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难眠,汀雨顶着乌青眼袋听体育老师讲解自垫排球的要诀。
“双手四指并拢合掌,大拇指要向前平行,手臂自然下垂往下压。”
汀雨左耳进右耳出,神情恍惚,双眼无神。
“注意球击部位是手腕上部。”
越听越模糊,连老师示范动作的身体都有了重影,汀雨心道不好。
“两脚要分开前后站立。”
光亮逐渐缩小范围,黑幕降临眼前,汀雨头晕,要倒下去了。
“老师!有人晕倒了!”队伍里的同学惊呼出声。
有人发现就好,汀雨安心了。
然后她撞了下身边的秦桑,秦桑扶住她,说:“别拽瞌睡了,年旭晕倒了。”
谁?
汀雨醒了大半,看向人群蹿动之地,赫然是几位同学配合体育老师对躺在地上的年旭做紧急施救。
这下,汀雨是彻底清醒了。
他为什么会晕倒?
来不及细想,汀雨看体育老师已经将年旭背上了后背,并发挥教育机智叮嘱班委。
“班长赶快去告知班主任,联系家长。体育委员维持秩序,带领大家练习自垫排球。”
“再来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校医室!”
慌忙之间大家手足无措,头脑迟钝了些许,汀雨拉着秦桑出列,举手:“老师我们去!”
“好,走!”
紧急情况,人人如临大敌,脚下生风赶往校医室。
……
医务室内,年旭躺在白色诊疗床上,校医掀起他的眼皮看。
体育老师转身对汀雨和秦桑说:“辛苦你们两个先在这照看着,我要去向主任报告一下,很快回来。”
汀雨和秦桑点头说好。
体育老师前脚刚走,校医让她们先出门回避下,他要检查下年旭的身体状况。
“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叫我们。”汀雨看了眼诊疗床上的年旭,和秦桑退出去,关门。
校医室位于僻静的地方,如果不是遇到突发情况没人会来这边逗留,汀雨选了棵离校医室不近不远的大树,让秦桑一起过去,她有点话要说。
秦桑晓得她要说什么,还是跟了过去。
“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秦桑回:“我睡得早,没有看见。”
是个没水平又无懈可击的理由,汀雨好脾气地接受。
“今早该看见了,为什么也不回?”
秦桑缄默。
汀雨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你当化学课代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先前,汀雨寻了个时间问秦桑,秦桑当时的回答是她去交检讨,年级主任不在,是钱弘帮忙把检讨转交给了年级主任。
她说没人甩钱弘当科代表太惨了,不想让他尴尬,就做了回好人。
那时汀雨没有疑心,秦桑表面看似是个不关心一切事的人,实则内里有套自己的准则,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汀雨只当她是从善意出发,时过境迁,没想到这其中早已暗藏下不为人知的细节。
秦桑不为所动,反问:“我不是说过吗?”
“你早就洞察出了钱弘是个禽兽,还要一味和他周旋,”汀雨心头蹿起一股怒其冒险的火气,“秦桑,你难道还想用同样的方法让你爸妈来学校?”
秦桑仍没开口,汀雨当她默认。
“这次不一样,钱弘藏得极深,我们手上没有直击他要害的东西,没有筹码,万一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汀雨深呼吸口气:“就算你想闹出事逼迫你爸妈来看你,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办法,会使得你身陷囹圄的。”
秦桑抬起了眼。
汀雨有些怅然,思考着最后一句话要不要说出口,对上秦桑视线时,发现她真是固执得不可理喻。
所以,汀雨决定下一剂猛药,“你就真的确定他们会来吗?来了就不会再次消磨你们之间仅存的感情吗?”
这话很是逾矩,秦桑终于启唇:“汀雨,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汀雨敏锐察觉到秦桑语气沾染上冷意。
是她的自我保护方式。
“我们不是朋友吗?”
秦桑短笑:“朋友?”
汀雨妥协:“好,那你告诉我你的计划,我们一起做。”
既然劝不动,汀雨退而求其次,知道秦桑的计划后总能规避点东西,为她做点什么,好过看她一个人深陷泥潭不得出。
然而秦桑不答,复念了遍朋友二字。
“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到了我什么都该和你说的地步?”秦桑仿若听见了个巨大的笑话,“我高兴的时候和你互称朋友,我不高兴的时候你算个什么?在这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你别真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一片树叶横在两人之间落下,汀雨想再说点话,不远处的门被人推开,校医站在门边向她们招手:“你们的同学醒了,进来看看吧。”
汀雨心系年旭身体状况,看了眼秦桑,提步进校医室,“他这是怎么了,突然间就晕倒?”
甫一进门,汀雨看见年旭坐了起来,脸色依旧惨白,正在小口地喝水。
乖巧又安静,与平常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
汀雨眼眸不自觉瞄他因喝水上下滚动的喉结,窗户外光洒进来,莫名地有种病态般的美。
念头稍纵即逝,汀雨暗自懊悔,别人都生病了自己怎么能够有如此邪恶的想法。
她挪开眼,小幅度晃晃头,校医以为她关心心切,不忍心看诊疗床上的人,也给她倒了杯水。
汀雨一脸懵地接过,想起校医还没告诉自己年旭到底如何了,又问了遍。
校医啊了声,仿若脑海中刚出现这个问题,思考了片刻后才说:
“没事,一般的低血糖而已。”
半吊着的心悬下了。
汀雨再次看年旭,发现他下眼睑也有一点乌黑,问他:“你昨晚也没睡好?”
“嗯,”年旭的嗓音带点沙哑,“有点失眠。”
校医规劝他:“小同学,身体是自己的,失眠就找原因对症下药,不能放任不管啊。”
汀雨极度认可,虽然她失了眠后第二天只会拽瞌睡。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一直未出声的秦桑说了句话,看不出是对谁说的。
汀雨含糊应了句行。
气流涌动的频率不对,等秦桑离开,校医进里间整理药品,年旭发出疑惑:“你们……吵架了?”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汀雨大幅度眨了下眼。
年旭宕机,他就闭眼了一会儿,世界格局就发生变化了?
他试探性地打探:“这回该不会是做戏了吧?”
说完,他自己反应了过来,她们吵架的源头是什么。
“别担心,会有办法解决的。”年旭宽慰道。
话是这样说,但谁也说不准后面会不会发生不可控事件,于是年旭换了个说法:“无论你要做什么,插手或不插手,我都站在你这边。”
汀雨陡然说:“也是因为你表妹吗?”
年旭一瞬哑言,后说:“不是。”是因为你。
汀雨没再说话,喝了几口水,心里存了有帮手的底气。
……
年旭的家长来了,汀雨以为能见到他真正的家长,结果还是陈见山。
陈见山风尘仆仆地赶来,见着校医室诊疗床上并排而坐的年旭和汀雨,吓得差点没站稳脚跟。
在听见汀雨是陪同时松了口气。
要是两个人都出了事,他真能一跪再也不起。
“陈叔,我真没事,不用去医院。”
陈见山否决:“不行,必须去,还要从头到尾检查一遍。你爸把你交给我,我不能让你出一点意外。”
没人能拗过意志坚定的大人,年旭让步,同陈见山去了医院。
临走时,用仅他和汀雨能听见的音量于她耳侧轻喃:“等我回来。”
汀雨耳朵倏忽毛毛痒痒的,望着年旭渐行渐远的背影出神。
怪异的感觉。
·
晚上,汀雨刷了几道题后拿起一旁的手机,微信里来了几条消息,是年旭回的汀雨回去后问他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22:24
sun:一点事没有,陈叔大惊小怪。
22:44
sun:你在写题吗?
23:13
sun:汀雨同学,学习要劳逸结合,像你这样脑细胞没死完的,完全是幸运。
附赠“停止学习,专心摆烂”表情包。
汀雨冷漠甩他一个主干道和分岔路段分别标记摆烂和学习,车选择了学习的表情包。
sun:好吧,请问能否挤出一点时间聊会儿天?
tingrain:准奏。
不多时,年旭分享来一首歌。
sun:了解你是个爱听歌的人,给你分享首歌曲。你听过这首歌吗?
汀雨看歌名——《一首简单的歌》。
确实没听过。
她找出耳机线,听了起来。
汀雨喜欢听歌,做题时不常听,怕一心二用歌没听好题没做好,现在听起来似乎格外放松。
音乐的力量是无限大的。
她回复年旭:没听过,在听,好听。
sun:嗯哼,给自己一首歌的时间放松。
参悟到年旭的意图,汀雨笑了下,而后微信通讯录处“新的朋友”有个红点。
谁会现在来加好友?
汀雨点了进去,申请好友的人昵称叫:navigate.
只看了一眼,汀雨滑出去视而不见,把手机音量调高了点。
看了脏东西需要音乐来抚平。
每章一感谢看文!
汀雨:我以为是我晕倒。
体育老师:我以为我职业生涯要到头了。
年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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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Spring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