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自己的小世界 足矣

康复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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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了一下午的假,箫湄在外边吹过冷风后才回1109,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时分,她想了挺多的。

自己为什么会是在北海,而不是南海?

外公是土生土长的南海人,为什么现在会在北海?

为什么自己还是这个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年纪?

还是说,她为什么生在这个曲折而又无色,悲伤又令人感到平平的剧本里呢?

她好想快快长大啊。

或者是,能让她在这个年纪,不用大人担负她这么多就好,哪怕就这一个愿望。

北海的夏天不似它省,凉嗖嗖的,体质不好的人吹两下就易感冒。更别说临秋叶子泛黄之时。

箫湄还好,身体素质不在超前的一线,不能跟那些跑八百米连气都不带喘几下的人比,但倒也不至于弱不禁风,没跑到一半就晕了下去。

小时候的箫湄不居住在北海,而是与之相反的南海。

一片大地分为两海,连气候环境也是大相径庭。

南海倒是热气冲天,因河水也贯通着八方,很适合务农。

得亏妈妈嫁到北海这边来,不然以这天气,高中军训就能把她磨死。

更何况在北海幸运点还能见着雪花。

是那种,标准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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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病床上那白发鬓鬓的小老头,箫湄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将手握住外公冰凉的手,希望以此给他寄存点温暖,这样的外公看起来会有些生气些,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外公也抱着他的宝贝孙女那样,相互汲取温暖。

那是血脉的共存,通融,无可替代的存在。

执今晚没有一直守在这儿,家里还要给老公小孩做饭就早早回去了,负责看管的护工也外出去吃饭,病房里只剩外公和她了。

她的思绪飘到了那时还是一个小不点的时候,外公是她最重要的陪伴者之一。长久的记忆在脑海里已是零零散散,东拼西凑也找不回和外公在一起时完整的记忆。

这就是人类感官的缺陷之一吗,能忘却坏事的一点,亦能消散对某个人最重要的回忆和那些美好的时光。

她不知道自己对外公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在自己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住在南海那片全年几乎都是夏季的小地区,那时对外公记忆最是尤新。

那些年的外公不似这般苍老,还是个幽默小老头一样,说话虽然充满着土气,但是很灵巧的将逗人笑的话说了出来,全然没有那他那个年代的隔阂和长辈间的疏离。

这是箫湄骄傲自己有这么个外公的其中一点,她的外公很好,好到能接受现代化的需求,能够为了融进孙女的生活里而掰扯一些无厘头的梗,即使大家都笑话他“老潮流”,他也还是笑呵呵的咧着大牙继续逗大家乐。

连向来严肃的外婆也忍不住打趣他。

家里其乐融融的环境,让人感到幸福,快乐,哪怕终身无成,家也是庇护的港湾。

幸运有这么个外公,他几乎承载着箫湄的童年,而她亦是他最宠的小湄湄。

那时,箫湄就这么想着,她能一直这样享受着这样美满的家。

刚上初中了后,还没完全适应新环境的箫湄每每被小老头接到学校后有了种青春期别样的感情,她认为,她的外公幽默风趣,诙谐可爱,同学们肯定会偷偷羡慕她有这么个隔代亲的外公。

这样的骄傲在心里愈发助长,跟朋友谈论起来,箫湄也是很开心很自豪的向同学们说起她有个怎样好的外公。

起初,同学们确实很羡慕她。

可后来不是这样的,事实却是……

想来箫湄也不敢去想,谁会造自己跟自己外公“有一腿”这样的谣言。

一时间,大家看她的眼神渐渐漏出原型,她永远都忘不了,那种复杂,嗤笑,羞辱的眼睛一双双盯着她看。

永远也忘不了。

一时间,这件事很快在学校传开,箫湄听到这个消息时浑身一抖,脑中的思绪一片麻乱,掺杂着恶心,理智被汹涌的愤怒淹没。

她一股脑门想冲过去跟他们理论,骂他们恶不恶心,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这样说!她根本没有,也根本不可能!

可她还是错了,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

她所在的学校很乱,嘈杂,浑浊,不像是个校园,像个绞刑场,审判着那些为虚荣心而应遭报应的人。可她却从来没看清这个事实。

就像当初箫湄那样,炫耀着外公,大夸其词着谈论北海的一切,仿佛想告诉所有南海的小孩们,南海的土地方,晒着最黑的皮,生着最糙的手,都是可以被放大的。

她没有想到,一点儿也没想到。

人的心理暗暗作祟,让她们始终将阴暗的一面拉大,知道心被完全黑化成魇。

可她更没有想到,她单纯的像水一样,自以为与人打好交道就是这里的“氛围好”,其实不然,那些阴暗的一面,只有到人最脆弱的时候,才会慢慢展露出来。

她不知,物以类分。

被造的谣无止无境,甚至是更极端的,更疯狂的……被分为一个又一个小团体,不同的见解,不同的声音,什么好的坏的评价全悉数能听,受害的只有一人。

那个最大的倒霉蛋,因为一句不实的话,而被冲上无数人的风口浪尖。

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过去,有时候一个人,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后来想想,亲近的再好,于此而言,也不过一片浮云。

她的那些自以为的挚友,在她深陷漩涡时无影无踪。

没有人想过,她只是个小孩,只是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人,不知道怎么做,才能逃离突如其来的梦魇,可舆论还在永不停歇,直到她们无聊了,或者有了下一个可以供他们八卦的趣事,才能够几乎被遗忘,终止。

可烙在她身上的痛呢?

谁来还?

直到外公出事,才消清了一切。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个怎样的情景,只是外公遍体鳞伤的出现在她的身前时,她突然变得麻木了。

不可相信,憋屈的压抑长久以来难以消停,因为在最想要倾诉的那一刻,全家上上下下的互相拨打着电话,急匆匆的把她落在一边。

看着妈妈狼狈的哭喊着,叫着她最最亲爱的爸爸,甚至失控的跪在门前拍打着,像个疯子一样也不顾旁人的眼神,无论他们怎么去拉他,去扯她的头发,她也不能冷静。

箫湄在事发当天还没缓过神来,呆呆的又看着旁边的外婆,她倒是显得更加平静些,但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褶皱的眼皮下有淡淡的泪痕。

在icu大门前耗着,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但箫湄还是……

还是不知道该干嘛,她唯一的可以倾诉的对象,似乎也早早离她远去了。

她自个儿都清醒的认知到自己是不是扭曲了。

才让她连外公躺在病床时,被告知终身都只能躺在病床上时,没有掉过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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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湄看着她唯一的外公,有些不自觉想说出来:

“老头儿,你知道吗,你不在的两年,我不知道拿什么取乐。每年岁末,你都告诉我,我长大了,我长成大姑娘了。”

“可你还是会给我这个大姑娘偷偷藏着好吃的,偷偷给着两三毛给我买糖吃。”

说着说着,不自觉的泪从箫湄眼角滑落,冷冷的,大滴大滴的掉落。

“你说中秋做的蛋黄馅,把月亮包在月饼里给我吃。”

“可我讨厌咸蛋黄,赌着气不吃你还是挖着出来自个儿吃了。”

“每年如此,年年如此。”

“可我已经两年没吃你做的月饼了。

“你能不能醒一醒,醒一醒给我做月饼吃……”

偌大的白色的房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只有急促的啜泣。

眼泪愈发肆虐,不停的掉在床单上,脏了一块地区。

可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自己没有任何作用的哭,她以前明明很讨厌哭的,眼泪一点儿也不值钱,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强支着身体走了出去,用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希望别被任何人发现,发现她哭得奔丧似的叫个惨。

外公还没走,直到最后一刻,她如何也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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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个位置坐着,点开手机

___下午六点半左右,外边估计已天色近黑,现在回家估摸不迟。

箫湄爸妈回了南海有事在身,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要不要回家还是继续陪外公之时,对面的门口突然打开,窸窸窣窣出来一群人。

箫湄听到动静看了眼。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小夏,医生说你现在还在缓冲期,等精神状态好点了咱就送你回去上学好吗?”

箫湄一怔,这不是在那家麻辣烫店见到的老者吗?没想到还能在这个地方见到她。

老者搀扶着一旁的人,而那人生着一副冷冰冰的脸,神色黯然,眼皮底下有明显的黑色的纹路,与他白皙的皮肤显得格格不入,看起来疲惫不堪。头上的碎发凌乱的像鸡窝,但他的脸很标志,应该是个招女生喜欢的主。

他别开老者的手,冷不丁说到:“不用像扶个残疾人一样,我自己可以。”

老者看着他这般模样,非但没有生气,还默默哀叹了声,还是放下了手让他自己走去。

后面的人一个跟着一个出来,箫湄看见了还有那个名为“言言”的人,心里再次暗暗想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箫湄就坐在对面,夏丛一出来就看见了她,一时间他眉头微紧了些,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什么遇到什么烦事似的。

注意到这明显的注视,箫湄没有犹豫的抬起头来快要跟他对视上。

她不是一个怕人的人,任何人都是如此。

看着她快抬头的那一秒,夏丛挑了挑眉,而后又迅速收回目光往旁边走去。

走路时很麻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其余人有的跟着他,有的又往反方向走了。

箫湄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如此明显,怎么不是他呢?

她不是傻子,知道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了,不会因转瞬即逝而松口气。

除了发现他的脸惨白惨白之外,她还发现了挂在他病号服上的牌子

___夏丛

他的名字吗?怪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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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即临,北海更冷了些。

学校里扫包打区的学生因太早起床受不住凉气大部分加了件自己带的外套。

箫湄五点多就起了床,整理完东西就差不多六点了,准备出发去学校。

这个时分天还摸着黑,隐隐约约有层蓝感的亮。

街道上静谧的细小的声音听起来很灵动,她走在具有冷调感的路上,人影模糊不清,只有灰蒙蒙的天际呈点亮色,其余都漆黑的看不见世间的全貌。

箫湄喜欢这种隔世的感觉,很喜欢。

这种于她而言的感受,是来自遥远的极地的孤独感,是一滩清水躺在大地上的孤冷感。

再走近一点,就可看见学校对面的早餐店也有两三个穿着校服的走读生也是早早起床来学校的。

箫湄走过去排队,刚好到她就是第一个,她看了看贴在墙上的菜单,“老板,两个豆沙包,一杯豆浆。”

“好嘞!”说着老板从蒸笼里拿出两个豆沙包包装起来给她,“小妹,搁那包装好的豆浆自个儿拿嘿,我戴着手套不方便。”

箫湄点了点头接了过来,从兜里拿出三块钱递给老板,然后才拿起盘子里装着的豆浆。

还没有吃过北海外边地道的早餐。平常箫湄都不怎么吃早餐,一是因为食堂里的不好吃,二是因为要早起。

正想拿出一个热乎的包子尝尝,没曾想一个转身没注意,狠狠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手上的包子也没拿稳灰溜溜的滚到地板上沾满了灰。

箫湄正想发作,看了一眼眼前人,怔住了。

怎么又是他?

打量了他一会儿,他的头发……梳理了后显得他有些“狠恶的文静”。

箫湄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心里想出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挺适合他的。

夏丛比她高了差不多快一个头,低眼看她时还得低不小幅度的头。

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仿佛与他没什么干系似的。

看着他穿着学校的校服,箫湄抬起头恶狠狠的说:“同学,赔我包子!”

夏丛看了眼地上脏兮兮的包子,想也没想,径直从她身边略过。

夏母再三要求他要买早餐垫着肚子,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和心情,但抵不过她语气里恳求的意味,他也只好来到这顺便吃下。

但现在,似乎不可能了。

真是倒胃口。

箫湄看着那人并没有因为那个包子而感到的半丝羞愧,反而还无视她就这样走了?

心里差点没冒起火来,她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善茬,一股气头上,她没忍住喊了他的名字,想给他来个下马威。

“夏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箫湄愣了一下,往不远处看。

云悦?

前面那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箫湄,眼里充满一丝困惑,而后又像是打消了什么,又转了回去。

这时云悦已经跑到他身边,脸上溢满了笑艳,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模样,这哪还有平时当班长那雷厉风行样?

箫湄离他们不远,看到这 ,眼神里飘过几许复杂,她能清清楚楚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云悦笑着对他说:“夏丛,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箫湄在心里默默给她翻了个白眼,这声音,嗲里嗲气,还是平时的那个云悦吗?

夏丛第二次停下脚步,是因为云悦,听她这么一说,这回他才看了眼她,细细打量着她,在脑海里寻找着这个人的记忆。

云悦被他看的脸上浮起了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都被箫湄看在眼里。

他们两个……

“你谁?”夏丛突然说。

云悦:“……”

箫湄:“……”

感受到场面有一些尴尬,云悦慌张的撩拨着流海来掩饰着眼里的一丝丝失落,紧接着又讪讪说:“也是,这么久没见,你肯定早已经忘记我了,没事,以后都在一个班,有机会重新认识认识的。”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连箫湄都快看不下去了。

没骨气……

头一次见云悦搭讪别人这样没底气的。

但又听见了什么?!

他,他要来我们班? !

难道那个七班的另有其人?

从那天知道他的名字后开始,她就已经怀疑真的有没有这么巧,他也许就是齐阳的,而今天在这里再次遇见他,她就已经确定了。

不排除这种想法,也可能是学校的安排,箫湄在心里暗暗起了个疙瘩。

这倒还真是巧的没边了……

算了,往后也许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毕竟,班里已经够排斥她的了。

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想到这箫湄眼神黯了黯,再看去天边,橙晕悄悄从东边探出头来,一个日子就这么又来了,过也这样过,没什么大不了。

她有自己的小世界,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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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过去,云悦和夏丛已经走远。隐隐约约,她有些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明白。

之前还在南海时上了三年初中,来到北海直接上了高中,如今快一年来,可能她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确实没听到过学校里的风风雨雨。

夏丛,这个名字她也是昨天才知道。

但似乎,他很引人注目,周边的人看见他,都不免漏出别样的神情去看他。

她的心思很敏锐,能注意到旁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也不像是因为长得帅该有的啊……

箫湄是个心境较自我的小女孩

(因为环境和经历的原因)

都知道,改变一个人有两个极端

一是掩藏自己,永远隔世

二是无所畏惧,厌世破世

小湄湄当然是第二种啦[三花猫头]

有一些看起来不理解的地方

(包子)

因为夏丛对湄湄的印象不太好

所以就造就这样的结果啦[托腮]

其实是场小误会

至于云悦和小夏

是个暂时不能说滴小秘密啦

一个伏笔[吃瓜]

希望病患远离尘世

望幸存者保持健康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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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自己的小世界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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