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做笔录。
一时间,饭欲全部退散,眼前的事情再次浮现出来。
孟由青坐在副驾,默不作声,旁边是徐启给他打包的早餐,正在慢慢变凉,却没得到他任何的垂怜。
到了警局,孟由青跟着警察进去,徐启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
巧得很,这次和上次来的是同一个派出所。
徐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刷着网上那些所谓的爆料,舆论的转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孟由青早晨发的声明没起多大作用,倒好像为他们的谈资添了一份笑料。
这年头真话掩盖在假话下面,假的被当成真,真的被当成假,也都有的是。
网络信息传播飞速,连冯知远都听到了消息,打来电话问他。
“捕风捉影的事。”徐启紧着眉头替孟由青解释。
冯知远笑着问:“这么多照片你就不怀疑一下?”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徐启说:“那些基本都是朋友,照片上好几个人我都认识,有的还一起吃过饭。”
“接吻的那个你也知道?”冯知远说:“我看那个照片不像是P的吧。”
徐启语气一顿,继续道:“他前男友,不过那是他们以前交往时拍的照片,他和这些可都扯不上关系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冯知远又笑了笑,放下心:“行了,既然你都清楚那就没什么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嗯,谢谢。”
一会儿,陈品一和齐迎带着律师也都赶来。
“徐老板。”
“徐老板,这是我们的律师,王覃山王律师。”陈品一介绍道。
“你好,徐启。”
“你好。”
两人简短的打了招呼认识一下,王律师和陈品一就跟着警员进去了,就他和齐迎守在外面。
“吃了吗?”徐启问。
“没,一大早就在忙这些,没顾上。”齐迎说。
“你去吃点吧。”徐启说。
“待会儿的,这会儿没心情吃。”齐迎满脸怒气,胸口都在起伏:“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瞎扯的谎,要让我找到他,我非得剁了这孙子喂狗。”
徐启没说话,他也恨,恨得也想给这人一顿揍,捶到他妈都不认识他。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齐迎没人能跟他一起同仇敌忾、重言出击,于是转战到网络上和喷子对战。
徐启看着他手影飞舞在屏幕上,也掏出了手机。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网上解释过了,也跟一些言辞激烈的人对峙过,没多大用,你说一句话,就有十个人围上你,五个骂你的,三个嘲讽的,还有两个看热闹的。
他划着屏幕,手指停了又停,终究没忍住。
放下素质,谁都可以是网络喷子。
孟由青再出来时,是一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徐启迎上前,在他脸上扫过,被那淡淡的疲惫揪了下心脏。
只是在这特殊时候,他都不敢握他的手,就怕又被谁偷拍去,多加一分说辞。
“怎么样?”齐迎连忙问。
陈品一叹口气:“等着。”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网络暴力很难得到真正的解决,能做到的只是制止,受害者遭受的伤害,你就自己疗愈吧,总不能顺着网线把所有骂过你的人抓起来,这不现实。
“大家也不要太过担心,我已经写好诉状,待会儿去趟法院立案。”王律师说:“这是场持久战,别灰心。”
“好,麻烦王律师了。”孟由青道谢完,看了眼时间,快要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我先去趟法院,赶下班前把诉状交过去。”王律师率先离开。
剩下四人围站在大厅,面面相觑,寂静无声。
陈品一和齐迎瞄看老板脸色,等待他给一个指示。
孟由青脑子也乱,感受到各方投来的视线,大手一扬:“走,先去吃饭。”
这顿饭吃的也不算太好,孟由青虽然不是什么明星红人,但好歹也是拥有粉丝好几百万的人,生活中难免会碰到几个,今儿恰巧就碰到了。
看到对方偷偷拿起手机照过来时,徐启迅速闪到孟由青面前,把人挡住。
齐迎要冲上前质问,却被孟由青抬手拦住。
人家已经把手机放下了,他们能怎么样呢,孟由青懒得再操心这些小事,先一步落座。
“你们先点,我出去一趟。”徐启说罢便朝刚拍照的那个女生追去。
孟由青愣愣的看着他跑走,阻止的话卡在嗓子眼没冒出来。
谣言愈演愈烈,到了晚上,已经变成了孟由青猥亵女童,长期对资助学生实行性犯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生活品行问题了,而是涉及到了刑事案件。
很快,孟由青就被警察上门带走,这一画面也被实时上传到网络上。
一瞬间,语言利刃全部倒向一边,尖锐地朝孟由青刺来。
【警察都上门了,我估计这事肯定是真的。】
【真相往往以谣言的方式揭露出来。】
【支持物理阉割!】
【能不能去死,败坏我们男人名声。】
【可怜小女孩和那个学生,以为是救世主降临,结果是恶魔的伪装。】
……
事情几乎发展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盛文禾都听到了消息给徐启打来电话询问。
徐启车停在派出所外面,耐心给盛文禾解释情况.
“没其他什么办法了?”盛文禾问。
“没。”徐启说:“只能靠警察了,我们说话没人信。”
通话中,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妈,先不说了,我有电话进来。”
是冯知远的电话,徐启立马接通:“怎么样?”
“查到了,是你说的那个刘延庆,偷拍造谣的都是他。”冯知远说:“以及和几个营销号都有金钱往来。”
徐启点开冯知远发来的照片,上面的往来金额还挺高,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开支了得,除非是刘延庆对孟由青恨之入骨,甘心贴上所有身家。
“是刘延庆一个人干的?”徐启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
“聪明。”冯知远继续说:“有一个给他转钱的账号,不过应该不是本人的,你再问问你家那位有没有得罪什么有钱的大佬。”
“知道了,谢谢。”徐启盯着门口的位置诚恳道。
冯知远摇摇头:“这时候不说这些,你先忙,再有什么消息再跟你说。”
“好。”
审讯室内,孟由青精神还算得上好,他双手放在桌子上,把自己所有的情况都细无巨细跟警察说清楚。
“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吧?”张警官开口。
“知道。”孟由青颔首。
张警官点点头,步入正题:“之前我看了你的案子,一些涉及你私生活的问题,真实性我们暂且不说,现在,要说的是另一件性质十分恶劣的事件。
我们接到报警称,你涉及未成年猥亵以及诱骗未成年性犯罪案件,现在需要你配合回答。”
“好。”孟由青点头配合。
“姓名?”
“孟由青。”
“年龄?”
“25。”
“职业?”
……
“针对你涉嫌猥亵女童黄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孟由青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谁。”
“去年9月24日20点48分,林邑街道派出所接到报警,有人对一个8岁女童欲实施侵害,报警人是你。”
“是的,那天我和朋友去吃饭,在那个停车场停的车,听到有小孩的呼救声,发现是有人在对一个小女孩实施暴力,我报了警。”孟由青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在警察怀疑的目光下出声逐渐迟疑:“小女孩妈妈说她没事……你们在怀疑我?”
“今天所里收到涉案人员的举报,指证这件事是你教唆下的行为。”张警官双眸直直盯着孟由青,眼神十分犀利。
孟由青心瞬间一沉,他压下焦躁,辩解道:“我不认识他们,我的联系人聊天记录……你们可以查。”
“举报人说你是线下和他们交易,没有通过线上的方式联系过。”
一记重锤下来,锤地孟由青脑袋瓜嗡嗡响。
这怎么解释,好像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借词卸责。
“受害人父亲也要求重新审理此案。”
刚才的那些孟由青还能当做是恶人的诽谤,而这句话无疑给他当头一棒。
心里那股劲像被人抽走,疲惫至极。
张警官面露不忍,不过他并没有停止这场审讯。
“我们继续下一个,针对你诱哄资助生钱某……”
后面问了什么,孟由青都快要记不清了,他撑着身子尽力清晰有条理的告诉张警官他资助钱多力的时间、方式以及见过几次面,什么时候。
除此之外,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否认这些欲加之罪。
门被关上,又被打开,王覃山坐到他的面前。
孟由青揉着太阳穴,把所有事情全都给王律师又说了一遍。
“刚刚徐先生告诉我一个消息。”王覃山整理着材料说:“散播谣言的是刘延庆,但他身后还有人帮他推波助澜。”
孟由青了然,他不太惊讶这个事实,只不过没想到刘延庆积怨如此之深。
至于这背后之人……孟由青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了思考。
因为孟由青拒不认罪,加上警方没有取得确切的证据,于是他只关了一晚就被放了出来。
临走前,孟由青把刘延庆以及心里怀疑的对象跟张警官提了一下。
张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说:“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拿法律开玩笑的人。”
“谢谢张警官。”
孟由青从大门出来,被一片白刺了眼睛,又下雪了。
他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呼吸一口凌冽的雪气,睁开眼朝来人笑了笑:“我饿了。”
“我买了包子和豆浆在车上,还是你想吃别的。”徐启踩在台阶下往上望。
“不吃包子。”
孟由青虽然笑着,但徐启还是能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和压在红血丝下的无可奈何。
“想吃什么?”徐启轻声问。
“面?”孟由青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煮的。”
“好。”
面端上桌,徐启走去叫人。
孟由青斜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眉头的皮肤缩在一起,拉扯着嘴角也微微绷起,看起来并不舒服。
徐启弯着腰,手指在那眉间停顿一下,没有触上去,孟由青却在这一瞬间醒来。
他攥住眼前的手指,神色迷茫:“怎么了?”
“面好了。”徐启蹲下:“要这会儿吃吗?”
孟由青眼球晃了晃,回过神捏捏徐启手指:“吃完饭我要睡觉,你得陪我。”
“嗯。”
可能是饿过头了,闻到面香不仅没有食欲,反而有些反胃,他喝了口水压了压,没有辜负徐启的心意,把那碗面全都吞进肚子,连汤都差点喝完。
“不喝了,你去睡吧。”徐启看出了他的不舒服,拿开碗催促。
“你和我一起。”孟由青说。
“我去洗个碗,洗完立马……”孟由青坐着没动,徐启怔怔看他,改变了主意:“碗先放着,我们去睡觉。”
孟由青掖好被子躺在床上,眼球随着徐启的身影移动,眼里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等待,快速拉好窗帘跳上床。
头顶的灯被熄灭,身影靠近,呼吸喷在耳边,他慢慢阖上眼。
一觉醒来,室内一片漆黑,孟由青眨眨眼确定自己眼睛是睁开的。他缓了两秒起来,竖起耳朵没有听到一丝声音,翻身走出卧室。
“你们怎么在这儿?”孟由青看着客厅里凑在一起看手机的三人,疑惑地走过去。
“醒来了。”孟正淮站起来瞧瞧儿子,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笑着说:“精神面貌不错嘛。”
王超和李桦也站起来。
“我以为你这个点还没醒来是躲在被窝里哭呢。”李桦打趣道。
孟由青扯了下嘴角,睡了一觉确实让他感觉好多了,他看着从厨房出来的贺勤,握住她的手,又问:“你们怎么来了。”
“今儿元宵。”贺勤说:“想着你和小启在家估计吃不上好的,拿点东西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瘦了。”贺勤捏着孟由青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正好。”孟正淮打断她:“对比过年那两天的猪样确实瘦了,现在这样正好。”
孟由青刮一眼偷笑的王超李桦,反抗这个不实的形容:“爸,我怎么就猪样了?”
“肚子都出来了还没有?”孟正淮哼笑一声。
孟由青不自觉摸上肚皮,然后恼羞成怒地反驳:“我没有。”
孟正淮佯叹口气,背着手走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孟由青“嘿”一声,瞪大眼睛转头问老母亲:“这老头怎么回事。”
贺勤笑了笑,推着他的背喊大家吃饭。
这桌饭确实丰盛,鱼虾肉菜样样俱全,孟由青此刻看着这桌菜胃口大动,早上被压抑住的食欲这会儿全冒出来,扩展成一个可怕的空洞。
他从书房里又搬两个椅子出来,招呼大家就坐。
徐启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来放到桌中间,人坐到孟由青左边大家给留的位置上,没多少别的话,过节嘛,就好好过,提其他事儿,闹心。
孟由青大口吃着饭听他们讲话,时不时应上一句,氛围太好导致他吃的太猛撑着了。
扒完饭站起来倒水时,才感受到胃部沉甸甸的重量,他扶着桌子靠到墙上,尽量减少移动带来的坠胀感。
“怎么了?”徐启察觉到他的异样。
孟由青觑大家一眼,对凑过来的徐启小声道:“吃撑了。”
“很撑?”徐启问。
孟由青点点头。
“我去给你拿药。”徐启起身跑去客厅,不一会手里就拿着药片过来。
孟由青就着徐启的手将药衔进嘴里,摇头拒绝喂来的水,闭眼咽了下去。
桌上几人看到孟由青吃药都担心起来。
贺勤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问:“不舒服?”
“没。”孟由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吃太多了,有点胀。”
“你这孩子,多大了不知饥饱。”贺勤扶住他:“来走走,活动活动。”
孟由青抗拒地推开胳膊上老妈的手:“妈,你别扯我,我不敢动,一动饭就从嗓子眼喷出来了。”
“那赶紧去吐出来,别把肚子撑坏了。”孟正淮说。
“要吐吗?”徐启轻声问。
孟由青摇了摇头:“你们别管我,站会儿就好了,你们继续吃。”
这吃撑了,还真帮不上忙,大家都看着孟由青,替他难受,但就没招。
“我们要不把饭挪开吧,瞅着更难受了。”李桦提议。
“行。”王超应着就上手了,眼看着老孟两口子也要上手,孟由青连忙打断:“别折腾了,我去客厅坐坐。”
“能走吗?”贺勤担忧说。
“能。”
孟由青就着徐启的力道,慢慢往前挪,挪到客厅便放开徐启的手,对他说:“你去吃饭吧。”
“我吃饱了。”徐启重新揽上孟由青的胳膊,将人扶到沙发坐下。
“我给你揉揉?慢慢揉。”他说。
孟由青定着眼看他几秒,点头答应:“嗯。”
一只温热的大手缓缓放到腹部,隔着棉T轻轻按揉起来,第一下着实难受,让孟由青禁不住皱起眉。
“难受?”
“没。”
手掌的力道慢慢化开,食物不再堆积在一起,而是变得轻盈。
难受的那股劲逐渐消失不见,人仿佛对世界重新有了实感,孟由青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手动暂停还在工作的手。
“好些了?”徐启问。
“好多了。”孟由青说:“我起来走走。”
“行。”徐启扶着孟由青起来,看他行动轻便,面上的苦色褪去,便放下心,由他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