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耳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缠绵着,叫嚣着,好像在周山,院子后那雨落潇潇拍打竹节的声响。
而后是一滴冰冷的雨滴,落在我的眼睫。接着一滴又一滴,瓢泼大雨狠狠拍打在我脸,我便在一片混沌中微微清醒过来。
这是何处?
我撑起上身,掌心下坚硬的青石砖如此清晰地映入我眼帘,我知道这不是周山。
此前险境之惊我还未忘却,被射伤的肩膀仍在火辣辣作疼,提醒着我现在不是回想的时候。
仓皇抬头,谢府门前。火烛光下,无数婢女侍卫簇拥着谢翎和另一个中年男子,正直勾勾盯着我看。
不必多做猜测,那人定是谢翎口中的好爹爹,谢县丞谢庭山。
那一幕,倒像是饿狼扑食。我有些讥讽地笑笑,踉跄着站起身,箭伤痛得深入骨髓,浑身上下都是麻的,我站不稳,可仍然咬牙逼自己站直。
“谢县丞,令媛以箭射伤我,若这是想用此顶替我的那一鞭,未免把我看得太过廉价。”我丝毫不肯低头,反倒是更上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谢翎从马背摔落只能算她口不择言,自食恶果,而我被她一箭射伤的账,我不会轻易放过。
人群一瞬间惊起层层私语声,仿佛是为我所言感到错愕。我不作声,漠然盯住谢庭山和谢翎,看他们得意的笑,眼中流出那一抹带着作羞意味的同情,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芍药。”
遥遥一声唤,由远及近传来,让我一颗心轰然停跳半拍,肩上灼人的伤似乎也被这声轻唤所抚平。
我闻声回首,见朦胧细雨下他撑伞疾奔向我。
雨顺势从他伞檐滑落,而后打湿我那颗惶惶不见明月的心。
“周安。”我身形猛地一晃,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我看见他伞于此刻脱手,跌进水洼地,砰然溅起的水花全然浸湿他的衣衫。
周安将大氅极速脱下轻盖我身,在看见我肩上那只断箭时动作一顿。接着他试探地想要拔下那早已没入皮肉中的箭簇,可我感受到的却是钻心的痛,因而眉头紧皱,下意识躲开了他。
周安见状不再强试,只是将我向他怀中紧靠。
在这之后,他抬眼望向谢庭山。
夜雨不休,月光难觅,谢府门前灯火通明。
火烛将光影一分为二,阶上是众人倨傲的姿态,阶下只有他和我。
“你就是周安?”谢庭山话语一顿,又缓缓扫视过我,嗤笑一声。“去年你当街顶撞我的翎儿,不曾赔罪。今日,你怀中贱婢又害我的翎儿跌落马下,你说,这笔账,我该如何找你们清算。”
颠倒黑白,好一出恶人先告状。
我在心底狠狠咒骂这对恶毒父女,尚来不及向周安解释,就听见他强压怒气的嗓音。“她是我的学生,绝非贱婢。”
“师父,是非对错,徒儿辨得清。此事,不是我的错。”我打着颤借力撑住上身,在周安少有生气的刹那,我为我所行辩护。
我知道周安必信我,因而我几乎使尽全身力气,也要把真相和苦楚尽数告知他。
未等谢庭山再开口,他将我打横抱起。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一青衣女子,手持竹伞稳声道:“谢府今日的戏该散场了吧。谢大人,今日您弄伤我们公子爱徒,对我们公子出言不逊,这笔账,季家日后都要讨回来。”
是一道女声,遒劲有力,话音在这瑟瑟雨夜显得尤为清冷。
于是我睁开眼想看清究竟是何人。
“季家?”
又是陌生的声音,是一位男子。
紧跟其后的是一阵嘈杂入耳。我听见谢庭山谄媚道:“哎哟,朱大人,雨下这么大,您怎么出来了。”
“谢兄与我一盘棋还未下完,就把我一人晾在屋内,自己跑出来,岂不是太没道理。只是,我刚刚听到了,季家?这可是京城来的贵族,谢兄何事查到季家头上了。”
我目光一转,看见一抹亮色由谢府而出,众人簇拥的对象便由谢庭山换成另一个身着官服,身材高大的男人。
依品阶看,高谢庭山三品,梁安郡不该有此品阶官员。
他也在看着我,但更像是饶有兴趣的凝视。
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周安将我向怀中搂得更紧。
困困困,明天继续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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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