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夏日的晚风,总是带着黏腻的潮意。

玉思南的婚期一天天近了,宁与清心中愈发惴惴不安,这日午后,大雨倾盆,难得赵文川没来傅宅寻她。

她坐在屋内,玄羽抱着剑依靠在门框边,夏葵则在一旁执着扇子离得远远的轻摇。

今日一早,她收到了哥哥的来信,第一句便是问她的归期。

后又在信中说道,这时节,待她回到永宁城,还能去王宫小住一些时日。

她提笔回信,花果的清香丝丝缕缕飘散在屋内,给这炎炎夏日平添了几分清爽。

待到洋洋洒洒写完一封长信,她唤来玄一,将信交给他。

玄一将信收好后,低声回话,“殿下,事情有眉目了。”

她想起来,前几日交代玄一去查的那桩事,二十八年前的大夏皇室和玉氏山庄是否有勾结。

“哦?何人?”她问。

“殿下,大夏王城内的探子连日来经过多方查探,发现二十八年前,大夏的皇帝的弟弟,翊王,曾来过平渊城。”这件事查起来颇为曲折,玄一稍作停顿,“此时本来没有头绪,那位翊王的行踪隐藏的极好,只是问题出在了大夏四皇子母妃的身上。”

宁与清抬眸,满是疑惑,“赵文川的母妃?”

“正是,”玄一点点头,“这位大夏皇妃是在生下皇子后,被封为洛妃,直到去世前,都颇得盛宠。”他再次压低声音,“而洛妃是翊王献给他的兄长的。”

赵文川曾说过,他的母亲是平渊城人。

“洪一传信来,他手下的那位苏漾姑娘,如今在大夏王城中颇有些名声,苏姑娘打听到,洛妃当年家里落了难,正巧被当时出游的翊王救下,后来带到王城,献给了大夏皇帝。”玄一略一沉吟,“对了,这位洛妃,原姓云,翊王为其换了个身份,只说是某位书院院长的侄女。”

书院院长的侄女,清流人家的女儿家,的确是个好身份。

云姓,这个姓氏少见。宁与清抬眸问道,“可查到平渊城中云姓的人家?”

“属下接到洪一的信后,便在平渊城中探访,二十八年前,这里确实有一户人家姓云,只是那户人家在二十八年前的一个夜里,被盗匪闯进家中,满门都被杀害了,后来那家家中又起了火,如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宁与清目光微寒,“当年官府没查吗?”满门灭口,这样大的事情。

“查了,就是以劫匪入宅抢劫杀人结的案。”玄一说着,看到小殿下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

宁与清忽然笑了,“若是这位翊王当年杀了人,放了火,再来一出英雄救美呢?”

屋内几人,面色俱寒。

一个女子,举目无亲,还背负着血海深仇,这时,有位位高权重的男子出现,拉了她一把,如若再承诺她,会为她报仇,那这女子应当是会心甘情愿的做他的一颗棋子。

但是,这位翊王似乎将这位云前辈送进宫中后,并未再管他们母子了。否则,这赵文川也不会如此隐忍。

翊王,他想做什么呢?

“苏漾可还好?”宁与清问道。

“回殿下,苏姑娘的琴在大夏王城中数一数二的,那些世家女少有能在琴艺上胜过她的,颇受追捧。只是......”玄一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小殿下,便不再往下说了。

怎么,还有事瞒着她?宁与清眉梢微挑,打趣道,“只是什么,玄一大人,有什么难以开口的呢?”宁与清调笑他。

“只是,苏姑娘她人在大夏,心却在宁国。”玄一说完,悄悄瞥了一眼玄羽大人。

宁与清疑惑地看向夏葵,夏葵摇摇头,轻声道,“苏漾看上玄羽了?”

玄一没想到小殿下问的这般直白,他已经感受到背后玄羽大人那刀子般的目光了。

看来是了,宁与清招招手,示意玄羽走近了。

玄羽见小殿下笑盈盈的盯着自己看,面无表情的答道,“殿下,属下从未想过儿女私情。”

唉,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是反过来了?

“苏漾见过玄羽?”这两人应当是没见过面吧,她自己都未曾见过苏漾。只是知道这位姑娘是千衣卫中少有的女卫。

玄一摇了摇头。

那便奇了,素未谋面的两人,怎么苏漾就芳心暗许了呢。

“苏姑娘曾听过洪一提起过玄羽大人的英姿,以及玄羽大人那出神入化的剑法。”

原来如此,这洪一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她没记错,是谁曾经对她说过,洪一,似乎对苏漾很是照顾。

这事她可帮不了忙,强行赐婚,对谁都是辜负,而且在她看来,苏漾那样的姑娘,文能抚琴对诗,武艺也略懂一二,该是寻得一位真心待她之人才是。她如今对玄羽的心思,可不就源自二人未曾见过面,心有幻想吗,只怕见了面这心思也就淡了。

玄羽微微蹙眉。千衣卫的训练太松了吗?怎么一个个还有闲心琢磨这些?玄统领暗自思忖,回头该下道指令,将训练的份量再提一提。

言归正传,宁与清敛了笑意。“玄一,去好好查查这位云姓人家,看看当年的街坊邻居是否还有知情的,另外,想办法让大夏王城里的人将这件事透露给赵文川。”

“是。”玄一应声后,仍眉头紧锁,宁与清见状,开口询问,“怎么,玄一大人这般为难的样子?”

玄一突然跪下,“殿下,当年翊王出现在平渊城的时候,先皇正在靖边城。”

宁与清眸光暗沉,随即便恢复了平静,“是吗,那我便问一问王兄。”她提笔又写了纸条,折好,放在先前的信封里,交给了玄一。

靖边城中,谢复衍正在宅子里的一间暗室,拷问被手下绑来的靖边军一位副将,刘绍。

刘绍昨夜,与友人在城中的酒楼小聚,喝完酒后,在前往自己那位外室的宅子的路上,被人从背后袭击当即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已经出现在一间暗室里。

而他对面,一位身着玄色常服的年轻人,正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珠串。

刘绍双手被缚,被人按在地上,狠厉地先声夺人,“阁下是谁,为何绑了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谢复衍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刘绍,这一眼,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让人不安,恐惧。而这一眼里是上位者久居高位的威压,不需开口,便让人心生胆寒。

谢复衍摆了摆手,谢元一从一旁走出来,将这些天他和周白查到的证据,一一摊开在刘绍面前。陈王送给他的银两的数目,他的那位外室的来历,他贪掉的靖边军的军粮,桩桩件件。

刘绍的目光,由刚开始的愤怒,继而转为不可置信,最后,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

刘绍挣扎着,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打紧,刘副将不妨看看这些证据,可有冤枉你的?”谢复衍手中的这串珠子,个个都是品相极佳的菩提子,这是他一颗颗收集,亲手串成的,他想为那人祈福。

刘绍瞥了一眼面前的一叠纸,硬是不吭声。

谢复衍却笑了下,唇角微弯,幅度不大,然而站在一旁的谢元一暗想,他家王爷是要动手了。

果然,谢复衍起身,踱步至刘绍面前,缓缓蹲下,“不肯开口?那这些,便是实打实的证据了。动手吧。”

谢元一拔剑出鞘,刘绍脸色大变,猛地大喊一声,“慢着。”

若说方才他还心存侥幸,可这时他已慌了心神,“阁下,有事好商量,你想要什么。”

谢复衍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捻着菩提,开口问道,“陈王何时开始联系上你的?或者说,你何时开始为陈王做事的?”

刘绍脑中嗡的一声,他知道他若是不说,这人立刻就会杀了他。

“三年前,陈王殿下的一位侧妃与我的夫人是远亲,经由她们牵线,陈王的手下找到我,起初只是送些银两,我没太在意,后来送到府上的银两数目越来越大,我曾问过他的那位手下,陈王到底想让我做什么,那人只说让我放心收下,这银子是陈王体恤我常年驻守在靖边,后来......”刘绍抬头看向谢复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后来,我遇上了秋娘,收了她做外室。”刘绍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我才知晓,秋娘也是陈王刻意安排到我身边的。”

谢复衍垂眸,心中暗自嘲讽,陈王殿下,他们大宁的这位王爷,不思辅佐君上,倒是一门心思钻营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手都伸到靖边来了,连美人计都使上了。

堂堂王爷,这副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哦?陈王这般大费周章,是想让你为替他做什么呢?刘副将,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谢复衍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一字一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刘绍心知今日他横竖难逃一死,索性都说了,“陈王让我时不时的在赵将军面前说他几句好话,又让我将陈王送来的东西,明里暗里送进赵将军府里。还让我笼络其他几位副将。”

“陈王让你做这些,你猜猜他是想干什么?”谢复衍不再看这位副将,几乎不可查的摇了摇头,人心啊,永远是不知足的。

暗室里闷热,刘绍衣衫湿透,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这个问题刘绍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陈王的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想让靖边军为他所用。

“将你在靖边军中已经笼络了哪些人,哪些人与你一条心,以及你给这些人送过什么,一一写下,写的清楚了,或许还能保你夫人和孩子的命。”谢复衍将那串菩提子绕在手上两圈戴好,复又开口,“对了,还有你那位外室,和她腹中的孩子。”

刘绍闻言,浑身一颤,绝望的闭眼。他只能点头答应,他甚至不敢再开口询问这位年轻人到底是谁。

谢复衍吩咐人盯着他写供状,等他出了暗室,低声对谢元一说,“刘绍不用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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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雪
连载中三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