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室会有如此野心吗?虽说天下分久必合,可大夏会是最后统一九洲的国度吗?
据她了解的,大夏现在的这位老皇帝,并非好战的君主。
于大继续往下说,“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玉族长那样正直的一个人,他当即反驳,可玉守明和相勾结的两位长老都说,这信上有族长的印章,假不了。于是便在那里动起了手。”
唉,老太太缓过来,“等到议事厅里厮杀起来,天光已经大亮,山庄里的子弟和家仆有不少自幼就开始习武,身手都不错,可那玉守明,不知从哪带的人上山,那些人下手狠厉,武功高强,虽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有宵小之辈妄图上山寻宝,可不过都是些江湖小贼,轻易的就被山庄的守卫给抓住了,哪里有这么大阵仗的血战,两方厮杀,玉族长命人敲响了山庄里的警钟,警钟鸣响,山庄里玉氏旁支的人都躲在院中,不再出来。”
“然而,此前有一日,其实大小姐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那日大小姐下山去游玩,却不同往日,早早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就去找了族长,此后小姐一直心神不宁,直到那日出事。”看来,是母后和长缘下棋的那日得到了什么消息,匆匆丢下棋局,赶回了山庄。
老太太推了推大儿子端过来的茶水,继续说,“出事的那一天,老婆子我在小姐院中伺候,只见族长身边的人,来给小姐报信,小姐得到消息后,吩咐我们立刻下山逃命。”
“小姐在屋中待了一会,便放火烧了自己的院子,我们这些奴才都不愿意离开去逃命,小姐却说,不走谁都活不了,她以主子的身份命令我们,全部离开,让我们能都好好活下去,不仅如此,大公子将平日里山庄紧锁的门,让人全部打开,并让一队护卫护送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人离开,可就这样,一路也有不少人被杀,我们先是躲着,等到很混乱的时候,趁机离开,我家老头子,想起来大小姐曾在族长的院子中下棋时无意中提过,有条小道可以抄近路离开山庄,也是老天庇佑,我家老头子真找到了那条小道,等我们逃离玉氏山庄的时候,那里已经血流成河。”
宁与清这段时间,曾在脑海中中无数次想象过那场动乱是怎样的景象,可如今听亲历者一字一句的说出来,火光,刀影,嘶喊声,逃亡的人,此刻只觉得胸口涨的发疼,心脏也一阵一阵的抽疼,她的脸上毫无血色。
她声音几近全哑。想要开口,却发现怎么也出不了声。
过了良久,她才讲出话来,“那日逃出来的人多吗?”
老太太面色凄然,“我们逃出来后,在无相寺的一间无人居住的禅房躲了许久,老头子晚上偷偷出去打探消息,除了我们一家从那条小道逃生出来,竟没发现有其他认识的人下山。”
说到此处,老太太抹了抹泪,“我那些交好的姐妹,怕是都死在了山上。这该死的玉守明,他不得好死。”
于大抬头望了一眼宁与清,“小小姐恕罪,这么多年,这些往事涌现出来,我母亲从前不曾这样说出来过,今日能见到您,提起这件事,一时有些激动,还请您见谅。”
宁与清摆摆手,她知晓,这位老太太此时的情绪,她心中亦是像千斤万斤的石头压着,喘不上起来。
这么多年,幼时坠崖后醒过来,每当寒疾发作时的那股恨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让她心性淡然。可若是牵扯上至亲,她便维持不住她那张淡然的面具,那张清冷的脸上,那双眸子里,还是会泛起泪花。
“老太太,当年,我舅舅接任族长,手底下,应当是有不少武功高强的亲卫,为何会?”为何会败的如此之惨烈呢。
一直站在旁边的于二开了口,“曾经我父亲也想过这个问题,族长手下有一支亲卫,皆是高手,可那日出现在山庄的,只有一半。”他看了一眼宁与清,随即又低下头去,“玉小姐活着出了山庄,想来另外一半,是护送小姐下山了。”
于二比于大要高些,也是常年在外劳作的缘故,黝黑的肤色,穿着粗布的衣裳。
宁与清陷入思考,当初舅舅宁愿花费一半的武力去护送母亲下山,也不曾想护住自己。宁与清眼眸骤然紧缩,是为了玉牌,是了,定是为了玉牌不落入他人手中。
她再度开口询问,“玉守明的人是如何上山的,那些人又是何人,你们可知晓?”
“唉。”一声重重的叹息,老太太撑着拐杖站了起来,“自从澄怀公子做了族长后,不久就重用了玉守明,玉守明也时常下山去办事。小姐那时还奇怪,常在山下看见他。”
重用他吗,她明白了,舅舅应是知晓了玉守明的身世,出于愧疚,或者说是对这个亲弟弟的疼惜,所以在山庄的事务上重用他。
“玉守明带上山的人,见着人就杀,那些人都戴着面具,具体是什么人,老婆子还真不知,不过,子风的祖父带着我们躲在无相寺时,那些人曾经想到无相寺中搜寺,被当时的主持给拦下来了。”老太太顿了顿,“现在想来,当时应是在找小姐。”
看来,玉氏山庄是不敢和无相寺硬碰硬的,假如那一半的亲卫是在护送母亲,那玉守明背后之人竟能调动那么多高手,对舅舅他们赶尽杀绝,还能围追堵截母亲,这玉守明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什么样的人能做到如此?
堂中一时沉默不语。
屋子后面传来几声鸡叫声。宁与清突然想起来,于是开口问道,“还不知,子风的祖父是用了什么法子,让玉思南和他见面的?”
“是钥匙。”于大斩钉截铁的说。
“钥匙?”宁与清不免疑惑。
“是,父亲出门的前一晚,和我长谈,交代后事。我才知,父亲抛下诱饵,声称自己有打开玉氏宝藏那扇门的钥匙。”
听到这里,宁与清知晓这其中的缘故了。玉思南会在碎玉楼见于子风的祖父,是因为玉守明和玉氏山庄剩下的那些人,至今不知宝藏是何,该怎么去打开宝藏。
所以在听到有这把钥匙的消息,玉思南就去碎玉楼见这位“卖家”了。
“我有个请求,还请诸位帮忙。”说罢,宁与清站起身,微微躬身。
老太太见状,立刻要下跪,好在夏葵及时阻止了。
“小小姐,你这可折煞我们了,你无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心甘情愿。”老太太的声音颤抖。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秘密,这么多年得见昔日主人的血脉,眼前这位姑娘,就是她们一家的主子。
宁与清是不会让这一家子再涉险的,而她要做的,是获得更多关于玉氏山庄的消息,“我想请你们回忆玉氏山庄的布局,还有那藏宝之地。”
她让夏葵拿出准备好的纸和笔墨。
众人开始忆起二十八年前的旧事。
在老太太和于大于二的回忆下,宁与清一笔一笔的在纸上勾画着,过了两个时辰,大致的玉氏山庄布局图就画出来了。但是关于藏宝之地,他们实在是不知晓,只是说,山庄的后山是禁地,他们都未曾踏进去过。
后山吗?那本母亲留下的古籍,她还未解读完,不知是否会有关于藏宝地的消息。
母后悄悄回玉氏山庄看那宝藏是否还在吗?可母后没有带那枚玉牌走,也没有回无相寺去取书,那母后到底在哪里呢?
日落西斜,不知不觉,宁与清已经在于家的小院待了一个下午。
有些疑惑,于家人也无法解答,或许只有玉守明能告诉她答案了,她的眼里映射出阵阵寒意。
宁与清起身准备告辞。又有些不放心,她担心玉氏会查到这里,提出让人护送他们去其他地方生活。若是他们一家愿意去宁国,宁与清是能保他们周全的。
可于老太太却拒绝了,她说,她活了这么多年,还见到了主子的后人,死而无憾了。他们于家本就是玉氏嫡系的奴仆,若是真有人查到这里,他们绝不苟活。
于大和于二听到老太太的话,同步的点了点头。
宁与清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只是这院中,这屋中,他们一家生活的着实辛苦。女眷头上,除了于子风的大嫂有支素银簪子,其他人并无首饰。
宁与清看了眼夏葵,夏葵走出院子,去马车上取东西,那名车夫,搬来一个小箱子进屋。
“于老太太,这么些年,你们也是受苦了,对于于老爷子的事情,我会尽快去将他老人家从官府带出来,送到云中城来,入土为安。”其实,送回云中城是有风险的。只是,她不忍老人家身后无人祭拜。这样的忠朴,本也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不,小小姐,将老头子就葬在平渊城吧,他的子孙会去祭拜的。”老太太知晓,将老头子的尸身送回云中城来,是要冒险的,心中想着不能让玉氏嫡系仅存的这血脉有一点差池。
宁与清答应了,她交代于子风,有任何事都可以去平渊城的傅宅,自会有人去处理。她让车夫将箱子放在桌上,说箱子里是些平日里能用到的,让他们一家不要推辞,便戴上帽子起身离开了。
回平渊城的路上,宁与清唤了玄一进马车,方才那位车夫其实就是玄一扮的,他往脸上做了些易容,其他人是瞧不出来他的真是样貌的。宁与清吩咐玄一,派些人守在于家院子周围,护着于家老小。
等到宁与清的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于老太太才折回屋中,让大儿子将小小姐留下的箱子打开,当掀开箱盖后,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箱子里,足足有五千两银子。
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挪到门口,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