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广西村子。
“这一路可真够折腾的,不过有这些东西,就算再折腾一百遍胖爷我也愿意。”胖子把人埋在屋前一颗柳树下,隆起的土堆前有一块石碑,只四字:“陈皮之墓”。石碑是一早就被立在这里的,可见房屋主人出门时就已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提前给自己定好了埋葬的位置。坟前柳树将近二十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载的。坟边各种罕见的冥器铺了一地,旁边是拄着铁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胖子。
“你就知道宝贝,这些东西都是有价无市,这些东西金贵是金贵,如果经官,都是死罪。”吴邪数落着王胖子,提醒他道。
“故宫一件儿我一件儿,故宫没盖儿我有盖儿。你个吴邪见到了小哥又天真了,别给我在这假正经。在那些达官显贵家里搜罗一圈,保不准抓起来枪毙时间比胖爷都长。只要是好东西,不愁卖不出去。”胖子又看了一眼刚填好的坟头,“四阿公言出必随,这点儿胖爷佩服。”
“想当年,你可没少背地里说四阿公坏话。”
“此一时彼一时嘛。”胖子恬不知耻道。
吴邪和胖子一如既往地打着嘴仗,一旁的张起灵看着陈皮的坟墓和因年久失修而破败的房子若有所思。这个人曾经救过落魄的自己,这个房屋他也曾居住两年。张起灵不是个容易对生死之事耿耿于怀的人,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记起些什么,关于陈皮又或是关于这里。
虽然几个人对挖土刨坟驾轻就熟,但长时间的舟车劳顿让几人都很疲惫,于是他们在陈皮的房屋里稍作休息。
“胖子你说,四阿公不缺钱不缺地位,都九十岁了为啥非要去云顶天宫?”吴邪这么多年一直不解。九门盘根错节,其后人大多被牵扯进了漩涡,这些都不稀奇。但是四阿公一生独来独往,很难想象有什么人或事能要挟到他。
“不了解,不知道,这些宝贝很美妙~”胖子还在一件一件欣赏着陈皮留下的这些宝贝,完全没考虑吴邪的话。
“他又无儿无女,落叶归根也不应该在这里啊,为什么非要葬在这里呢?”
“他有孩子。”一直默不作声的张起灵突然发了声。
“什么?”“什么?”胖子和吴邪都惊讶道。道上可都道四阿公一辈子光棍。吴邪爷爷、三叔都和陈皮有交情,但他们都不知道陈皮有家室,张起灵怎么会知道的。
张起灵看出二人的疑惑,接着补充道,“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他自己说的。”
二人更疑惑了:“四阿公跟你谈心了?他是不是真把你当哑巴才跟你说的?他还说没说别的?劲爆一些的?”
“胖子你闭嘴,别打断小哥!小哥你接着说,他的妻子和女儿呢?”吴邪肘击了胖子,让他闭嘴,又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摇了摇头,陷入了沉思。
“陈皮阿四的女儿?”,吴邪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陈文锦!是文锦阿姨吗?他姓陈!”胖子想了一下,也恍然大悟:“他去云顶天宫找女儿!”三人思绪都被拉回到十多年前,陈文锦去过云顶天宫后就消失在了世人的视野中,遇到吴邪那段时间,她一直藏身于塔木坨,再后来就进了西王母宫的陨铜,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我好像听三叔说过文锦阿姨是在北京二月红那里长大的。”陈皮在成为九门排四之前是二月红的弟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是陈皮欺师灭祖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陈皮托孤给二月红吗?”
“你给那个解语花呗打给电话问问不就行了。”吴邪恍然大悟,赞许地看了胖子一眼,心想这胖子总算说句有用的了。小花从小就被谢九爷寄养在二月红这里,如果陈文锦也是在二月红手底下长大的话,二人必定是认识的。说着,打通了解语臣的电话,问陈文锦是不是在二月红这里养大的。
小花对此事不是很清楚。他说,他入二爷门下的时间比较晚,他去时二爷已经年岁挺大了,没有其他陪在身边的孩子。但是确实听旁人说过在他来之前的二十多年前,是有一个女孩在的,是二爷捡回来的,姓陈,捡回来时大概十一二岁左右,十分精细地养了十几年,后来她工作了,就从家里搬走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看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二爷没有让他们见过面。此外他还听人说过,他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见她与年轻时捡到的陈皮阿四一个年纪,感慨万千,念及故人,就留下了,并让她和陈皮姓陈。
撂下电话,胖子和吴邪想从小花的话里找到些蛛丝马迹。小花的话貌似否认了他们的猜想。但是仔细一想,二月红似乎把这个孩子藏的很深,在孩子成年工作之前几乎没有带她见过生意或家族的人,以至于小花都没有见过她。或许是二月红为了保护旧人之女才刻意隐去了文锦的身世,毕竟陈皮的仇家遍天下,如果有人知道陈文锦是陈皮的女儿,估计都不会活到成年。这时候,胖子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吴邪问他算什么呢。胖子拿了跟树枝在地上画拉起来:“天真,你算啊。
小花被解九托孤时,那个女孩已经工作二十来年了~小花跟你差不多是77年生人没错吧?寄养到二爷那时大概是87年,按照20岁开始工作,工作了二十年,那她87年应该是40岁左右,从年龄上看应该是生于建国前,甚至可能是抗战时期。那她应该比你三叔要大不止10岁,你三叔会不会是喜欢姐弟恋啊?”吴邪看着地上的数字,一一验证,差不多,他三叔他是了解的,色批一个,不像是会喜欢大他十几岁的女孩子的人。看来二爷收养的那个女孩不是陈文锦。
胖子和吴邪顿时都有点伤感,一直以来他们听到的都是道上对陈皮阿四的传言,欺师灭祖、杀徒、屠村,简直是流氓里的航空母舰。如今把他和知性淡然的文锦阿姨联系起来,很不适应。这样的人也是有亲情,有牵挂吗?甚至会甘愿在九十岁高龄冒着永远留在云顶天宫的风险去找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那文锦阿姨的母亲是谁呢?什么样的人能收服或忍受陈皮这样的人,还给他生儿育女呢?
“不对,不是女儿,是妻子。”张起灵刚才一直在神游,貌似没有参与到讨论中,突然说了这一句。“小哥,这个话题已经过了,我们已经推翻陈文锦是陈皮女儿的猜想了。”“小哥你说什么妻子?”刚才二人讨论得投入,一时没注意到沉思的张起灵,对于张起灵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胖子只注意到了前半句,吴邪只注意到了后半句。
“什么,陈文锦不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妻子?”胖子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你瞎说什么!你听小哥说!”吴邪对胖子的脑回路十分无语,又看向张起灵,“小哥,你想起什么了吗?”
“陈皮是为了他的妻子~”为了妻子什么?吴邪回想刚才的谈话内容,想和小哥的思路接轨。“你是说陈皮去云顶天宫是为了妻子吗?”
小哥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痛苦,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吴邪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哥,害怕他再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制止他:“小哥你难受的话就不要想了,一切都过去了。”
“阿暮~”张起灵嘴里突然蹦出两个字,像个人名,张起灵的痛苦表情没有消失,还在努力回忆,仿佛抱着一定要想起来的决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和事,能让小哥这么痛苦还一定要回忆起来?
“阿暮?该不会是小哥的老相好吧?小哥和陈皮是情敌?不是没可能啊!毕竟小哥活了这么多年,有一两个红颜知己很正常啊!但是你和陈皮阿四谁是奸夫啊?”
“胖子你再胡诌我就把你头塞进冥器里!”吴邪见胖子把奸夫这种字眼往小哥身上安是真的生气了。胖子撇撇嘴不敢说话了。
陈皮、陈文锦,与二人相关的一切在张起灵的脑中疯狂回放。
突然张起灵脸上回忆不起往事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种无尽的哀伤感:“阿暮是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