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祭血不果

林玄烛在门派里住了三天,也玩了三天。

他觉得也不能叫玩,但教书的长老嘴都气歪了,骂他一天就知道玩。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从小都是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玩的调调,府里的人也将就他,所以他对规则没有什么敬畏。

所以长老在上面讲引气诀的时候,他在下面动来动去。

青玉长老盯他很久了,最后忍无可忍,将书往桌上一拍,吓了林玄烛一跳,也炸醒了几个打瞌睡的。

“苏烛!你个老子的是身上有给早(跳蚤)咩,在哪候拱来拱去的?”

青玉长老看起来是一个眉眼秀气小姑娘,似乎是气极了,操着一口川普就是骂。

林玄烛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她说的什么,然后厚颜无耻地笑了一下:“先生,你不懂,屁股坐久了容易坐死,听他们说屁股是连着大脑的,屁股坐死了,脑袋能灵活吗?”

青玉长老被这套歪理说懵了,听到有弟子憋不住笑的声音,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凶道:

“你给我滚出去站到!”

林玄烛屁股扭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动,像是想走又不想走。

“老紫蜀道山。”

“……?”

“一。”

林玄烛非常干脆地窜出去了,虽然他没琢磨明白老紫蜀道山是哪座山,但看样子应该是让他马上滚出去的意思。

林玄烛贴着墙根站着,站没个站相。

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

正想着呢,二师姐“恰好”路过此地,她笑得满面春风,看见林玄烛站在门外。

“师弟?”边月有些疑惑,“你怎么在外面?这时候不应该在听道吗?”

“与你无关。”林玄烛不是很想跟她说话。

“那好吧。”边月好像没感受到他的冷淡,温柔地笑着说,“对了苏师弟,我今天听师尊说你是冰火双灵根对吧?”

“对。”林玄烛立马警觉,“师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关心你一下。”边月说着亲昵地走上前准备将一袋丹药塞在他怀里,“来,这是师姐昨日刚领的丹药,对刚炼气期的人最有好处,你拿着当零嘴吃。”

林玄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在边月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猛地后退,抬手挥开了她递过来的丹药。

他动作太急,身上本就松散的弟子服被扯开一截,怀里之前林烬给的玉佩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边月死死盯着那个玉佩,觉得十分眼熟,双鱼衔尾,羊脂白玉。她回想起来那日在林府,林玄烛的姐姐将这个玉佩扔向林玄烛,然后滚落到她和顾西楼旁边。

苏烛为什么会有这个玉佩?难道他就是林玄烛?

怪不得他有冰火双灵根,她之前下山便听凡人提过林家出了个冰火双灵根的嫡子。

有救了,师兄有救了。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边月用尽全力压住颤抖的指尖,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眼里带笑着道:“师弟的玉佩……挺好看的。师姐还要去照顾大师兄,先走了。”

她没再看玉佩第二眼,转身告辞,步子有些急。

林玄烛目送她走远,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弯下腰将玉佩捡起。

虽然是个小意外,但看她那个样子应该是知道了,她不知道的话,还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呢。

*

接下来的几日,边月待林玄烛肉眼可见地热络起来。

在膳堂吃饭时,她会自然而然地坐在林玄烛的身边,将碗里的肉匀给他。下学离开讲堂时,她会恰好路过,送他一份自己做的点心。

但她说话又掌握了分寸,热络却不烫人,亲近却不逾矩。

林玄烛照单全收,当着她的面把肉吃掉,然后背着她将点心扔给看门的大黄狗。

大黄狗吃了三天,见着他就摇尾巴。

“好好吃,吃好了我带你飞黄腾达。”林玄烛摸着大黄狗的狗头说,“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就这样过了几天,林玄烛睡前打量着混沌珠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之前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血祭

今日初十一,再过四日便是十五。

爹死了,姐姐下落不明,混沌珠还在他身上,他要是不血祭,凡间就会遭殃。

他心中懊悔极了,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思考。

血祭必须要到林家祭坛吗?不过青云宗弟子无事不得下山,他该怎么出去?

他该怎么祭?没人教过他,流程也不知道。

林玄烛立刻拔起床头的斩月剑,学着父亲的样子,将血滴在混沌珠上。

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只能想办法偷偷溜出去了。

*

外门每旬要派人下山采买粮米菜蔬,活累钱少,根本没人想做。林玄烛偷偷跑到外门,向执事讨要了这份活计。

执事看了他的牌子,想起边月师姐前几日说如果有个叫苏烛的人来找你们,想外出,一定放他出去,将出宗令一递:“七日内回来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林玄烛背着背篓下山了。

来到林府时,林玄烛只觉得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变得更破旧了。

他来到林府,走的那日他满心满眼只想着复仇,只埋了父亲,这次回来准备将所有人都埋了。但是他一进院门就察觉了不对——尸体被动过了。

那些尸体的位置明显变了,全部脸朝上。

林玄烛仔细查看了一遍整个林府,值钱的东西一件没少,尸体腰间的钱袋也好好的。

不是图财。

林玄烛几乎是立马得出了结论——有人在查林府有没有活口。

有人把死者挨个翻了过来清点了一遍,满府七十三口人,少了两个。

现在那些有心人应该都知道他和姐姐是活着的了,他无所谓,倒是姐姐怎么办?

一介孤身女子顶着一**家的脸,往这吃人的世道里一钻……

没事的,林玄烛安慰自己,姐姐肯定知道有人要林家的血脉,而且姐姐修为比他高得多,有人想要杀她也得掂量掂量。

况且最危险的混沌珠在他身上。

林玄烛握紧了斩月剑。

*

十五,黄昏。

远处的山被雨丝模糊成灰蒙蒙的一片,林玄烛望着后山满满的七十一座坟,只觉得满脸凉意。

新坟旧坟挤在一起,一眼望过去像大地结的痂。

他跪下来朝后山远远磕了三个头后去了祭坛。

林子尽头是一方石台,半人高,上面刻满浮雕,沟壑里沁着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林玄烛把混沌珠放在石台正中,用斩月剑割开手腕。

血滴进纹路,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将血涂满珠身,血珠顺着裂纹流了下来,还是没有反应。

林玄烛跪坐在石台上,腕上的伤口依旧淌着血,他却感觉不到痛。

他想哭,想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但他已经不小了,别人十五都娶妻生子,而他却还要像婴儿那般发泄情绪吗?

他该长大了。

林玄烛逼自己冷静思考,为什么没办法血祭成功?明明父亲用血滴在混沌珠上就可以激活,流程是对的,他的血脉也是对的,地点也没问题。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混沌珠,坏了。

混沌珠什么时候坏的?不对,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修。

珠身的裂纹自他记事就有了,说明珠子可能早就坏了,父亲也许知道珠子该怎么修。

林玄烛忽然想起来,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夜里在写一个东西,他问起来,就说等他长大之后再给他看。

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林玄烛慢慢站起来,往林府走去,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却还在细密的下着。

来到母亲的卧房门口,东院的锁被强行破开,估计是那些来调查的人弄的。

林玄烛使了个明火术,发现有一本册子就摆在书案上。

他在书案前坐了下来,拿起书拍了拍灰,轻轻翻开。

【林府,苏蘅记

感觉自己要不行了,趁我还在,给这个世界留点印记吧,而不是像风一样吹了,就没了。】

【三月初七。烬又去祭坛了。回来时脸色白得像纸,我给他煮了红糖水,他喝了两口就睡了。】

【三月初九,玄烛今日又偷偷跑出去玩了,怎么教规矩他都不听,烬便放任他去玩了。】

看起来像……日记?

林玄烛大概扫了一眼,好几页都是这样琐碎的日记。

蓦地,他的目光锁定在一行字上。

【五月初二,雨。烬最近总在书房翻书,翻到很晚。我问他找什么,他说“找个不用放血的办法”。

我说祭文里不是写了吗,三家破誓,血祭自解。

烬沉默片刻,说“珠子已经坏了,无法破誓。”

看来我得想办法一下怎么修珠子。】

【五月廿一,烬出事了。

他被人伏击,伤在胸口,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血。我吓坏了,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下个月15之前能不能好】

【七月十五,阴。烬去祭坛了。我跟去了。

他割腕放血,血滴进纹路,流到一半却停了,珠子瞬间就暗了。他盯着珠子看了很久,说“血不够”。

我说“不够就不够吧,你伤还没好”。他说“不够会出事”。】

【七月廿二,凡间出事了。】

【八月初三,烬翻到一本旧书,上面说阳精之火和月华之水各一滴,能修复混沌珠。他很高兴,拉着我说“有办法了”。可转头又郁闷起来,他说这两个东西都是地脉最精华的东西,取走了会让当地阴阳失衡,十分宝贵,以他现在的身子,根本不可能偷到。

我说,那要不上报?他说,孟家盯着我们呢。若他们知珠子半碎,定会以此为由操控林家,让玄烛和泫湘包括我,成为随时可以取用的工具。毕竟混沌珠只能由林家嫡系血脉控制。还是先按兵不动吧,就是不知道到底让两个孩子中的谁来承担血祭。

门突然开了,玄烛走了进来,说“让我去,别让姐姐去。”】

【我今天偷偷哭了一回。没让烬看见。

我嫁进林家的时候,以为日子会很长。我想过要出去看看,看看冥界长什么样,灵界长什么样。可我一直没去,现在更去不了了。

我不后悔。我就是有点舍不得。舍不得烬,舍不得泫湘,舍不得玄烛。他们三个,我一个都舍不得。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笨手笨脚的,可我想陪着他们。能陪一天是一天。】

后面全是空白,手札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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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祭血不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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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中客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