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热

日子如流水,转瞬即逝。

烟花划开黑夜,绚丽的火焰花在头顶炸开,星星点点四散,照亮人间万家灯火。

除夕已过,他们没什么要紧事,都窝在院子里休养。

两人成婚不过两月,此刻却是少有的闲暇。

每日午饭一过,院里就格外的热闹。

“这是我第一次安安稳稳过年呢。”

桓乐倚在窗棂,看着青雾四下寻着迎风,树梢微颤,一截黑色衣摆一闪而过。

青雾还在找着,嘴里嘟嘟囔囔数落迎风玩赖。

手里的雪球从左手换到右手,抬胳膊蹭了蹭脸上的雪,气势汹汹连假山都掀开翻找。

突然脖颈一凉,又一雪球落在身上,抬头望去只有还在抖动的枝桠。

“迎风!别叫姑奶奶找到你。”

回应她的也是一片安静,迎风缩在房梁上,皱着鼻子得意洋洋,一手扒着木头,另一手不老实地团着雪球准备故技重施。

“哎呀……”

迎风一个激灵,面门中雪。

“哈哈,找着你了!”

青雾的雪球紧随其后,结结实实砸了他一嘴。

“耍赖!你找外援!”

“那又怎样,有本事你去砸世子妃,看看世子饶不饶得了你。”

青雾猛地捂嘴,忐忑抬头看向窗后,迎风也收了玩闹站在原地惴惴不安。

他们几个以前都不是奴籍,头一次入府便是桓乐当主子,说话没大没小成了习惯。

“外面冷,你风寒没好,别再招风。”

她喜这样的气氛,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心里暖和。

乳酪的香直冲天灵盖,桓乐低头,眼下白白嫩嫩的乳酪盛在碗里,上面还浇了桂花蜜。

姬乐游斜靠在对侧,探出身体拨弄那束惹眼的梅花,雪簌簌地落,飘了桓乐一脸。

带着梅花味的雪飘在脸上有些痒,桓乐躲了下没避开,佯装嗔怒斜睨了姬乐游一眼。

“多大人了,学迎风作弄人。”

姬乐游笑笑收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镯子。

“我长你两岁,不过十七而已,有些小孩子脾气不正常吗?”

桓乐没想到他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有些错愕。好像察觉到她的反应,姬乐游有些强硬地把镯子塞进她的手里,“你的身契,我从顾府偷出来了。”

桓乐一怔,“可有见到张忠?”

见姬乐游摇头,舀了一勺乳酪入嘴,思及废纸一般的身契,苦中作乐道:“也好,有总比没有强。”

她写得一手好字,也擅长临摹各色各样的名家。行骗多年,身契这样的的东西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张无用的纸。

嘴上是这样说着,但她心里还是有些道不明的心思。那张身契上写着她的生辰,来历,家人。

它若在,妹妹和母亲也在。

“你不是不识字?怎样找到的?”

姬乐游垂了眼,卸下面具后她说话越来越直白,他却不觉难堪,心里只有些道不明的心思忽的不知该如何面对。

只能扬扬手,接过空碗,抬脚下楼去了。

“反正找到了。”

桓乐摸不懂他的脾气,悻悻地摸着鼻子收回目光扯着嗓子喊道:“谢谢。”

见他摆摆手,视线越过他落在廊下的善蓉身上,撑着脑袋在脸颊轻敲。

她这几日有意冷落香茗和青雾,格外重视善蓉,园子里大大小小事物都让她安排指挥。

与她不对付的长眼丫鬟叫华光,被她安排在了采买一事上,公平公正未借机报复,是个当大丫鬟的料。

没成想一时间找不出破绽,反倒将许多权利移交到她手中,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原想着善蓉接不下来着一摊子事情,所以想看她笑话,谁知她如此争气。

“善蓉,调一个识字的小厮去世子跟前伺候。”

“这几个懒蛋不争气,让他们扫院子,结果倒是玩起来了。尤其是迎风!不是让你陪世子读书?你在干什么!”

迎风委屈,团圆病倒了,世子便没了书童。给世子念书的事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今日领了任务后,督促不成倒是被世子耍着干了不少苦力。

先是东街买糕,再是西街买衣,转了一圈就是不回来看书。

真搞不懂满街道的流民落魄的紧,看得他揪心难受,有什么好逛的。

他催促的话没说出口,就被世子用馒头噎了回来。连吃了十个馒头,傻子也知世子不想学习。

好在他长了心眼,后面的二十个都塞给了路边的人,要不真的要将肚子撑破。

迎风看着圆鼓鼓的肚皮一口水都不敢喝,他自然不能将世子出卖,只能耷拉眉毛跪地任由桓乐责罚。

善蓉领命,很快迎风手里的活也被人接走了大半。

**

年后天气渐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庭院里让人莫名懒散。枯枝黄土下,蕴含着不可小觑的积蓄,处处都散发着蓄势待发的生机。

桓乐近日寻到一本《山川实录》的抄本,现下正在细细研读。

姬乐游趴伏在不远处的书桌上,面前铺了一堆纸,勾勾画画不知在描什么。

这几日两人将京都各方势力盘点个遍,在桓乐不懈努力下,姬乐游还是没遭住将关系全都吐露出来。

“也就是说,陛下并未表露心思,可按现下形式看,大有平衡各方的意思。”

陛下一共五个儿子,养在跟前的,只太子、澜王、五皇子,四位皇子。还有一位七皇子在外从军打仗。

太子是工部尚书之女出身的皇后所生,手里握着工部,且与户部交好。

澜王和五皇子都是程贵妃所生,她虽得宠,但去世的早,母家的支持远没有太子来得殷实。

澜王能如此嚣张跋扈,一是陛下觉得程贵妃早逝,他们自小便没了母亲,二是澜王讨喜,在一众孩子中与他最是贴心。

五皇子就不同,程贵妃因生他而难产,本就让陛下痛惜。又加上他天生病弱,更是不得陛下欢心。

至于七皇子,远在边境,已经七年未曾回京。

“澜王为何如此讨厌你?”

桓乐百思不得其解,澜王一个皇家子弟,不想着如何拉拢国公府,反而对姬乐游处处为难。

虽说国公府以姬乐游为耻,可他如此折辱,定是得不到姬讯的助力。

“程贵妃生产那日,我在宫里。”

那女人疯了,被四四方方、高耸入云的宫墙逼疯的。那时姬乐游刚从江南求医无果归来,姬讯带他入宫求皇上帮助。

高耸的城墙庄重威严,姬乐游抛着手里的球,怎样都找不到与他玩耍的小太监。

他只是去捡了个球,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一路走来,一人未见,姬乐游只能顺着记忆里的路漫漫摸索。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宫殿,和父亲带他去的地方好像又有些不同。相较而下,没有前殿巍峨,他推开门再三确认,“有人吗?”

无人回应,他关上门意欲再寻。

“谁?”

“请问,御花园怎么走?”

“你是哪家的……”

女子从拐角转出,绫罗绸缎被风吹起飘逸弧度,翩翩纷飞,如马上就要振翅而飞的蝴蝶。

她走地慢,脚步也带着拖沓。圆滚滚的肚子在风的轻抚下很是明显。

“拜见娘娘。”

周遭安静,剧烈呼吸从她口中呼出,退后两步摔倒在地。

“别过来!你是谁家孩子?”

她意识已经模糊,腹下剧痛撕扯内脏,肚子里的孩子察觉危险,挣扎着要从这个幽闭空间破出。

“你是谁家的孩子?”

姬乐游不知所措,愣愣后退两步高声大喊:“救命!救命!”

下人一直就在不远处,拿着茶点正欲过来,几步路的空隙,就出了这等惨事。

“宫中说我与程贵妃八字不合,五步之内就会犯冲,故此冲撞了她。”

“幸得当日皇后娘娘也在现场,即便如此,澜王还是认为,是我害了程贵妃。”

他说得轻巧,桓乐知晓他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你要我如何帮你?”

她折起书页一角,合上书等着他给答案。

姬讯作为国公爷,虽名头显赫,可实际上并无实权。用兵调遣、钱财人脉处处受制,更多的只有府兵和庄子田产。

姬乐游要得,远不止此。

他放了笔,将手里的画吹干,仔细叠好放到内侧里衣,“民心。”

**

今年是个灾年,暴雪泛滥,关中多地都遭了害。收成少,流民便多了起来。京都严格控制,可街角各处衣衫褴褛的人也还是越积越多。

带着暖意的风一吹,时疫开始四散。

姬居安一进院子就被扑面而来的艾草熏得打了个喷嚏,“倒也不用如此。”

卫舒和接过他的外衫挂在龙门架上,催促他净手后,拿着小艾草条细细熏着衣服。

“今日时疫高热的人又多了许多,桃儿去了趟街,见巡抚营的人正抬着一具具尸往城外去呢。”

他何尝不知此次时疫严重,今日朝堂之上告假半数有余,就连陛下都再三叮嘱各位朝臣注意身体,若有发热呕吐等,告假即可。

可他却瞧着,陛下是最该休息的那个,今日说话时他脸色发白,咳嗽接连不断。但众人都不敢提及,只能一概如常。

“说起这个,叶侍郎的女儿与你交好的那个。”

“叶语嫣。可是有何事?我正想和你说呢,她前些日来了书信,叫我一起去施粥。”

“你没去吧!”

姬居安立刻白了脸色,茶都没来得及放下扶着把手站了起来。卫舒和被惊到连连摆手,“未去未去。这几日忙于府上事务,我不便抽身。想着安稳些再去。”

“唉,那便好。她怕是……抗不过去了。”

他缓缓坐下,掀开茶盖押了口茶。回来前去了趟叶府,只远远站着便能听见屋里的哀嚎。

“听人说,那姑娘已经烧坏了脑子,成日呓语不断,眼睛连着三日都没睁开。”

他平时断不会嚼这样的舌根,只是——有些唏嘘。陛下要设惠民药局,朝堂之上满是推脱。最后唯有叶侍郎接过重任,领着巡抚营的人在外散药,派员监督。

门被叩响,却无下人入内通报。

隔着门,一道捂在布料后的闷声响起。

“哥哥、嫂嫂!乐游发高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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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装货杀疯了
连载中橘子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