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是痛苦的话 死就好了

北海___齐阳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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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在岚港大道,还能再见到你。”

用心去一笔一划写的正楷端正的刻在蓝色便利贴上,云悦将自个儿写的粘在最上边。

不到十分钟,一张又一张纸条贴在一本记录本上,而后云悦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还有写好的同学来我这粘上。”她举起本子。

陆陆续续,不少人起身走向副班长云悦前,递上自己的便利贴,一会儿上面的便利贴都在本子上覆盖的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言语文字都有,尽管些许寥寥草草,但还有的是一堆长篇大论,抒写着真情实感,附带着可爱的小涂鸦,不难让人看来是真的用心了。

云悦清点了下人数,发现还缺少了一张。

全班56人,除了个别又请假的,还剩一张。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云悦脑壳疼的摇了摇头,突然对着角落里趴在桌子上睡得死的人大声呵斥:“箫湄!你的便利贴呢?”

说罢,一个疾风步走向那边去,来到最后一排座位前,俯视着死死趴在课桌上的人。见眼前人还是一番死不死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模作样,她有些忍无可忍,拿起一旁的书就直接拍在她的头上。

“箫湄!”

披着乱糟糟的头发的女生被打的吃痛,一下就清醒起来,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睛有些酸痛,缓了会捂着头骂了句,“嘶,云悦,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箫湄话说的冷冷,又比以往更沉些,再加上她那眉眼的漠,直瞪着她,云悦看出来她确实烦了。

但是她作为班长,遵纪守律,帮老师教化学生理所应当,况且这次是本校的学生身患白血病而住院,写点祝福话不难,可箫湄却还是故作不知,不以为然,这是她的痛点。

就连班级最差的路远都写了两句话。

明明老师已经大发言辞让所有学生为这位不幸的学生写点暖心话,即使不缺箫湄这一张,她还是看不惯她的无所作为。

云悦不想跟这种人计较太多,随手撕下一张便利贴,一把丢了给她,让她随便写点什么,并说她要是不写的话就会告诉老师。

淡淡看着眼前飞下来的小纸张,箫湄眼神冷的不像有温度,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明明知道全班人都在注视着她,不写倒还显得她矫情了。

原来祝福这件事,也是强迫而来的。

突然,她从座位上咻的一下站了起来,将云悦丢过来的纸撕的七零八碎,每撕一下表情都有一个渐冷的度,仿佛刚被打搅的一场好梦而燃起的火一般,完事后将手中的残纸片丢到座位一旁的地板上。

纸碎在半空中飘落,像被发泄后的下场,零零散散的破败不堪。

在场的无异被箫湄的行为感到震惊和不满,但没人敢出来谴责,他们知道她的脾性,任她如何闹事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要还不是怕跑到老师那告状去,反而是怕一言一语传到别处去。

刚青年的人,基本认为成人的心思根本不会放在更多的是解决内部矛盾问题的,反而是一个小社会里,嚼舌根的要么自以为是“圣人”,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客观评价一件事,要么是跟个大喇叭一样传着流言蜚语。

可箫湄不怕,无论是哪种。

云悦的气得眼睛紧缩,手不自觉的捏紧:“她是班长,不能动手打人……不能。”

班上安静的议论纷纷可听。

箫湄看着周围混沌嘈杂的场面,依旧不给她面子,硬声道,

“如果,我说不呢?”

说完箫湄别过云悦的肩头狠狠撞了过去,她站形不稳,踉跄两下差点没撞到后边的桌尖,眼里带着通红去看箫湄,可后者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这时候才有人去扶着云悦,将堵在心里的气发泄出来,顺便放个马后炮:“有什么好装的?让她写两个字就委屈她了,非要闹得全班看着她一人才满意!”

“副班长你就是人太好了,好心提醒她还被这样对待……”

说的句句在理似的,似乎是她一个人矫情似的,非要引人注目一样,而云悦没有错,没有先用书打她,没有带着瞧不起的眼神看她。

但谁又不是带着八卦的注目着呢。

云悦甩开扶着她的人,咬了咬牙,感觉到可笑,刚才她那般羞辱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话,现在箫湄走了又是干嘛?

不过是自个儿看不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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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离开教室后来似乎走了没两步,箫湄本就不知道该走去哪里,现在看着偌大的操场又有些顿感迷茫。

忽而的雷声隐隐作响,在广阔的操场上抬头一望,广袤的天,远边已乌云滚滚,接而是一两滴水珠掉在头发上的触感。

冰冰凉凉,冷的透骨。

辛亏,她偷偷带了手机,还不至于这么无聊。

假装自己是中午的走读生,箫湄趁着人流大的时候,保安正检查别人的走读卡时偷偷溜了出去,跑到一家麻辣烫店里躲了躲雨,顺在吃了顿午饭。

她点开手机一看,静音后让她错过了不少消息,校园墙最近发了不少新鲜事,以往都是俗套的表白和吐槽,还有私心让墙管发宣传单的。

她点开来看了看,最近几条都是关于七班那个患白血病的人,不是祝福就是激昂的大片文章,再加上宣传部绘制的海报,还真有点那么意思了。

想起今早的事,她不自觉笑了笑,觉得很虚伪,明明在得知那人在患白血病时,她听见的明明是在骂他“病秧子”“倒霉蛋”的,一个一个不是同情就是莫名的恶意,这会儿倒是积极的写两个字就认为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笑,虚伪,恶心。

十几岁的年纪,得了不该得的病,就是倒霉。

写两个字连同情也不是,平时没做几个好人好事,现在赶忙着争着当好人,究极还不是嫌学校无聊,有乐子可取罢了。

至于云悦,本来就看她不爽,纯羞辱她,箫湄也没有不承认。

麻辣烫店在这偏僻的地区不算生意火热,这会却有不少人来往,其中一个团伙到店里很引人注目。

三女两男,穿着虽不那么大气,却显得满门都是贵气似的,特别是那年轻一点的女生,穿着白丝绸的长裙,长得温顺又得体,像哪家小姐,箫湄忍不住盯着他们看。

刚巧不巧,他们随手就坐在了箫湄后边的那一桌上,距离她很近,隐隐透漏出的谈话声想不听见也难。

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人。

那名女生从消毒柜里拿了几个碗依次摆放到桌上,动作优雅从容,一边放一边说:“伯父伯母,阿丛的病你们操劳了这么久,先吃点些吧。”

一名看起来年纪大的老者对她说:“言言你也是,别为了来看小夏就把课业给落下了,有我们在呢。”

举止迟缓,面具沧桑,像是经历了什么大难一般。

箫湄想起了他的外公,眼神漠了漠。

“对了言言,能劳烦你一件事吗?”

坐在那个唤为言言身旁的女老者用年迈沙哑的声音唤,虽然听得出她喉咙有点小病,但还是那么温和,全然没有通常长辈对小辈的姿样。

“怎么了,伯母,我一定尽心帮你。”

老者神色有些看不出的变化,但能感觉到表情变得凝重,“小夏已经住院有半会了,我怕因为在生活方面有心情上的……哎,这孩子,打小就不爱说话,也没听说在校里有什么朋友。”

说着她又将布满褶皱的手覆在言言手上,“你和他年纪相仿,希望可以在这方面开导开导他。”眼神里充满着哀求。

柳青言顿时眼红通通的,用另一只手回盖在她手上,“我会的,我会陪在阿丛身边的,放心吧伯母。”

听到这里,箫湄有些出神。

怎么最近,老遇到贯缠病痛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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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店,有股热风迎面扑来,是雨后潮气的气味,夹杂着土壤的湿气和大地的焦味。

箫湄不喜欢这种味道,闷闷的,感受着很憋很闷,像气喘不过来一样,让人心情也不是那么滋味。

现在是学校午休的时分,离上课还有两个钟,经历刚刚那件事后,她想去看看外公。

拿出手机打了个车去了离学校很远的那个医院___康复医院,市里最先进的一所医院,说远其实也很不远,30分钟左右就到了。

车上颠颠簸簸,岚港路上是出镇的一条道,路上是疙疙瘩瘩的鹅卵石铺着路,路径一条长桥就可以看见两旁的海。

因其迷人的风景,不少人前来拍照打卡,但却是愈来愈少,年不过一年,治安管理也更加严厉。

到了目的地,箫湄到医院门口下了车。

康复医院很宽敞,不仅有闲置的康复区,还有供病人游走的公园。

箫湄不是一两次来过这里,自两年前外公因意外而只能躺在医院里时,她就来到这里不少次,最初是一个星期两三次,后来就慢慢变为两个星期两三次。

到如今,已快一个月她才赶过来。

外公于她而言,是温情的记忆一角。

但也仅仅只是一角,人心不能控,尽管她会因为外公的遭遇而感到酸涩,但并没有太多刺痛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没到那个经世的年纪,也许是因为其实外公并没有在她想象中这么重要。

很多人觉得她无情,刁蛮,冷漠。

可她还是宁愿被当成坏人,也不愿任何一人窥探她心想,哪怕是至亲。

来到医院大堂,顺而走过长廊,一间又一间不同的气味灌入她的鼻腔,她却表现的淡然,似乎早已习惯这些无论是消毒水还是什么恶臭的味道,箫湄经过每一处都没有丝毫表情。

直至停留到这___1109病房。

一季节一场雨,她能淋雨的只有这。

她站定在门口,犹豫之下还是下定了决心。

推开门,引入眼帘的只有三人,一位中年的妇女和护士。

房间的空间很大,因此在这般空旷里倒显得更寂寞,寂静。

她看了一眼卧在床上闭着眼,戴着呼吸机的老人。

他的白发照常如往浓密,只是都堆在了一团,有部分都明显的掉完了,其余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来,她感觉他瘦了很多,手肘上的骨骼凹凸的突出,斑斑点点也显露在身上各部位。

站在右床边的女人看见箫湄的出现有些惊,但很快平复下来,“湄湄?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吗?”

箫湄:“小姨,外公他……”

执今晚是外公的第二个女儿。

本是看着箫湄还是个小孩,没想跟她说这么多,但换位想想,她是她外公也是较亲的一外孙女,还是告诉了她:

“近期进食很少了,不知道是不愿吃,还是……”

她没再说下去,又是一脸愁样,脸上的纹路像条沟壑深陷下去。

箫湄顿住,她快忘记她现在所处哪里,只有发丝在脸上乱飞的酥痒,却又格外扎人。

隐隐约约,眼前的景像变得模糊不清,她极力控制这自己清醒过来,可悲痛如潮水一样凶涌上来,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了。

不过三个星期没来,怎么会这样?

还是……会死吗?

他……她又看了看那张脸,那张脸……

一旁的护士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箫湄转过身,憋着眼泪走了出去,刻意地强撑着不发出因悲痛袭来而快变音的声:“我出去下。”

执今晚没叫停她,她还是小孩,她能够早早接受就好,然后,再慢慢淡化这段生离死别的记忆,过着自己的生活,搞好自己的学业,能不忘记有这么一个亲人,在她们这个年龄来想,足矣。

然而她低估了箫湄对死降临的应对。

她以为她是小孩,对长一辈的去世很快就能接受,在她这么个初生的阶段。

抹掉眼泪的那一刻,箫湄突然怔住,她为什么会哭,可外公出事的时候她明明不是那么难过,可为什么现在会哭。

她已经很久没掉眼泪了。

那从眼睛里出来的玩意儿,咸的很,她觉得恶心。

可那么一刻,她听见小姨说外公似乎快要走的那一刻,她真的有巨大的落差感堵在心头这一块,她很难过,那种道不明说不清的难过,像是即使世界依旧是这么个世界,但哪儿缺了一块的那种感受。

就这般无神的想着,无神的游走着,她什么也没想,就想一个人呆着,天荒地老,光阴如梭,整个世纪都这样走着。

回想起以前那生动活泼的外公,如今却沉默的睡去。

还有些……不可相信?

她突然想起学校里那个患白血病的人,还有在麻辣烫店那个不幸的家庭。

好像……每个家,都会经历生死。

但同样,他们都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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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不觉来到一处空地,这里有很多穿着病服的患者,还有陪同他们的家属来这儿散步。

地面上是新鲜的草坪,还有运动康复设施布在上面。

乱风吹着,麻麻的,一股烂草味。

走的腿都酸了,箫湄走到一个长椅上坐下,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一个人。

这个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再思考些什么,或者是拿什么奇奇怪怪的思绪来安慰着自己。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

命即天定,任谁也不能改变,何况是凡人,做神仙的可以灰飞烟灭……

她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她也说不上来哪里累。

她现在只想就在这里睡上一大觉,睡到天荒地老还没有人叫醒她,醒来后大梦一场。

谁也没有生病,谁也没有痛苦。

“喂,你痛苦吗?”她闲散时说。

不知道在问谁,也许是问自己吧,也许是问外公吧,或者是因为病患而死去的家属。

一直坐在她旁边的人像具透明的尸体般,冷的似乎冒气,肤色白的渗人。

他一直坐着这里,似乎当旁边坐着的是个发神经的,他一刻也没理,也没动。单纯来透透气,一直窝在病房里没了人气,他感到烦躁。

听到这里,他怔了怔,还是紧了紧涩涩的唇,什么也没说。

箫湄也没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她,接着自顾自的说:“要是痛苦的话,死就好了,死了就不会痛了。”

又提及死这一词,箫湄又没忍住酸了眼。

今天真奇怪,她怎么变得这么懦弱

听到她说的话,夏丛动了动手指,眉头紧紧锁着,终于转头看了眼她第一眼,眼神里全是对箫湄的烦躁。

不看不知,一看则知。

这哪是个神经,还是个疯子,头发零零散散不成章,脸上布满了黑恶恶的泪痕,那双狭长的眼红的可怕,还蓄满了不成器的水,倔强的不肯让他们流出来。

一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箫湄突然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又装作自己很开心的样子笑道:“没事啦没事啦,看来云悦也不是很坏嘛,至少还会帮忙给人送温暖,大不了我也写一张不就是嘛!”

说完又在一边又哭又笑,旁人看起来还真像个疯子。

夏丛看着她:“……”

这人怕不是真疯了。

没多想,再看去,箫湄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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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好好消停消停一下,远处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声叫喊。

“阿丛!”声音像放了糖似的,薅甜。

一个穿白丝裙的女生飞奔过来,裙摆也随着脚步的踢踏一会儿飘忽起来,也怪她长得十分惹眼,周围的人都把眼神投到这里来。

夏丛感到无言,她怎么过来了?

停在他前边,柳青言漏出慌乱的表情,急忙忙的用那带着娇的声音说:“阿丛,你怎么跑出来了?你现在缓解期,怎么能随随便便出来呢?伯父伯母会担心的。”

坐在长椅上的人纹丝不动,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有些无奈,今天怎么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

但让他,都感到烦。

说着柳青言挽住他的手,想扶他起身。

“放开我。”刚碰上他的手腕,一句冷冷的话丢给了她,夏丛看着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柳青言愣住了,而后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又重复了一句:“放开。”

但这次没等柳青言撒开手,他直接站起身来拿起一旁架在树边的手杖径直离开。

“你!”柳青言有些不可相信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有些气,但想想,可能还没适应他突然回国吧。

慢慢来,他会接受她的。

给小夏安排个时间回校

现在小夏是缓解期

第一章宝宝 努力提高水平啦 希望能火起来~

这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会慢慢介绍地区环境和性格哒

希望病患者越来越少

祝大家健康成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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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要是痛苦的话 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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