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 204 章

第二百零四章

下朝后李铎步履轻盈,心情大好,今日崔玄桢出声为李铘说话出乎她的意料,竟没想到这个时机这样好,众大臣同样被她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没来得及质疑崔玄桢发言之事,她筹划了许久,如今终于温水煮青蛙般有了进展,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让崔玄桢堂堂正正站在含元殿上。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迎面的寒风也如春风拂面,以至于素来压制李铘的心思都淡了几分,轻轻揭过,这份好心情在转角处望见佳人等候时更上一层楼,李铎轻飘飘地迎上去,掩饰不住面上春风笑靥,握住她的手柔柔地呵了口气。

“怎么又在风口里等我,仔细又着凉。”

萧泷本揣着手炉,小皇帝握上来的手比自己的还凉,却傻乎乎地只顾着给自己呵气取暖,看她笑得这样甜,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

“思君如沐春风暖,君不思妾手心凉啊。”

李铎顿时笑得眉眼弯弯,面颊羞红,握住柔荑在掌中来回掂了掂,笑道。

“你啊,白日爱困,睡饱了就拿我消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子诚不欺我。”

小皇帝现在这样神气,全然忘了往常这个女子与小人是谁。

“我说这话不对,卿卿最难养。”

“哦?何解?”

萧泷眉眼飞舒,金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都是笑意,在小狗般凑近的凉鼻头上轻轻点了下。

“女子也好小人也好,若不在意,有何难养。唯有卿卿放在心上,拈轻拈重都是心疼,最是难养。”

论说情话,自己终不及她,李铎羞红脸,甜蜜地叹了口气,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路说着体己话,回到暖阁后,一回头才发现崔玄桢和李鸢早就没了踪影。

李铎不知是烦恼还是喜悦地叹了口气。

“我还想同阿桢说说话呢,一转眼就不见了。”

忽而又想起来午后的事,便问道。

“梓桐最近可觉得阿桢有哪里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么?”

“倒没什么,只是最近似乎不见你们在一处?”

萧泷闻言便促狭笑道。

“人家和阿鸢在一处还不够,还会同你我在一处么。”

“啊...是因为这个么...怪不得总觉得阿鸢被她拉走呢。”

“你呀,到底是在吃阿鸢的醋还是阿桢的醋啊。”

李铎怪道。

“我为何要吃她们什么醋?”

“虽然你爱护阿鸢,可如今人家有了心上人了,也该把手松开,把她还给心上人呀。而且啊...”

萧泷故意停顿了一会,伸手在好奇仰起的小脸嵌着的小酒窝轻轻一戳,笑道。

“你粘着阿鸢的时辰比我还多,我都要吃醋了。”

李铎刷地羞红了脸,嘟起嘴低声嘟囔。

“我哪有...”

见小皇帝闹别扭了,萧泷并不点破,捧过一盅甜汤哄她甜口。

“这暖阁燥得很,橘子吃多了也上火,膳房蒸了梨汤来,润润喉。”

李铎接了一看,那甜汤清澈见底,并不见蒸梨,尝了一口,入口香甜润泽,除了梨与红枣银耳的香甜外,还隐约尝得有药材的味道,犹豫了一下,将甜汤随手放在一边。

萧泷见她不喝,便问道。

“怎么了,不喜欢么?”

李铎摇了摇头。

“这是药膳,是做给你喝的吧。”

原来李铎肠胃不好,饮食禁忌多,膳房照看她的饮食素来不敢繁复,皆以清淡质朴为主,决计不敢使用药材,就连去腥的丁桂蔻茴之类,也需报备内医院斟酌用量,如今徐锦不在,更不会轻易为她制作药膳。

萧泷却笑着拿起调羹喂她。

“是专门做给你喝的。”

李铎不忍拂她好意,就手喝了一口,小声劝道。

“里面有药,我不能喝的。”

“这个滋阴生津,可以喝的,看来这阵子大家珍重保养,臣心甚慰。”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李铎一下跳下榻往声音来处奔去,冲来人又笑又跺脚。

“徐锦!你回来了!”

“臣徐锦拜见大家,大家万福金安。”

暌违一年回归的女御医笑盈盈地跪地请安,还没俯下身便被李铎挽着手臂扶起,小皇帝上下仔细打量她,唏嘘不已。

“什么时候回来的,看着瘦了这么许多。”

徐锦也是来回打量李铎,弯下腰给小皇帝套上织锦小履。

“臣正随孙□□医,听闻陛下召唤,连忙匆忙启程,如今见得陛下龙马精神,臣这心总算是放下了。只是寒从脚下起,可不能仗着屋里暖就光着脚。”

又对身后跟来的萧泷欠身行礼。

“拜见皇后陛下,陛下千秋长乐。”

李铎哈哈一笑,拉着她往榻上走。

“朕见你高兴得忘了,快同朕说说,这一年都去了哪里?”

徐锦待李铎坐回榻上,又重新跪拜行礼。

萧泷亲自下榻去扶她,引她到榻前来。

“一年未见,徐锦可安好?”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

李铎拉着她的手坐到自己身旁,一个劲地撒娇摇着。

“坐朕身边来,朕要听你说话。”

徐锦拿过甜汤递给李铎,笑道。

“甜汤凉了,药性就不佳了。”

李铎不假思索接过甜汤边喝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快说说,你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新奇的事,学了什么?”

徐锦轻咳了一声,说道。

“臣这一年...去了岭南。”

“长江以南的岭南?不可能!”

望着一脸震惊的小皇帝,徐锦起身跪地请罪。

“臣自知私自前往江南违背国法,只是孙老去了岭南,臣寻人心切,不得已才悖法私自过江,求大家降罪。”

李铎拉她重新坐下,面容逐渐凝重,只是问道。

“细细说来,你是如何过江的?”

“臣一路南下沿汉江坐船到武陵郡均州属下一个叫岩疆的地方,此处与南平隔江相望,湖泊密集,人烟罕至,江上水匪横行,官军鞭长莫及,这些水匪会在夜里利用商船走私贩货,臣就是在夜里上了一艘走私的商船到了对岸陈朝潇湘郡的岳州。”

李铎眉头紧锁,显然沉浸在思索之中,心不在焉说着。

“继续说。”

徐锦偷觑小皇帝面色,知她不悦,也不敢隐瞒只得硬着头皮细说自己在陈朝的种种见闻。

良久,李铎站起身来说道。

“徐锦远道回来辛苦,下去歇息吧,明日朕再找你闲叙。”

萧泷与徐锦互望一眼,两人都深知她脾性,连忙急追出去,便看到李铎厉声向侍卫喝道。

“传武陵郡来的掌事官来见朕,朕要亲自问话!还有阿桢,把内相叫来。把舆图拿来!”

“是。”

可巧,崔玄桢正与李鸢一同走进院来,见到徐锦也是眼前一亮欢喜地迎上来寒暄。

不成想李铎面色不虞,冷冷地说道。

“一下朝就不见人影,朕还打算问你话呢。”

崔玄桢愣了下,答道。

“方才父亲找我。”

联想到今日堂上发生的事,李铎的脸色瞬间转冷,冷笑道。

“他为难你了?朕便为难他去。”

崔玄桢倒是淡定。

“这种小事何须劳烦大家,臣已经说清楚,如今日之质疑与训斥,日后还会有许多,臣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请大家不必忧心。”

李铎这才神色稍霁,点了点头转身往外殿走去。

崔玄桢示意李鸢跟上去,同萧泷徐锦相互见礼后,低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徐锦嗫嚅说道。

“我同大家说去了岭南?”

崔玄桢也是震惊地瞪大眼睛。

“什么?!长江以南的岭南吗?!怎么过去的?”

“自然是坐船过去的,朕已经召武陵郡的官员来问话。”

“大熙律寸板不得下江,这怎么可能呢...徐锦怎么过去的?”

徐锦无奈,只得又将如何过江又简略说了一遍。

崔玄桢听罢,面色也逐渐难看起来,忽而喃喃问道。

“方才你说是听闻大家派人寻你才回来的,可当时你在岭南,如何能知晓大家唤你呢...

徐锦一时无言,与萧泷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所幸崔玄桢似乎并不在意答案,反而安抚了徐锦。

“大家是为江南的事烦心呢,不关你的事,我过去看看,徐锦歇着去吧。”

徐锦忧心惴惴,如何敢歇,又不好跟过去,只得坐立不安地在暖阁候着。

此次武陵郡入京的官员是息王府偏将,并未得恩宠能在汤泉宫下榻,得了急令一路快马加鞭疾驰入宫,心里正愁若是口拙答得不得圣意怎么办,没想到皇帝问询的居然是边防之事,这正中自己长处,立时信心满满地答道。

“臣虽不曾到洪湖驻防,息王每年春秋两次都会沿江巡视边防,臣都会随同。据臣所知,长江沿岸各关城军营防守严密,各乡坊也有武侯专伺巡查,不曾有过放船下江之事。”

李铎面无表情沉声道。

“那你是说徐掌院骗了朕?”

偏将禀道。

“圣人息怒,依臣所见,这些船并非我境内百姓,而可能是盘踞在江上的水匪。”

“武陵郡有二十万七曜军还拿不住这些水匪?!”

偏将抿了抿唇,跪地说道。

“圣人请看舆图,长江水系绵长,绵延数千里,其支流密如罗网,且又有许多水泊浮岛,星罗棋布,若临江北,则由我大熙管辖,若临江南,则属南平。若在江中,该如何归属呢?其上或有流民,或有南人,或生水匪,且江边滩涂泥泞,茅草丛生,不利建城驻军而利水匪藏匿,水匪多用小船,我军只有只有均州、岳州等五城有战船,用以防卫南平北犯,不得王命不得轻易下水,我军再是英勇,也鞭长莫及。”

在偏将来之前,李铎已对着舆图看了许久,见到武陵郡与洛南两郡沿江绵长的边线,尤其是武陵郡,其疆域几乎是覆盖了整个江左沿岸,犹如一个巨人俯卧在江畔,一旦南边进犯,其边防压力绝不亚于西北,只不过这些年南疆太平,不如西北犬戎多生战祸,才让人忽略了南边的威胁。当年李遇将两个儿子安排在汉中与江北,其深意到如今她才有几分体会,不由叹了口气。

“水匪猖獗,息王就没做应对么?”

参将答道。

“圣人明鉴,容臣细禀。自开朝颁布禁边,片板不得下江,原本江边的渔民便没了生计,息王殿下悯恤百姓,见江边滩涂水土丰腴,便令烧荒开垦沿江荒地,就地设乡安民,并在沿岸设军屯五十余处,每屯驻军千人,如此,从长江岸到郡州,乡里有武侯,其上有屯军,再上有大军,层层设防,一旦发现水匪劫掠,便能根据水匪规模迅速出动军队镇压,如此二十年,水匪退居江心,虽不能断绝,也不过是些偷运贩货之末流,绝少生出烧杀劫掠之匪患。”

李铎细听他言语,似乎也有道理,这才熄了怒气,说道。

“七叔体恤百姓,朕心甚慰,只是江上总有水匪出没滋扰百姓总是不妥,还是铲除了的好。你回去同七叔说,这是朕的意思。”

参将听闻皇帝语气缓和许多,知自己说话起了作用,一时放松竟忘了形,说道。

“恕臣直言,臣以为,南疆边患不在水匪,而在南平细作。”

李铎面色又复凝重,喃喃低语。

“果真有南平的细作...”

“这三年间偶会捉到南平细作扮作水匪夜间偷渡上岸。”

“既然有细作假扮水匪,正说明匪患猖獗需要整治,两厢一同剿了岂不正好。”

偏将微微一笑。

“因为水匪有水匪的治法,细作有细作的治法。”

“哦?道来。”

“五年前,岳州江上的确生出一窝悍匪,频频上岸劫掠百姓,我军捉住战机一举歼灭,然此处南接南平洞庭湖,浮岛水泊密布,天然适合匪徒躲藏,南北不平,而水匪滋生,纵杀一匪又生十匪,不能断绝,若我军追击,水匪便遁入南边,若沿江搜捕,则所资靡费,收效甚微,若封锁江面,杜绝水匪,则扰民妨农,实不可为也。

息王殿下斟酌再三,决意堵不如疏,采用方才臣所说的屯军联防之策,并在有军船的均州、岳州等城的三十里处外滩暗开几处鬼市,允许水匪在此地以钱货购买粮食布匹,若在这几地之外发现水匪登陆,则严惩不贷,如此五年间,水匪渐渐聚拢于这几处,在官军监管之下,少有成规模的巨匪劫掠百姓之事发生,此为治水匪之法。”

李铎听完沉吟一会,不置可否,接着问道。

“那细作呢?”

“细作有二法,一为堵,水匪只想要粮食补给,不需要登陆,而细作则必须登陆我境。在这几年的疏导治理之下,水匪多聚集在这几处鬼市,细作要扮作水匪登陆江北,也必须由这几处鬼市登陆,是以,我军只需在鬼市周围严设关卡,严禁任何外人入境,堵住入境之路。在此之外偷渡者,一经抓获,一律按照水匪斩首处置。再来,水匪想在鬼市交易,也需上交名帖验明身份,若有身份不合者,便知是细作,倘若有水匪包庇细作,则一律算作同党,必出兵一举剿灭。

二为攻,细作从水匪处来,我军便通过水匪按放假信息迷惑细作,同时利用水匪船只多次派遣细作前往南平刺探情报,掌握南平水师动向,以防不测之祸。”

李铎闻言拍手笑道。

“做得好!就只准南平往我这送细作,不准我往南平送细作么。七叔深谋远虑,有他镇守江北,朕无忧矣。”

参将也笑道。

“息王殿下日日训教我等,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臣等将士恪守警惕,厉兵秣马一刻也不曾懈怠。”

李铎笑道。

“甚好,息王治军有功,赐金万两!你也有功,一并赏!”

参将连忙跪拜谢恩。

“臣代息王叩谢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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