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日娜热情高涨,晚宴结束还依依不舍拉着桓乐不肯撒手。
丫鬟劝了又劝,才将她拉上马车。
“怎么来了?”
姬乐游无奈叹气,他的夫人真是好人缘,无论男女都会被她吸引。虽是这样想着,眼中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给她披上披风,揽了揽毛领。
粉白的脸比平时更白,口脂也更艳丽,文弱中夹杂一丝从未有过的韧。
“你受伤了。”
桓乐扫过他一动不动的左手,心疼别过脸不语。
姬乐游眼里划过一股暖流,牵起她的手正想安慰。
“挽月,身体怎么样?可否好些。”
卫舒和掺着赵氏上前,她一脸担忧拉过桓乐的手,上下打量,生怕她还未痊愈。
“谢嫂嫂关心,已经修养好了。”
桓乐感激涕零,赶忙行礼拜谢长嫂。赵氏见两人寒暄结束,才慢悠悠开口:“挽月,可有拜见长公主?”
桓乐点头,她换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去长公主院落拜见。幸亏长公主已经歇下,要不还赶不及给姬乐游解围。
她当时见章文澜安安静静在台上坐着,孩子安静必在作妖,她唯恐那坏东西没憋好屁,抉择之下还是以世子妃身份出现。
再说她担心姬乐游伤势,凑近些总是好的。
幸好他看着并无大碍。
回头看向姬乐游,害羞一笑,主动揽住他的衣袖,“母亲给我做了这么好看的衣服,若是没穿出来,实在是有些可惜。”
赵氏敷衍勾唇,瞥见姬讯出府,跟在他后面走上马车。
刚坐下,闭上眼居高临下道:“你姐姐虽得了太子青眼,但你别忘了自己身份。”
冷冷撂下一句,帘子落下,桓乐低声细语答应。
看来她被困的那几个时辰,顾婉婷竟然真的成功了。听赵氏的语气,这里面应该还有些曲折。
天杀的,这种鬼热闹居然错过了。桓乐忿忿不平暗戳戳对姬乐游翻白眼,都怪他。
驸马温海平与姬讯寒暄两句,回头就见澜王摇着扇子踱步而出。他不喜澜王,浅浅皱眉,准备避开。
“姑父,您和国公爷关系匪浅呀。”
“澜王谨言慎行。”
温海平正了神色,不欲与他多言,拱手拜别,甩袍折返回府。
章文澜盯着远去的马车,忽然笑了。
临近宵禁,街上无人,只有马车声格外明显。桓乐拉开姬乐游的袖子,中衣上血迹斑斑,通红一片。
“怎么搞得?”
桓乐瓮瓮地问。
“小澜同我玩算数的游戏,我笨,错的多。输了的人要被用软鞭抽胳膊,所以成了这样。”
这些人腌臜的紧,定是与顾家一样,在鞭子里混了铜丝,一抽便带下一块肉来。
那废弃小院的血迹,想必就是如此来的。
桓乐掏出怀中药瓶,细细撒在血肉模糊的胳膊上,包扎完毕,红着眼轻轻拍打他的胸口。
“你傻不傻,怎么不与他们比赛抓沙包。你速度快,动作稳,定会将他们打的抱头鼠窜,再也不敢与你比赛。”
桓乐扬着拳头耀武扬威,见他咧着嘴傻笑,气不打一处,“笑!不准笑!看到没,下次就这样打他。”
捧起他的手,团住十指做拳头状,“你别怕,他虽是皇宫贵族,可蒙起头来打,谁也不知道是我们。”
姬乐游胳膊上疼痛渐消,咽下喉咙的痒,咳嗽一下捧腹大笑,认真点头与她探讨如何套麻袋。
团圆在车外探头探脑,窥见车中一幕,止不住地捂嘴掩笑,笑着笑着不知怎得泪就湿了眼眶。
若澜王的欺负是避不开的劫难,世子妃的出现就是世子的渡桥。日子虽过得苦,却还是有盼头。
世子再也不用一个人守着冷冰冰的屋子,自己给自己上药了。
马车碾过雪,停在国公府门口。
浩浩荡荡的人马进府,本该随车的团圆却没了身影。
车体晃动,一只带着玉镯的手掀开帘子,她侧身下车,牢牢锁住身后女子的手腕,半强迫地搀扶她朝蜉蝣园走去。
“世子妃,夜深了,早些休息。”
拳头大小的铁锁锁住房门,卫舒和低声嘱咐,带着下人出了蜉蝣园。
“少夫人,咱们锁她三天,世子妃出来后不会去国公爷和夫人那里告状吧。”
“告什么状,这是父亲的命令,她有何异议?”
卫舒和抬手,手腕上的镯子在月光下更加清新淡雅,细碎的绿似揉碎的春景藏在腕间,带着温柔的韧性。
赵氏出发前特意叫她前去,将姬家祖传的手镯赠给了她。
“那贱人惯会演戏,我一时不查着了她的道,让父亲和母亲对我失望,就连夫君这几日都夜夜宿在书房对我没有好脸色,我怎能不气?”
“谨小慎微这些时日,就等着她犯错。今日到好,先是称病又私下前去,别人怎样看我国公府?”
卫舒和脱了外衣,由着小丫鬟给她除妆,“坏了规矩,丢了脸面。当然是要罚。”
“正巧世子被澜王拦下邀请小住,少了傻子哭哭啼啼,这几天那小贱人有罪受呢。”
傻子也有罪受喽,卫舒和勾起嘴角,那日大厅中长辈失望的目光和姬居安这几日的冷落浮现眼前。
她嫁入国公府三载,头一次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
幸好,那小丫头只是个庶女不成气候,赵氏又身体不好。不出几天,她又能统管全家。
桓乐这边可就没有卫舒和那样气定神闲,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在屋里转圈。
章文澜当真是个奸狡之徒,冬宴上欺负姬乐游没够,居然敢拦车抢人!而国公府上下居然无人阻拦。
桓乐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忍不住发抖,澜王甚至没有出轿,国公府就迫不及待答应了他的要求。
“挽月无碍,你先回家,我稍后就回。”
姬乐游并不意外,他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只是去买个糖葫芦就回家。
“世子!”
团圆挽留,那澜王就不是人!这样半路拦住的邀约数不胜数,只要他当时没有玩够,就会在回家路上拦车。
刚开始他还忌惮国公爷和大少爷,可是后面发现二位根本不管后就愈发肆无忌惮。
“你不能去啊,每次回来,您都没了半条命。”
团圆扯住姬乐游的衣摆,跪在地上祈求。
“团圆退下!小澜是我的朋友。”
团圆的话被厉声打断,他抹把眼泪转头朝着桓乐磕头,“世子妃,求求你劝劝世子!他真的不能去,今日已然受了伤,再去会没命的。”
“小游,可是在和弟妹道别?若舍不得卿卿,带着一起赴宴可好?”
带着醉意的催促从轿中传出,姬乐游笑着扯开桓乐的手,准备下车。衣袖又被抓住,是桓乐执拗的拒绝。
“你想不想去?”
他没答,再一次扯开。
“你想不想去?”
“放手!顾挽月,成婚后我连和朋友一起玩的资格都没了吗?父亲都不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没回头,那句话却如冰一样插进桓乐的心里,他第一次对她这样怒呵。
只一愣神,手中的衣摆便被抽走,他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澜王小厮上前搀扶,微微晃动的车帘间隙,那姿态却更像挟持。
团圆赶忙跟上,哪怕他被呵斥也不肯回头。
马车又动,桓乐一声不响跳下马车。马夫听到响动立刻勒马,其他护卫见状飞快上前阻拦。
“让开,我是世子妃,谁敢拦我。”
桓乐夺过护卫围剿,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澜王府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她越发着急,不自觉带了两分内力。
后方的响动很快传到姬讯耳朵里,他闭目养神,眼都没抬,动动手指赵氏便知他已然不耐。
“居安,舒和。”
二人下车,恭敬地站在车边等候吩咐。赵氏掀开一角,声音压低道:“去看看你们弟妹,许是吃醉了,大庭广众不要让她丢人。”
姬居安窥到姬讯神色,哪能不明白父亲的想法,大步朝着桓乐走去。
“弟妹,可是身体还未痊愈?让舒和与你同乘照顾你吧。”
“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桓乐被围在中央,发髻凌乱,松松垮垮坠在肩头。麻药药效渐退,腿上传来钻心的疼。
她一瘸一拐地站在姬居安面前。
“你知道他要遭受怎样的折磨,对吗?”
“父亲也知道。”
“可是你们,都不救他。”
一整日的疲惫潮水般涌了上来,身体各处的淤青和擦伤也开始隐隐作痛,更要命的是,指尖的易容材料被血水泡开,腥味已经开始弥漫。
姬居安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一瞬,又直视这个满脸失望的弟妹,“澜王是小游的好友,这是他亲口说得。”
“向来如此,不是吗?”
桓乐看着周围严正以待的护卫,知道今日是走不出去了。肩膀一松,蜷着身体任由卫舒和的婢女拽她上车。
放门外没了动静,桓乐拉开梳妆台,从一堆瓶瓶罐罐中取出最不起眼的一瓶。转开瓶身下方的旋钮,拿出易容材料包裹在手上。
腿上的洞依然在流血,幸亏伤药还有些备用,桓乐一股脑都倒在上面。可只用了一点,她便停了手。这药中参杂了她特制的麻药,敷上就可止疼。只是材料难寻,只剩最后一瓶。
她将药放进荷包,又从各处搜罗一些药粉带上。待药效一起,她便立刻换衣。
国公府忌惮澜王,用姬乐游一人换全家太平。她偏要从澜王手上将人带回,偏要和这向来如此一较高下。
蜉蝣园园内护卫激增,来来往往都是巡逻的人,一阵烟雾飘过,几人眼睛一花,再抬头一切如常。
早就黑了的寝室内没了动静。
“世子妃已经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