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寻找与等待中,陈皮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近二十年,当年长沙的陈皮阿四成为了四阿公。
他依旧没有放弃追寻那次行动相关的一切,却不是为长生,而只是为了一个执念。曾经那些妄念、疯癫尽数散去,他只剩了一个执念,那就是再看她一眼。他深知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这副身体也正在日渐老去,早已不再奢求能跟她破镜重圆,更不奢求能在她身边永生永世。只要一面,他只要再见她一面,此后哪怕是十八层地狱,他也欣然前往。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那年广西猫儿山一座宝塔塌了,塌陷出一个比塔身还大的地宫。那个地方离他们之前居住的地方很近,那些塔他和阿暮还不止一次去看过,很坚固,怎么会塌呢?根据当地的传说和传言,陈皮断定着这塔下面必有蹊跷。于是他辗转到了那里,果然下面有一个地宫,是个镜儿宫。陈皮倒吊下了镜儿宫,费了一番功夫拿到一个宝函,内藏一枚蛇眉铜鱼。这是第一枚问世的蛇眉铜鱼。
近六十岁的四阿公以一人之力拿到了第一枚问世的蛇眉铜鱼。然而最后在离开的时候被当地苗人首领发现,刺瞎了双眼。失明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一双淡定的眸子和他身上舞动的麒麟纹身。
最终当地人没有杀他,而是将他送到了当地联防队,他盗出的那个宝涵也被收缴。一段时间后陈皮被一个故人保了下来,只是双目失明了。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陈皮的眼睛就奇迹般的复明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原因。殊不知,那是他当年在古墓被阿暮所救之时,阿暮喂他吃下的一样东西,在若干年后,阴差阳错地起了作用。
他的直觉告诉他,划伤他双眼的那个人必定和阿暮的家族有关。那个首领身上的纹身,他见过,在那个叫张起灵的人身上见过,时有时无,他猜应该和温度有关。那样的眸子,他也见过,还是两双。张暮和张启山都说过,守护与一个秘密相关的一切是他们这个大家族存在的意义。若那个人真是张家人,那他为什么会当苗人的首领?那个人明显是发觉自己拿到那个宝函之后才下了死手,而且能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轻松划掉自己双眼的人,绝非常人。之前他只一次遇到过这么强大的人,那个人是张起灵。他一定和张家有关,这里一定有他们要守护的东西!
陈皮大喜,原来线索一直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不久前才差点永久失明的事情被陈皮抛之脑后,看来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这次真的找对地方了。只是这个宝涵里如果有张家要守护的信息,他们又为何把它上交给当地文物局呢?对于张家这种守护着人类重大秘密的大家族来说,必定是不受于主流权利体系约束,甚至必要时会对抗权力体系的。他很可能上交的是假的宝函,用于转移知情者的注意力!真的一定在那个首领那里,或者又放回了原处,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风头过了之后,陈皮马上又二次打盗洞进了那个地宫,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行动得心应手很多。果然!那个宝函又出现在了原处,里面的蛇眉铜鱼又回到了陈皮手里。这次行动验证了陈皮关于铜鱼、苗人首领、张家秘密的猜想。陈皮士气大振,打算以此为突破口,再挖掘出更多信息。他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这枚铜鱼,发现只能在一个特殊角度光照下才在投影上能看到一些文字,这些字刻在鱼的鳞片上,是他不认识的一种文字。他托人找遍了民间能识得异族古文字的能人,最后把破译这枚铜鱼的任务交给了一个伙计华和尚,后来这个华和尚一直留在陈皮身边成了他少有的重视的伙计。
就在他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追查蛇眉铜鱼的事情之时,他得到了另一个消息。又一支由九门后人为主力的队伍组建了,并执行了又一次重大的考古任务。
他顺着线索往下查去,找到了那批队伍的名单,而那张名单令见惯世事、已至古稀的陈皮如遭雷击:那批队伍的带队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文锦。考古队中另外一个名字也令他十分震惊——张起灵。会不会只是重名?两个都是重名吗?概率不大。他又辗转托人拿到了那支队伍的照片,他才确认,当真是他的文锦!照片上的人数与名单上的人数相等,但照片里面没有张起灵!里面多出来的一个人是谁?张起灵又为何没在照片里?又或者名单里的张起灵是照片中的一个人,只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起灵?这里面藏着什么阴谋?
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了女儿的名字和照片,陈皮百感交集。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接回女儿,因为他不愿面对那张有她的特征的脸。但天然的血肉亲情又让他时刻牵挂着文锦,他几次偷偷去二月红那里看她,眼见着那个只到他腰的孩子已出落成一个漂亮大方的姑娘。在二月红那里挺好的,他这么告诉自己,比在自己这里好,自己身上的罪孽太重了,二月红性子温和谦逊有礼,在他手下长大一定能成为一个像她母亲一样的姑娘。陈皮看着照片里女孩稚嫩的脸不禁感叹,长大后更像她的母亲了。
片刻失神后,陈皮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眼前的事情中。怎么会是她的文锦带队呢?他不是一直在二月红那里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大部分由九门下一代组成的队伍里,还是队长?她是作为二月红的后代或徒弟被找到的吗?有没有人知道他是自己的女儿?更要紧的是有没有人知道她是阿暮的女儿,身上有张家的血脉?陈皮不敢想下去了。
“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多年前阿暮的话再次在陈皮耳边响起。“历代为当权者做这种事的人都会不得善终,累及子孙。”那次,只一念之差,让挚爱的妻子离开了他,至今未见一面。他以为自己及时的脱身让自己很好地远离了漩涡中心,且能置身事外地俯瞰这一切。然而,因果早在他离开广西的那天就已经注定了,多年后,这件事情又报应在了他们的女儿身上。已被时间冲淡的后悔与自责再次涌上心头。若非自己当初困于妄念,此时他本可以和妻女幸福的相守在一起,文锦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他不怕文锦所遇非人,因为有他们两个人在,没有人敢欺负他们的女儿。待女儿有了自己的小家,他和阿暮就可以去游山玩水,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日子。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景象。而如今......
这次活动最后怎么样了?多年前那次九门联合的考古行动是如何死伤惨重,陈皮还历历在目。这次呢?他疯了似的搜集消息,总算不久后又看到了之后她回来后的动态。还好,这些人都平安回来了。
阿暮,还好,我没有害死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