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如张启山所言，她掌握的张家信息能够帮助到张启山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与张家秘密有关的记忆早在那次重伤后就丢失了，他后面的一切记忆都是在陈皮的引导中恢复的。至于张启山要找的东西，她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她不确定自己是压根就不知道这些还是已经忘了。
“看来是我们白费功夫了。你可以暂时不加入，但是你的行踪始终都在我们掌握之中，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阿暮从张启山的语言和表情中感觉到了他的无奈与失望，他的反应就像张家那些长老知道自己的被张海琪养废后的反应一模一样。“当然，既然是张起灵向你寻求帮助，我自然乐见其成。”
“你可以不参加，”张启山又补充道，“但陈皮，必须参加。”听到话题又突然转向自己，陈皮又恶狠狠地瞪向张启山，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不服气被张启山这样安排，不容拒绝，他张启山算老几，敢这么命令他！“凭什么？你让老子去老子就要去吗？”
“没错！九门那么多高手云集，你们应该不缺他这一个吧？”
“陈皮是九门里地下技术最好的，而且陈皮手底下的很多高手不见陈皮是不会加入的，有了陈家的助力，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张启山顿了顿，暗示接下来说的原因才是最要紧的，“当初张起灵以张家秘密为代价寻求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帮助，而是整个九门，如果是别家不想参与或许可以退位让贤。但是陈皮，他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可以不追究陈皮参加与否，但是我背后的人是不会允许的。”“背后的力量？是庙堂上的人吗？”张启山微颔首，默认了。阿暮顿时明白了，这次行动执行者是九门，表面的获益者也是九门，但真正的推动者另有其人。阿暮猜测，能指挥张启山并令他敬畏的人，很可能是民国政府的核心掌权人，甚至可能是最高领导人。如果没有这股力量，这次行动成功之后九门当家人和兄长都能得偿所愿，但是有了这股力量，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张启山背后的力量会允许这九个人知道这一些的秘密还存活于世吗？而兄长能如愿得到九门的助力吗？张启山的立场呢？他是倾向于九门还是他背后的政治力量？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否则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是你彻底背叛了家族！”
看着阿暮质问的眼神，张启山神色有所动容，语气较之前有所缓和：“我没办法，我当时需要兵，我要守住长沙。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阿暮看得出张启山这句话是诚恳的。张启山不需要她的认可，但是她能感觉到他此刻渴望获得理解，渴望有人告诉他他做的是对的。阿暮心情很复杂，她也不知道张启山做的是对还是错。如果她是一城的布防官，她又会不会在生死存亡之时用九门换一城之百姓呢？会不会用所谓的生命的秩序换眼前活生生的人命呢？
“我们都没得选了，对吗？”原来命运早已经安排好了，他的意志和她的意志都不重要。“阿暮，你别难过，你不想我去我不去就是了，老子背的通缉令数都数不过来，难道怕再多一张？”陈皮并非没有看透这次行动的未来，他才经历了幻境里的生离死别，他只怕幻境里的一切会成为现实，怕一眨眼他又会变回一个人。
阿暮看向陈皮，她看不透他的结局，更应该说她不敢看透他的结局。这根本就是个死局，无论去与否，陈皮都无法摆脱被清算的命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因他知道了这一切，只因他是她的身边人。“我和他一起去～”于私于公，阿暮都无法袖手旁观，让陈皮只身卷入这场纷争，如果不是她，陈皮大不必被牵扯进来。
“不行！”“不可以！”两人几乎同时否定。阿暮知道陈皮必定是不舍得把她牵涉进来，而张启山为什么不同意她的加入，陈皮和阿暮同时看向他。“在事成之前我不可能让你们三个在一起～”话一出口，阿暮瞬间明白了张启山的顾忌，张启山不知道自己掌握多少信息，也不知道自己的明确立场，如果阿暮和张起灵见面，极有可能会改变张起灵的决策，而如果把阿暮单独控制起来，既可以用阿暮牵制陈皮服从组织调遣，又可以用陈皮牵制阿暮不暗中破坏计划。“你想的可真周到！”阿暮冷笑一声。“没办法，九门这么多人的性命，我不能不考虑全面。”
“九门这么多人的性命？所以，你至少会保住他们的性命对吗？”阿暮对张启山的语气第一次软和了下来，只有他有可能保住九门这些人，保住他。“我用我手底下所有兵的性命向你保证，我会尽力保住他们～”张启山郑重向她承诺。
张启山见阿暮的语气有所松动，料想她定是接受了这个安排，不再多说，只最后再给他一天期限，若一天之后按计划和大家长沙会合，事成之后他会安排阿暮和张起灵见面，若陈皮不能如约出现，九门会重新推选一位四当家，陈皮的生死便不受他的控制了。
“你必须先安排他们兄妹见一面！”陈皮态度仍然十分强硬，没有许诺张启山他是否会加入，只单方面提要求。阿暮看向陈皮，竟在那冷血、偏执的眼神里到了一丝温暖。尽管形势如此复杂，尽管事关他自己的生死，陈皮也还记得她最初的愿望，仿佛与她的愿望相比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张启山笑着摇了摇头，暗想陈皮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还是那么强势，那么无赖，你跟他讲合作谈条件，他都不听，只盯着自己要的东西，让人啼笑皆非。“陈皮，条件不是这样谈的，我已经给了你们一天的宽限时间，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必了～”阿暮从悲伤中抽离出来，但语气里依然能感受到彻骨的悲凉，这种突然找了几十年的人终于有了消息却不能见到的感觉是什么样的，陈皮想象不到，但她看上去很痛苦。“没错，这次行动已是必然，至于张起灵，他的处境不比你们好，他能安然脱身的唯一可能就是计划能顺利执行。而且，据我们询问所知，他不记得自己有家人，应该是已经把你忘了，见一面又能如何呢？”
“陈皮，想清楚～”张启山最后拍了拍陈皮的肩膀，带着副官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