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旭粗略查过王枫,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不讲究后果般的高调,别人也就轻而易举地获取到关于他的信息。
例如他对周晓鑫藏不住的心思。
年旭差个顺其自然和汀雨深层次交流的机会,营造类似英雄救美过后产生心灵对话一直以来是各大故事情节里供认不讳的契机,年旭便主动实施了。
本意是如此,未曾料到汀雨问出了那样直白的话。
好似她已然洞悉了什么。
清冷月色下,年旭的心怦怦,快跳出胸腔了。
没有得到回复,汀雨重申一遍:“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什么?”
那眼神犀利,徐徐游移全身,宛如摄像头捕捉细致画面,不放过蛛丝马迹,年旭避无可避,挤出两个字,“因为……”
汀雨颤了下眼。
“因为你长得像我表妹。”
汀雨:?
“你在胡编乱造?”汀雨听见自己的音调有奇怪的弧度,是被年旭的答案惊到的。
年旭眼神坚定:“没有,是真的,你长得像我表妹。”
见汀雨脸上浮现的疑色少了几分,年旭像秘密泄露,轻微叹出口气,娓娓道来。
“我和我表妹小时候玩得很好,我们俩经常做很多有趣的事情。”
据年旭所说,他和他表妹有过一段纯真的童年时代,两人追逐打闹不亦乐乎,后来表妹的爸妈闹离婚,表妹跟了男方,随着男方去了北方,二人再也没见过。
不过那段童真岁月深深藏于年旭心底,是想起来就会溢满满腔的柔软之情。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们长得像,所以才忍不住偷听你和秦桑的谈话,想确定你是不是我很久没见到的表妹。”
汀雨的眼眸更深邃了。
关于“鸿门宴”时年旭偷听的话题两人从未放台面上说过。
一方面,汀雨不愿提起,她害怕过多提醒会让年旭说漏嘴,另一方面,是年旭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理由谈及。
长时间来双方默不作声。
而今旧事重提,汀雨较为意外,也意外会是这么个原因。
但汀雨没表态,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得拿出点证据来。
“你怎么证明?”
年旭左手食指在右手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深觉汀雨察言观色,以微见著的能力太强了,不断发起语言诘问。
尔后,年旭又品出点酸涩来,如果不是长时间寄人篱下,需要看人脸色行事,如何会擅长。
终究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环境造就的。
“我和她自分开就没再见过,她爸妈闹得特别难看,走时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汀雨不为所动,年旭也不慌,继续说:“我知道口说无凭,但我确实没什么实质性证据。我只能说你感受到的我有意接近几乎是你们长得像,我生了怜悯之心,害怕你受到伤害或不公对待。”
“有点弥补遗憾的意思。你也有妹妹,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你能懂我行为出发的逻辑的。”
话要浅尝辄止,多说多错,剩下的全凭听者意会。
汀雨沉下来想了很久,头脑画面像拉片一样呈现眼前,没有哪刻是年旭有企图伤害自己的。
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心事,且年旭逻辑链并没有问题。
“姑且相信你的说法。”
真要论换位思考,汀雨怎受得住,漫长的寄人篱下时光是因为有了周晓鑫才生出点暖意,汀雨无法想象要是没有周晓鑫,自己该多么难捱。
“但是,”汀雨话锋一转,“你跟踪我?”
就算以往都能解释,刚才紧要关头的出现很难不让人怀疑。
年旭早有准备:“对。”
钪锵有力,或许还带有些许正义感。
汀雨听他说:“太晚了,怕你万一遇到什么困难。”
“你真把我当你表妹了?”还是手无缚鸡之力那种。
年旭识趣摇头:“没有。知道你有办法解决,但帮不帮是我的心意。”
你需不需要和我给不给是两码事。
“再说了,你也帮过我啊。”
晚间夜深处,年旭双眼澄明,包裹着真心实意四个字。
滚烫到汀雨移开了视线,迈步走出绿化地带。
“以后不要随意跟踪我,收起你泛滥的怜悯心。还有,不要觉得我很柔弱。”
虽然年旭没直接挑明,汀雨却听得出这层意思。
年旭跟在她身后,表明态度:“好。”
紧接着,他自顾自理解汀雨的话:“所以我以后可以不用跟踪你,直接跟着你走了。”
出了绿化地带,汀雨回头看他,那眼神是这就是你语文考88分的理解能力吗?
年旭回以是的,绝对就是如此意思的眼神。
汀雨不作反驳,一味无语。
这时,有人从南华楼内跑出来,惊慌失措一步三回头,生怕后面有什么人会追出来。
汀雨和年旭互相看一眼,都认出了那人是谁。
凉夜时分,她穿了件单薄的衣裳,怀里抱了本书,待她跑近汀雨所在的方向,汀雨惊疑不已,她现在才来拿回这本书吗?
汀雨拦下她:“同学,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她跑得太仓促,没注意到这边有人,脚刹住,人的魂魄早没了,像个没生气的玩偶呆滞地摇摆头。
可是汀雨和年旭都看得出来,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明显是被吓到了。
汀雨往她身后看了看,难不成真有鬼?
“你别怕,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找老师和家长,再不济就报警。”年旭给人出主意。
却不知是哪个字词用得不恰当,汀雨见跟前的人听到年旭说的话后情绪没由来地激动了一瞬,眼睫止不住颤抖,然后像真见鬼了似地跑走了。
汀雨都没来得及探寻其中意味,她看向年旭。
年旭懵懵然,挠了挠头也不明白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作为学生有困难不就是找这三类群体吗?
南华楼屹立于眼前,微许灯光自里投射而出,年旭头脑中有东西噼啪作响,打了个响指。
他对汀雨说:“我们进去看看?”
汀雨点头,她正有此意,人是里面跑出的,去南华楼一探究竟就可以了,加上有那本书的指引,二人心里门清要去哪里探究。
一拍即合后即刻行动。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南华楼,汀雨先带年旭去了二楼,年旭不明所以,想对她说是不是走错了。
汀雨做了个嘘的手势,推开一间办公室门拿出了先前放好的扩音器。
年旭秒意会,对汀雨竖了个大拇指。
汀雨双指并拢,朝三楼一挥,年旭竖起的大拇指变为OK手势,徐徐前进。
抵达三楼,二人更加小心谨慎,恨不能趴地上匍匐,为了影响和好走最终放弃不成熟的想法。快到目的地时,年旭和汀雨贴着墙走,走了会儿到窗户,年旭示意汀雨蹲下身。
蹲下身确认安全后,他们踮起点脚尖,透过窗户往里面看,汀雨瞳孔紧缩,年旭紧蹙眉。
办公室里仅有钱弘一人,他此刻背靠椅子,用一件外套盖住头,慵懒闲散。
过会儿,他似是不满意,掀开衣服攥在手里,送往鼻间狠狠吸了口,发出喟叹。
那衣服绝对不是他自己的,无论从大小还是颜色上看,结合前因,汀雨明晰过来女同学夜晚只着一件单薄衣裳的原因。
果真是有鬼,汀雨想。
心里头酝酿出一道恶心气来,汀雨放下足尖低下头去缓了好久。
年旭没动,依然紧盯。
钱弘深吸一口衣服间萦绕的气息,突然看向窗户外,然后扫向门边,没有任何动静,他才放下心来做接下来的事。
亏得年旭眼疾动作快,在钱弘即将转过来时低下了头,不然暴露无疑。
等了将近一分多钟,年旭慢慢露出眼睛于窗户边,看见了里头的景象。
钱弘用外套覆盖在了腰间。
年旭:……
剩下的不用再看了,脏眼。
年旭向汀雨打了个离开的手势,汀雨也不想再待了,恶心已经在喉咙泛滥成灾了,害怕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呕吐出来。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楼梯间,偏逢有人上楼。
汀雨和年旭相互瞧了对方一眼,早就有应对突发状况的办法,双双开始演戏。
汀雨说:“物理老师说把扩音器放几楼来着?”
年旭接:“应该是三楼吧?不,又好像是二楼,我们都快到三楼了,去三楼找个老师问问吧。”
上楼的人是地中海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看他们站在楼梯间踌躇,“你们找哪个老师的办公室?”
汀雨按照晚自习下课物理老师所说内容转述给了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了然,交待:“哦,那就在二楼。你们放了扩音器就赶快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你叫……”年级主任瞥向年旭。
年旭:“老师,我叫年旭。”
“噢,我想起来了,那个转校生,”年级主任吩咐,“现在太晚了,你看能不能打个车先送汀同学回家,再自己打车回去。”
说着掏出张五十元递给年旭。
年旭和汀雨赶忙摆手,“老师不用,我们自己有钱。”
年级主任还是平时那副严肃模样,“你们能有什么钱,留着给自己买点吃的补充脑力,学习很亏脑力的。再者,你们是我学生,我有义务对你们负责,快拿着回家去!”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不接就不识相了。
年旭和汀雨听话地接过钱,道了谢离开了。
月光潺潺,给黑夜蒙上了层薄雾,朦朦胧胧。
·
汀雨人躺床上,还在想于南华楼三楼看见的画面。
她是个俗人,脑子转过来后想的只有一个人的安危。
秦桑知道吗?
秦桑怎么办?
她给秦桑发了消息,秦桑没回,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良久,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汀雨以为是秦桑,点开看是周晓鑫。
小颗星星:姐,王枫和我道歉并表示再也不会纠缠我了。
小颗星星:截图。
tingrain:算他拎得轻,你以后不用担心了。
小颗星星:姐,你跟年旭是什么关系啊?
汀雨无奈,回复。
tingrain:同班同学关系。
小颗星星:姐,年旭好像不是渣男,我看到春朝师大附中有人找到一中校园墙,发帖澄清了,还说了很多年旭曾经在春朝师大附中的光荣事迹。
tingrain:我知道了。
小颗星星:那你能给我个他的微信吗,我同学们又在找我了。
汀雨两眼一黑,发了个不行,让她赶紧睡觉明天要上课。
周晓鑫只得悻悻然刷视频去了。
清净后,汀雨又给秦桑发了条消息,没回应。
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打在汀雨脸上,映出了她忧心忡忡模样。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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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收藏ingN遍
年旭:一颗真心天地可鉴!
汀雨:两颗呢?
年旭:两颗你来品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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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Spring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