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沈焰君商队离开,原本做好了天庆郡主会大闹一通的准备,谁知李沫儿隔日便二话不说背着小包袱一头扎进了羽林营,乍然还有些清静,然而偌大的长安城永远不会平静。
随着掖庭羁押的萧氏亲随逐渐凋零,曾经藏匿在暗中的真相也将缓缓浮出水面。
这日,崔玄桢上朝完毕,从兵部衙署转了一圈便准备回天青阁办公,谁知才坐上马车便被人拦住,却是许久未归的狄进风尘仆仆地扑了过来。
崔玄桢扇了扇空中扬起的灰尘笑道。
“青昱为何行色匆匆?”
狄进拜道。
“内相曾经命下官追查之事,下官不敢怠慢,眼下追查出一些线索,深感兹事体大不敢书于纸面,特来拜见内相,望内相定夺。”
崔玄桢奇道。
“既是公务,递帖进宫便是,怎就急成这样?”
狄进抿了抿唇,低声答道。
“事出有因。”
崔玄桢点了点头,便要走出车舆,又看他一身灰扑扑的,吩咐道。
“去衙署中清理一间空屋让狄主事更衣。”
狄进却坚持地摇了摇头,抬起头隼一般黑亮的眸紧盯着她。
“下官乞求入车舆密谈。”
崔玄桢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将身子缩了回去,狄进便拜了拜,也钻进车舆。
“说罢。”
“内相容禀,内相曾命下官追查潜伏在长安城中暗卫之事,下官深入河西,然并未查得切实证据能够证明河西将领与与长安的萧氏暗卫有关,然臣却在审讯掖庭中皇后亲随时找到了萧氏暗卫名册,能够证明这些暗卫是直接听命和保护皇后陛下。”
崔玄桢听着,并未对皇后拥有暗卫表示讶异,也并未出声,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内相可还记得,下官曾查到有萧氏暗卫曾经奉皇后命将一名名为阿川的医女送出宫去杀害?”
崔玄桢眸目瞬息冷淡下来,淡淡说道。
“自是记得,我也记得说过,关于此事,任何人都不得再提。”
狄进垂首应是。
“是,下官并非为医女之事而来,而是因为此名暗卫,下官发现,此名杀害医女的暗卫并不在名册中。细细查探后发现,萧氏暗卫曾经经过大清洗,宫中这批记录在册的暗卫多数是大运四年宫变之后入宫。与臣曾经查得长安城中的萧氏暗卫是同一批时间入宫,所以下官推测,这两批暗卫实则应是听命同一人。此人应是皇后陛下。而这名不曾记录在册的暗卫,频繁出入皇宫与都城,则应是为皇后办事。“
崔玄桢陡然想起,萧赋遇刺后,萧泷亲口承认萧氏暗卫的存在,为他们担保他们与萧赋刺杀案无关,向她低头乞命。若是如狄进所推测,倒也说得通,便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狄进低声说道。
“这名暗卫,曾经负责监视文思院。”
崔玄桢面色剧变,埋在袖中的手掌用力握紧这才勉力压住失声惊叫的诧异,她咬了咬嘴唇,屏住呼吸片刻后,才放松神态,略带急迫的问道。
“怎么回事?”
“下官密讯多人,得切实证据,证明宫变当夜,曾有萧氏暗卫出入文思院,两人进一人出,其中一名暗卫鸩杀先帝,死于圣人剑下,另一暗卫便是此人。”
崔玄桢面上血色净失,默默忍受一会胸口的涌动的嚣叫,忍不住斥道。
“胡说!神宗早在神宗年间殡天,何来此谬论!”
狄进跪地俯首温顺答道。
“是,下官只负责查证,不敢擅断,特来禀明内相。”
崔玄桢紧紧捏住拳头冷声说道。
“此等诽谤天家的失心疯之言是什么罪名,你应心知肚明,日后我若从你口中听到,或是别人口中再听到,我都算在你身上,摸摸你脖子上的脑袋,再想想家中老母!”
狄进俯首将额头磕在地板上,恭声答是。
崔玄桢冷眼望着他恭拜的脊背,被各种情绪充斥鼎沸的脑袋寻回了一丝冷静,狄进会以这个模样在这里和她说这件事,足以说明他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也做了相应的保密,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将这件事完全永埋地下。
她放慢呼吸,兀自沉浸在思考中,清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狠厉,下一瞬又自觉不该收敛回去,化作一丝懊恼,良久轻声说道。
“抬起头来。”
狄进依言抬起头跪直身子望着崔玄桢,却发现她面带愁绪,显然为此事所扰,却并不如方才话语那般严厉。
“先帝仙逝早已盖棺定论,与萧氏暗卫无关,自然也与皇后无关。天家之事不容置喙,青昱你是我天青阁的属官,我自明白你忠于陛下之心,不会与你计较,你日后行事也需防备有居心叵测的小人流言惑众,莫要引火烧身。”
“下官明白。”
“你远行方归,本该在家中休沐几日,但我手头许多事忙不开,需劳你多分担些,今日起就暂时在天青阁当值吧。至于审讯交回鸾翔局处理。”
狄进自是聪慧缜密之人,当即明白崔玄桢的意思,俯身称是。
等到狄进退下,崔玄桢方才放松身体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独自坐了一会儿后,轻轻敲了敲车门。
“回天青阁,召凌锐来见我。”
凌锐身为鸾翔暗卫首领,此前奉命暗中护卫沈焰君前往靺鞨,也同沈焰君一样遭遇了暴雪,在营救沈焰君商团受了些轻伤,这次回京便替换下来换了旁人随商团再去辽东,仍旧负责暗卫事务,听闻崔玄桢召唤,不上一盏茶功夫便出现崔玄桢面前。
崔玄桢从案头的小匣中取出一支小简写下一份简短的手令,从随身腰囊中取出一方小印盖上章后交予凌锐。
“狄主事会交接一些审讯的人交回鸾翔局,除了掖庭羁押的人,在外的人一律处理了罢,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再见掖庭中人。”
凌锐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二话未说,接了手令应声领命去了。
崔玄桢心头沉重,处理政务起来便有些意兴阑珊,看到案头心递来的信报,想到今日之事,不免有些恼怒,有些赌气地拆开信报读了起来。
“五月初二日暮,后密见一人,密谈一个时辰。此人随后入京,下落不明。”
崔玄桢胸口闷涨,当即气得跳起来,提着官袍就往宫外冲去。
“去,派人监视萧赋府上,有何异动立即来报!还有,叫李鸢来!备马,我要出宫。”
随从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好在跟她久了,习惯了雷厉风行的性格,连忙快步赶上,一溜烟将命令传达下去,一边委婉劝道。
“李才人在御前侍奉呢,若是圣人问起,该如何作答呢...”
“就说同我郊游去了。”
崔玄桢头也不回说道。
李鸢来得飞快,轻飘飘地落在崔玄桢身前,长臂一揽便将不假思索撞进她怀中的佳人搂住。
崔玄桢待在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发泄怒气般粗鲁地蹭了蹭,抬起头来,鼻头都蹭得红通通的,落在冰雪般的眸子中,清凉的声线藏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将她周身的暴怒洗消下去。
“德卿要带我去玩?”
明明是极正经的表字,从唯一知晓它的人信口唤来却透着一股别样的狎昵,崔玄桢俏脸微红,撇开脸小声说道。
“陪我去趟孝陵,我要见阿泷。”
李鸢眨了眨眼睛,弯眉一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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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崔表字德卿,还热乎呢。(恭喜小崔身体力行地嫁出去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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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