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四合,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今夜是要在云中城歇一晚了。
自从上了马车后,宁与清便再未开过口,夏葵担忧她的身体,一刻也不敢放松的盯着。
云中城中,远远不如平渊城那般繁华热闹,是座安逸的小城,等她们到城里时,这时街上已无多少行人,只剩些商贩,也在收摊了。
到了城中的一家客栈,这里,周围已布满了暗卫,宁与清唤来玄一,低声道,“玄一,给我查二十八年前,大夏皇室,或者朝中,哪位插手过玉氏山庄的事情。”
玄一心下了然,“殿下是觉得玉守明带进玉氏山庄的那些高手是大夏皇室的人?”
宁与清微微颔首,除了大夏皇室,她想不到还有其他人,江湖上有这等实力,能召集出这么多高手,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光了玉氏的嫡系,据她所知,还没有哪个江湖势力能有此本事。
但是皇室有,无论是哪个皇室,除了明面上的禁卫军,还有暗地里培养的护卫,比如她们宁国的千衣卫。而当年玉守明污蔑她舅舅的那套说辞,焉知不是玉守明他自己就是这样做的呢。
客栈里的床终究不舒适,公主殿下这一夜翻来覆去。
等到她们回到平渊城的时候,刚进城门口,就听见一阵阵马蹄声,有人吆喝着,“让一让,让一让。”好大的阵仗。
只见一队两三百人的车队进城,车队的马车上,挂着秦字。
看来是那位大夏秦家送嫁的队伍进城了,城中不少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站在街道两旁看热闹。
还有那有闲心的,数着有多少抬嫁妆。玉思南的婚期将至了。
果真,等到宁与清回到傅宅,玉思南的请帖已在昨日送来了。请贴上写,请她五月二十前去玉府,玉思南会着人将他们送至玉氏山庄,届时在山庄将筹办婚事,定五月二十二行礼。
五月二十二,一转眼她也离开苍元山快两个月了。
回到院子里,她便去翻看那本古籍,不知不觉,已到了点灯的时候了。这本书她也解读完了。
她合上书,这书中写到,承平帝听从他兄长的话,抹去那位统一九洲的帝王生前的一切痕迹后,又怕他兄长所做的一切,后世无人知晓,于是,便用当时的玉文亲自写了这本古书。此后又重新造了一种文字,让大昭上下都学习新的文字,短短几十年后,人们就遗忘了玉文,后来的人也无人再认识这种文字。难怪她翻遍宁国的古书也不曾找到这文字。这位承平帝是下了多大功夫。
承平帝将他的一支亲卫,赐姓“玉”,命其居住在玉清山,世世代代守护玉清山,这就是玉氏山庄的由来了。
承平帝又命人建了无相寺,让自己的一位亲信做了无相寺的主持。
只是承平帝这般大费周章,却没在这本书中写明,玉清山中藏的到底是什么,会是那位没有被历史记载的帝王留下的宝藏吗?据她了解,史书上,对于大昭的记载,也不曾详细,有人说是后来天下割裂,乱世之中,大昭朝留下的书籍史料被烧的差不多了。
宁与清拿起那块玉牌,仔细端详,书中没有任何关于这玉牌的记载。
玉牌上的文字,她如今倒是知道是何了,“玄门之印”。
如她所想,这玉牌应当是开启玉清山宝藏之门的钥匙。
难怪母后当初无论如何也要带着这块玉牌,母后离开宁国时,将这块玉牌与其他东西送至她的手上,是让自己好好保管吗?母后是觉得苍元山上要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安稳?还是认为留给她,有朝一日她会去解开真相?
正当她在思索时,冬兰在门外禀报,说洛公子来了。
这么晚了,这人来做什么?
她收好东西放进暗格,去见了赵文川。
这人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袍子,打着他的那把扇子,见到她后,笑盈盈的说,“若清妹妹,可有空否?”
宁与清挑眉,不知赵文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开口问道,“洛兄是想邀我?”
“若清妹妹是忘了今日过节?”
这几日她来回奔波,确实忘了今日是端午。
她笑了笑,“倒是忘了,近日生意上有桩事,着实令我头疼,这两日出了趟门去处理。”
赵文川打了个揖,“不知今晚是否有幸,邀请傅姑娘夜游平渊城?”说罢,抬眸看向眼前人。
自己这几日那根弦紧绷着,出去转转也行,于是便回话,“那洛兄需等一等了,我去换件衣裳。”宁与清去换了套男装,将头发挽上去束好,带上夏葵和玄羽,和赵文川出门了。
今夜的城中,到处飘着艾草的清香。街边的小贩也比以往多了些。
城内张灯结彩,赵文川瞧着宁与清的腕上并未戴着那只玉镯,两只手腕空空如也,于是便率先走进一家珍宝店,宁与清紧随其后。
“洛兄是要买首饰?”
赵文川并未回答,只是左挑挑,右选选,过了好一会儿,才选好了一个由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缀了几朵桃花状玉坠子的手绳。他付好银钱后,转过身来。
递到宁与清面前,“我瞧着若清妹妹既未戴我前几日送的镯子,也未佩戴五彩绳,便选了这个送你。”他望着眼前人的眼睛。
宁与清微微一顿,这人这般盯着自己,罢了,她伸出手腕。
赵文川为她系好后,又说了句,“愿若清妹妹,福颂佳硕,岁阔夏安。”
不知是店内的灯,照的人脸上浮上了一层胭脂色,还是心中悸动,让人面色微红。
两人离开珍宝店,继续在城中逛着,宁与清想到那秦家的女儿已进了城,遂问道,“洛兄可有收到请帖?”
“收到了,想必若清妹妹也是收到了。”今日街上人着实多,等到他们闲逛到碎玉楼前,碎玉楼在门前搭了个台子,请了些人在表演杂耍。
宁与清站在台下,目不转睛的看向台上,一对姐弟头顶着一摞大碗,脚下踩在细细的绳索上,一步一晃的走着,台下众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待到二人稳稳走下绳索,鞠躬谢幕时,那摞碗仍纹丝不动的扣在头上,台下人开始发出欢呼叫好声,纷纷往台上扔赏钱,不一会儿铜板,碎银子落了一地,宁与清侧身朝夏葵伸手,夏葵会意,将一块银子放在她的掌心。
赵文川也拿出一块银子跟着宁与清一起扔向台上。
似乎是这二人打赏的银子比其他人都要大些,有人转过头,只瞧见两位公子的背影。
“若清妹妹,还未曾问过,你是哪里人?”听到赵文川这么问,宁与清一时不知这人是何意。
想了想,“云轩城。洛兄可曾去过?”
云轩城,洛七查到的信息中,那生意做的最大的姓傅的药商,其中最大的一间松延堂就在云轩城,看来若清妹妹十有**是那家的女儿。
“不曾去过,有机会倒是可以去走走,听闻云轩城山清水秀,生意人也多。”此刻,月色正浓。
这样和身旁的女子并肩走着,却是他赵文川,从所未有过的轻松,愉悦。
“好啊,若是以后洛兄去了云轩城,我带你吃喝玩乐,必会好好招待你。”宁与清唇角上扬,笑着说。
这番话说的那样真,可宁与清心里清楚,又是怎样的假。
宁国境内,谢复衍带着人一路疾驰,离永宁城还有一日的路程。
这几日他陆陆续续收到来信。说她在平渊城中如何如何,他逐字逐句的看着信,知晓她那日在桃林中遇到了刺杀,他的人准备冲出去时,却被另一伙人拦住了。他的手下又查到,出现在她身旁的那位公子,身份有异。这让他的心时时刻刻的都在吊着,她现在是处在那样的险境中,他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于是,他日夜兼程,就是想快些回到永宁城向皇上述职。然后......
今夜,平渊城无宵禁,逛得晚了些,赵文川送她回傅宅。
回到院中,夏葵为她拆发冠,她抬起手腕看了看。
叹了声气。
随后撑着手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又叹了声气。
夏葵为她梳着头发,“殿下这是怎么了,一声一声气叹的,恐怕陛下在永宁城都听见了。”
宁与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葵,你说这人是什么意思呢?”
夏葵放下梳子,看向她家小殿下,她想让小殿下看清自己的心,“殿下是觉得洛公子是什么意思呢?”紧接着又问了句,“殿下心中又是何想法呢?”
宁与清突然脸红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将下巴枕在膝盖上,“我不知道,我......我心里有些乱。”
夏葵轻轻叹了声气,“殿下如今大了,男女之间,男未婚女未嫁,心中悸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奴婢瞧着那洛公子,只是殿下,他是大夏的皇子,将来是大夏的君主。”而殿下您,亦是宁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长公主。
除非,宁皇愿意将自己这位捧在手心上的妹妹嫁给大夏皇帝做皇后,只是小殿下的身子,注定了这辈子只能在苍元山上好好养着,而且小殿下的性子,又怎会与后宫那些女人去争一个人的宠爱呢。
殿下本就是金尊玉贵的人,不必为谁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