐不安,他坚持认为这座院中藏着什么,能助他解开那个秘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一无所获。

好在老天终究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那个人,出现了。

玉华院中,宁与清凭着记忆,一笔一画地绘出整座玉清山的舆图,包括玉氏山庄的布局和无相寺的位置。

玉氏山庄和无相寺相当于龙头的一双眼睛,她凝神思忖着,龙头上除了双眼,最要紧的就是龙嘴了,那么龙嘴的位置,宁与清用笔在图中圈了出来。这块地方她得想办法去。

玉氏山庄这么大,仆人众多,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突破口,玉氏的祠堂在何处,她得去探一探,若是母后被藏在玉氏山庄,玉成翰没拿到自己想到的东西,是不会杀了母后的,只会将母后关起来。关在哪呢,玉氏嫡系的大小姐,祠堂庄严不可侵犯,那里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玄羽。”宁与清低声唤道。

“公子。”玄羽应声,微微颔首,示意小殿下,这院子虽然四周布了人,但这些人的内力还听不到屋中细语。

“山庄里守卫如何?”宁与清问,明晚玉思南在山庄宴请他们这些外来的宾客,席上她想找机会在山庄中探查一番。

还不待玄羽答话,门外响起叩门声。

赵文川推门而入,目光在主仆三人身上打转,瞧出今日的氛围不似往日那般松散,他心中了然。

“清弟这是在密谋什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宁与清。

宁与清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天色已晚,洛兄不好生休息,来我这作甚?”

赵文川收拢扇子,收敛了笑意,“我怕有人进了这山庄,就心急起来,一急,便容易出错。”他难得这般正经,扇子在掌心敲了敲,继而开口,“玉氏比你想象的要深不可测,明晚夜宴,你若是想去探查什么,我陪你去。”

宁与清摇了摇头,“洛兄方才也说了,这山庄里还不知藏了些什么,也不知会有何危险,有玄羽跟着我便够了,洛兄不必掺和进来。”

赵文川盯着她看了片刻,“明晚我会和你打配合。”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语气笃定,“我会陪在你身边,寻玉前辈,不止是你心头的事,也是我来平渊城的缘由。无论如何,我不可能看你深陷险境,我说过,会护你周全。”

不知是这番话触动了某根心弦,还是宁与清在沉思,许久不曾开口。

或许是赵文川的眼神过于炽烈,她缓缓抬头,轻声应了,“嗯。”

自从踏入山庄,她便心神不宁,赵文川见她的神色紧绷,走上前去,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也别担忧。”他轻拍宁与清的后背,安抚她,“有我在。”

似乎是离开苍元山很久,这一刻她有些贪恋这份温度。这些年一直给她安心的是王兄。

可此刻的赵文川,却像湍急的河流中,突然出现的一叶小舟,让她的不安,忽而有了着落。

“今夜好好歇息。”赵文川松开手,低头看向眼前的人,柔声道,“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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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雪
连载中三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