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中午和程书玉出去吃了一顿,回单位时已近下午2点半,陈启力便自觉留下加了一个小时班,晚上6点多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下午的时候厉峰的随行助理小冬也给他来了个电话,语气很是惶恐:“陈老师,那个,李助让我给您回个电话。是这样,厉总中午在接待厅吃饭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手机不小心进水了,所以电话才一直没人接,人就在接待厅呢,您别担心。”
也千万不要误会啊!
陈启力反问:“他没让你给他买个新手机?”
“……是、是别的老总派了助理去买,我那个时候回酒店了,厉总没找着我,您看这都怨我……”
陈启力又问:“买个手机也不用多少时间吧,他下午去了哪儿?一直没给我回电话。”
小冬冷汗都要下来了,明明李助说过老板娘性格很好的啊!这不对吧?
他打了个哈哈:“接待宴结束的迟,我接上厉总都快1点半了,厉总说他下午不太舒服,就回酒店休息了,我们晚上8点多的飞机回来。”
陈启力拔高了音量:“不舒服?怎么了,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这两天行程比较紧张,估计是累了,我刚看他还好好的呢!”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陈启力说完松了口气,见那边始终没挂,估摸着是在等着自己挂电话,便又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不是李助让你打的电话吧?小伙子胆子挺大嘛。”
小冬吓得瞪大了眼睛,举着手机忙向一旁的厉峰求助。那人冷着脸,只用嘴形示意道:就说是李铭。
“哈哈哈哈……”小冬会意,急忙赔笑道,“是陈老师气场太强了,我、我又嘴笨,真是李助让我打的电话,他这不是怕您担心嘛。”
陈启力盯着办公桌前的电脑屏幕,右手拿着手机,左手转着笔,脸色不怎么好看:“不难为你了,让厉峰多给你补点差旅费。”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手上转笔的动作越来越快,忽听清脆一声,是笔盖掉了下去。
陈启力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随后俯身将地上摔裂的笔盖捡起,小声道:“干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另一头,X市机场贵宾接待中心,小冬颤巍巍地问道:“厉总,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陈老师好像生气了,您这边又提前回去了……”
厉峰皱眉,面上阴霾未减:“该生气的是我,行了,你别说话了。”
小冬很识相地闭上了嘴。他第一次觉得在公司上班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比陪着老板出差碰上老板和老板娘吵架又要自己在中间当传声筒幸福多了啊——
——
陈启力到家时已近晚上7点,客厅漆黑一片,空调地暖都没开,只有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大敞着,灌进来阵阵冷风,又晃起窗帘轻动。
这环境太过熟悉,陈启力也自然而然地认为家中无人,他将自己裹在黑暗中疲惫地叹了口气,等靠在玄关柜上脱鞋的时候才发现正对着的沙发角落里坐了个人。
这人身量高大,整个身子都陷在黑暗之中,只有从阳台洒进屋的几缕月光剪出他模糊的轮廓。若不是对他的身影太过熟悉,陈启力几乎要惊叫出声。
他连忙打开灯,惊愕地望着厉峰,道:“大厉,你回家了怎么不开灯?而且不是8点的飞机吗,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厉峰垂着头没说话,竟有几分颓然模样。陈启力心觉不对,鼻尖又传来不甚明显的酒气,他忙走近一看,竟见茶几上摆着五六个酒瓶。
他二人都不好酒,家中酒柜上摆的酒基本都是厉峰商业上的朋友所赠,白兰地、威士忌居多,还有陈启力兴致来时会喝上几口的红酒,剩下的就是茅台。这样中西合璧、一眼外行的搭配摆在酒柜上充点门面尚有几分滑稽,但叫它的主人掀了酒瓶毫无章法地搁在桌面上,却又显得过分慌乱与不顾一切。
病急乱投医。好像喝的不是酒,是药,还是中药西药一股脑往肚子里灌。
陈启力大惊,他上回见到厉峰买醉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可那一次他遭受的打击太大了,今天这样却实在没有道理。
多年没应对过这样棘手的情况,陈启力也有些无措,他愣了一会儿才急忙走到厉峰旁边,蹲下身捧着他脸道:“大厉,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厉峰缓缓抬起脸,他眼底虽有几根血丝,但眼神清明,显然没有喝醉,尚且保留着对话的神志。可他却迟迟不肯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陈启力。
陈启力心中升起几分惶恐与不安,因为这一次,他没有读懂厉峰的眼神。
他挤出个笑来,问道:“怎么了啊?一回来就不说话,不就弄坏个手机嘛,厉总这也心疼啊?”
厉峰往前一倾,与陈启力额头顶着额头,他的手掌抵在陈启力后颈上,缓慢地摩挲着。
陈启力鼻尖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并不难闻,厉峰应该是没喝多少。可厉峰没醉,自己倒是有些晕乎乎的,他的双眼无法对焦,视线只能落在厉峰下半张脸上。
陈启力盯着厉峰刚冒出头的青色胡茬咽了咽口水,往前一凑,在他唇上亲了亲,轻声道:“去浴室吗?”
厉峰照旧不为所动,他的手往下一滑,施力将陈启力拽上了沙发,自己则俯身其上。
“……不要在沙发上。”陈启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地方太小了,不舒服。”
厉峰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很专注地看着他,倒显得陈启力的扭捏姿态有些滑稽。
而这样的注视一旦耗时过久,就会大大驱散空气中的暧昧与**,反倒是探究与怀疑不知何时冒了头。
陈启力也显然感受到了这点,他却不允许自己对厉峰竖起尖牙利爪,他只能安静地躺在爱人身下,用最柔和的眼神看着他。
陈启力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清纯、无辜的漂亮。虽然这样形容俗的厉害,但是看着他的眼睛,厉峰总会想起幽静清澈的潭水,在密林深处、在繁茂枝叶下泛着粼粼波光。
这样的陈启力会说谎吗?会用意想不到的手段威胁别人吗?会想方设法欺骗他吗?
厉峰有许多质问的话,有许多试探的方法,可是在酒精作用下,他的情感压过了理智。他什么都问不出口,只能卸了力气压在陈启力身上,用宽阔的身躯紧紧地抱着他。他埋在爱人的颈窝处,叙说着倏忽而至的爱语:“启力,我们结婚吧。”
陈启力看不见厉峰的表情,连带着自己的话语也被堵在喉中。他挣扎着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厉峰的后背,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被厉峰追着问话。
只是厉峰今天不想敷衍了事,他在陈启力耳边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到了最后,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说:“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陈启力觉得眼眶发热,只敢很小声地问道:“你今天、你今天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
“……你别管!”厉峰忽然撑起了上身,他的眼睛红的厉害,恶狠狠道,“你是不是腻了?是不是觉得没意思了?我早该发现不对劲——你只有追我的时候积极的要命,快追到手了就开始磨磨蹭蹭、哼哼唧唧!要是我不开口,你就永远憋着不说——好!是我先表的白,现在也是我先求的婚,我认输了,你就点个头能怎么样?”
陈启力没法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事实。在无限趋近恋爱关系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心被恐惧和喜悦的情绪双重支配着,时而东风压倒西风,时而西风压倒东风。
他没有任何经验,他压抑不住自己的嫉妒心和独占欲,他惧怕自己没有能力正确地处理恋爱关系,更怕重蹈覆辙、走父母的老路。他甚至一度认为和厉峰保持朋友关系才是最为正确稳妥的方式,就像在学校时那样。
如果那个时候不是偶然间得知了庞令君的秘密,他不会那样出离愤怒、那样铤而走险,那样不顾一切地下了一步险棋。
事情的局面不受他所控,却深受他所喜。后来,厉峰失去了所有的东西,而他陈启力得到了厉峰。
怀抱着这样深刻的愧疚,他迟迟不敢再言爱情,遑论婚姻。
或许是陈启力失神得太久了,久到厉峰看清楚他眼底的动摇,终于忍无可忍发作道:“陈启力,你有种——你他妈的还真想始乱终弃?你以为我没法弄张结婚证出来吗?”
陈启力打了个激灵,捉着他小臂道:“你真是喝醉了,快起来,我给你弄碗醒酒汤。”
厉峰被他娴熟转移话题的功力给气笑了,掐着他下巴就往人嘴唇上啃了两口,凶恶道:“陈启力,你别逼我!”
陈启力就张着嘴乖乖地让他亲,等他自己嘴里也一股酒精的辛辣味儿,才黏黏糊糊道:“快起来洗个澡,我想你了嘛。”
然而这招也不好使,厉峰今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温香软玉一概不理。他烦躁地支起了身,扯了领带,靠坐在沙发上的一端。
平复了呼吸后,他才道:“你把我追到手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的,我没法标记你,不能和你结契,而你又不愿意和我结婚。陈启力,你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生理上、法律上的约束——你要一辈子吊着我?一辈子和我保持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陈启力躺在沙发上,眼睛朝下看着,微敛着双目。他的胸膛随着厉峰的话语轻缓起伏着,却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只低声道:“我是Beta,你当然没法标记我啦。怎么了,今天见到老情人了?书上说匹配度越高性吸引力就越强,如何,重燃爱火了吗?”
厉峰气得手都在发抖,他一把拽起陈启力,盯着这人发颤的双唇,讽道:“我要是和他重燃爱火,一天能完事儿吗?你现在还能在家里看见我?”
陈启力脸色煞白,用着要吃人的眼神瞪着他:“你敢、你敢——”
“你在脑海里预设了多少次?你在靠想象我厉峰的低劣求了多少次的心安?”厉峰愤怒的情绪达到了顶点,接踵而来的则是无穷无尽的委屈,“陈启力,你不能不承认,你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编排我、抛弃我!你当然不想结婚,因为只要我和你想象中的‘厉峰’有那么一丁点的重合,你就要收回所有的爱——太可笑了,我怎么会认为你的爱是无条件的?你的爱明明是最苛刻的。”
陈启力大声辩驳道:“我没有——”
“你没有?你要求我必须对你毫无隐瞒,可是你自己呢?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不肯让我见你叔叔一家,不肯说你父母的事,更不想让我知道你的身体——”厉峰紧咬着牙关,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撕裂他的胸口,与鲜血一道喷涌而出,“你不想要夫妻关系、不想要我,更不想要孩子!”
陈启力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厉峰胸膛起伏不定,索性破罐子破摔:“上次,发-情期那次,你住院的时候……你一直没醒,医生给我看了你的检查单……你的生-殖腔发育的很完整。启力,你能怀孕,甚至是很容易怀孕,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写吵架竟能如此顺手,看来得多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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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是真心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