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仍然没清醒,但是他听懂了“不舒服”。
他不想放开人,可是裴照说她不舒服。
于是他缓慢眨了眨眼睛,光线有些昏暗,心口和眼眶都很涨,又痛又麻。
他抿了抿唇,轻轻挪开。
佣人正好端着醒酒汤和红糖水走了过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茶几上。
“喝了。”
裴照点了点盘子,坐起来,端走自己的红糖水放在手边,斜着身看他拿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江郁喝完,又扭过头直勾勾盯着她。
裴照喝着水,被看得顿了下。
她侧过头,视线滑过联姻丈夫泛红的眼皮、湿漉的嘴唇、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散乱的睡衣领口。
江郁长得很好,她一直都知道。
结婚十年,不论是□□还是婚姻,他们都很合拍,江郁懂事听话,偶尔作点小妖,裴照也愿意惯着他,平心而论,她很满意这个联姻丈夫。
她这个月月初去了北美出差,回来又一直在忙谢氏的收购,算起来这还是二十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回家。
她并不重欲,但也是个正常人。
裴照收回视线,摩挲着杯壁,将手里的红糖水喝完。
寂静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
裴照放下杯子,站起身,“把自己收拾干净再上床。”
×
二十分钟后。
卫生间的门被很轻的推开了一条缝。
裴照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隔着氤氲水汽看过去。
188的大男人小心翼翼贴着门框,头发还湿漉漉贴着脸,眼巴巴看着她:“老婆我洗好了。”
“……”
裴照没理他,走到镜子前开始刷牙。
门口的人等了一会,轻手轻脚关上门走进来,非常熟练的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他只穿了单薄的睡衣,上衣扣子只系了一颗,贴着裴照的时候,身上的栀子花沐浴露香清晰可闻。
漱完口,裴照从镜子里看向江郁。
肌肤相贴的温度在潮湿密闭的空间里很快蔓延到全身,江郁指尖缠着柔软的头发,从一边拿过干净的毛巾,低垂着眉眼认认真真给她擦头发。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对上镜子里裴照的视线。
结婚十年,很多事情其实都不必言说,哪怕现在江郁的头脑并不清醒。
他喉结动了动,放在裴照腰上的手收得很紧。
潮热暧昧的室内,他附身,贴着裴照的耳朵黏黏糊糊问:“可以吗?”
裴照看着他,没有说话,任由他滚烫的唇瓣吻在自己耳根、颈侧。
江郁眼里沾着水汽,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深深喘息了下,松开手,又捧着裴照的脸将她转过来,扣着她的后脑勺面对面接吻,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腰身缓慢揉.捏。
接吻的间隙,裴照微微偏头,在交错的呼吸里说:“……别太晚,早上八点有会。”
江郁碰了碰她的鼻尖,又追过去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咬,右手向下,抬着她的腰臀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台面上。
……
“老婆。”江郁紧紧贴着她,心满意足地喊。
裴照脊背贴着镜子,被冷得眼睫颤了颤,环住江郁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嗯。”
“宝宝。”
“……”
江郁手掌贴着起了雾的镜面擦过去,侧头吻了吻她的耳廓,“很冰吗?”
裴照声音很哑,喘息着对上他发亮的眼睛,“你试试?”
江郁抿着唇,半晌,他羞涩地低头在裴照颈窝拱了拱,“……那好吧。”
“……”
×
早上七点。
裴照穿好衣服下楼时,厨房里的江郁已经忙了一个多小时。
她走过去,刚好看到岛台边,男人神情肃穆地把小番茄拼成爱心形状,见到裴照下来,他擦了下手,端着盘子给她看,喜滋滋展示,“爱心早餐!”
裴照有些沉默,看向餐桌——
粉红爱心陶瓷盘里的爱心三明治、爱心杯里的牛奶以及布满爱心形状的餐桌布。
“……”
她拉开椅子坐下去,在江郁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吃了一口三明治。
“江郁。”裴照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委婉提出建议,“爱心早餐也不用有这么多爱心。”
江郁耷拉着眼皮叉了个小番茄,“好吧。”
作息健康的裴惊玉睡到自然醒,噔噔噔从二楼跑下来,看到餐桌上的裴照,愣了一瞬,“妈妈,早上好。”
裴照看着她点了点头,三两下吃完手里的三明治,擦着手说,“你们今天要去江家?”
江郁一顿。
裴惊玉看着亲爸的脸色,迟疑着点了点头,“是呀,奶奶昨天打电话说想我了,让我们去吃饭。”
裴照站起来往玄关走,“我十点开完会,你们是要在家里等还是去公司等?”
“你也要去?”江郁眼底晦涩。
除了年节,裴照很少和他一起回江家。
裴照穿好鞋,淡淡“嗯”了声。
裴惊玉没察觉到江郁古怪的脸色,走过去拉住妈妈的手,有些期待,“我想和妈妈去公司,可以和夏雪阿姨一起玩吗?”
裴照垂眼看着女儿,伸手,用手心碰了碰她的脸,“她今天有工作,不在公司。”
裴惊玉有些失落,拉着裴照的手没舍得放开,“那我也可以和其他阿姨姐姐一起玩。”
“可以。”
裴照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订一份甜点和两杯咖啡到办公室。
裴惊玉跑上楼拿外套的时候,江郁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裴照,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口,“阿照,昨天晚上的宴会,你……怎么没告诉我?”
裴照抬起眼。
并不是质问的语气,她知道江郁应该是看到了那条朋友圈,或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了昨晚的宴会。
但她无意深究,也并不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什么。
裴照思索了一下,问:“你很想去吗?”
江郁呼吸一颤,十指用力掐进掌心,几乎能听见自己心口微微收缩的声音。
他勉强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情你应该告诉我一声。”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裴照漫不经心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没必要。
事情、解决。
江郁控制不住的把关注放在这三个字眼上。
没必要告诉他、没必要带他去。
她和江迟见面,又解决了什么事情?
这个平静的早晨,以前的江郁会觉得幸福,会贴着裴照让她带自己一起去公司,或在她临出门前讨到一个亲吻。
可现在的江郁觉得痛苦。
他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了一晚上,中途甚至吃到了一颗糖,头脑清明的现在,他不可自拔的痛苦,他觉得好冷,他无比惶恐,想从裴照口中听到一点安抚的字句。
可裴照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声闷棍,将那个试图逃避的自己打醒了。
——没必要,是因为不在乎。
江郁低下头,轻轻应了声,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