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碎成点点光斑。杨添远从睡梦中醒来,身旁的沈知予还沉睡着。他拿起枕边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按理早该醒了。他凑近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入手滚烫。连忙轻轻摇他,想把人叫醒。
沈知予被晃得缓缓睁开眼,眼皮沉得抬不利索,脑袋一阵阵发胀。他试着撑起身,肩背沉得抬不动,稍一动,胸腔里漫出几声闷咳。
“怎么了?”他的嗓音发干发哑。
“醒了?你摸摸额头,烧得厉害。我给老师请假,带你去医务室,今天课不上了。我也请假,留在寝室陪你。”杨添远一边说,手上动作没停。
沈知予指尖搭在额头上顿了顿,没说话。他攥住床单,慢慢借力坐直,一阵眩晕涌上来时,他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等那阵昏感过去。轻轻点了下头。
洗漱的时候他站得不稳,重心不自觉往旁边偏,出门往医务室走,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要深呼吸稳住气息。
杨添远看着沈知予硬撑着带病走路,低声说一句“笨蛋,不舒服就靠过来一点”。
沈知予一路靠着杨添远半边肩膀借力,但始终自己踩着步子往前走。
校医量完体温,检查过后开口叮嘱:“这个药一天两次,早晚吃,连续三天。退烧药回去按时服用。”
返程路上风扫过来,沈知予微微垂着下颌,呼吸比平时重些,没提累,也没有停下。
回到寝室,杨添远接好开水,冲好药递过去。沈知予抬手接杯子,指尖轻轻抖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稳住手腕,小口把药咽下去,眉峰极淡地蹙了一瞬,很快松开。
杨添远扶他躺回床上,拉过薄被盖到他肩头。
沈知予侧躺着,目光落在床边,安静片刻,才低声开口:“耽误你上课了。”
“别想这个。”杨添远放轻声音,“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沈知予吃下退烧药和感冒药后,药力慢慢漫上来,呼吸渐渐放沉,坠入熟睡。他才轻手轻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询问沈知予的情况。
杨添远指尖飞快打字回复:刚带他去过医务室,拿了退烧药,现在已经睡着了。
老师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那你安心留在寝室陪着他。
放下手机,杨添远转头看向床榻。沈知予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低低咳几声。畏寒发冷的时候,便下意识把被子紧紧裹到下巴;等身上烧得燥热起来,又无意识一脚将被角蹬开。杨添远只好一次次俯身,耐心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回他肩头。心底默默想着,真是个笨蛋,生病了自己都浑然不觉。
时间慢慢挪到正午,寝室窗外的阳光暖了几分。杨添远起身去食堂,打包回来一碗皮蛋瘦肉粥,外加一个肉包子。
推开寝室门回来,沈知予依旧闭着眼沉睡着。他坐到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缓慢地摇了摇。
“中午了,起来吃点东西,吃完再接着睡。”
沈知予缓缓睁开眼。烧退下去大半,但残留的眩晕还箍在脑袋里,四肢依旧发沉。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伸手接过杨添远递来的餐食。看清碗里的皮蛋瘦肉粥时,眼睫轻轻一动,黯淡的眼底透出一点微光——这是他最喜欢的。粥还留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淡淡的肉香漫开,驱散了一点留在身体里的闷沉乏力。
吃过午饭后,沈知予重新躺回床上,烧退了大半,身体虽依旧疲乏,却没什么睡意,心里闷得慌,想和杨添远说说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话音很轻。沈知予身上残留的药效还在慢慢浸上来,倦意一点点裹住他,话音渐渐变缓,呼吸慢慢平稳,先沉沉睡了过去。
杨添远还低声应着,耳边是沈知予越来越轻的动静,困意也悄无声息地漫上来。紧绷了一上午的心弦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涣散,靠着床边,也跟着睡着了。
他们就这样睡到了傍晚。太阳缓缓沉落,天边铺开大片晚霞,红得浓烈绚烂。零星几只飞鸟掠过天际,整片天幕像晕开的油彩。
先醒的是杨添远,他看着旁边熟睡着的沈知予,轻轻将他摇醒,说道:“该去吃晚饭了。”
那天之后,有些东西悄悄地变了。两人都没有察觉自己心底的变化,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悄悄生根发芽。
翌日清晨,天光透亮。
沈知予身上的热度已经退去大半,只剩一点轻微的虚弱,总算恢复得可以正常上课。他转头叫醒身旁还在熟睡的人,轻声道:“我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去学校了。”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并肩去往新的教室。
昨天一整天的请假缺席,让他们错过了分班搬书、调座位的混乱时刻,所幸刘子豪早早帮他们包揽了所有琐事,把两人的书本、杂物全都安置妥当。
踏进新教室,周遭人声嘈杂,不少人忙着搬桌椅、整理书本,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刘子豪正坐在教室中段的位置,一眼就看见了进门的两人,笑着朝他们招手:“你们俩可算来了!我帮你们挑了个绝佳位置,照旧同桌。有我这么靠谱的兄弟,你们就偷着庆幸吧。”
刘子豪顺手推了推桌边摞好的书,随口补充:“昨天搬东西折腾好久,你们俩不在,所有东西我一并帮你们归置好了。”
两人刚放好东西,清脆的早自习铃声便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刘子豪转过脑袋,语气轻松地补了一句:“对了,咱们班主任没换,还是之前的语文老师。也好,至少班里的规矩、氛围都没变,不用重新适应。”
理科班的早自习,素来没有文科班那般朗朗喧闹。
教室里安静下来,没有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大半人都埋首低头,安安静静刷着数学题、理综卷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清晨的教室,沉静又专注,是独属于理科班的清冷氛围感。偶尔有笔尖轻敲桌面的细微声响,短暂打破安静,很快又归于沉寂。
日子也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几个星期,转眼就到了运动会的前一周。
对班上大多数人来说,运动会是件很值得期待的事。只是对他们三个而言,一直留着个遗憾——刚来学校的第一次运动会,沈知予生了病没能参加。这一回,杨添远和刘子豪说什么都要拉着沈知予报个项目。沈知予的底子本就不算好,不过这段时间调养下来已经改善不少,他们打算挑个相对轻松些的项目让他试试。
杨添远身为体育委员,正站在班上统计报名表。他凑到沈知予桌边,低头看了看他,开口问道:“你要不要也报一个项目?我觉得你挺适合短跑的,试试看嘛。”
刘子豪抱着本子从旁边走过,听见话顺势停下脚步凑过来:“对啊沈知予,试试看!我感觉短跑你说不定能冲进前三。”
沈知予连忙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信:“不行的,短跑我真不行。就算最近身体好点了,爆发跑我还是跟不上。”
杨添远弯了弯眼,继续耐心怂恿:“你看你腿那么长,天生占优势。你现在身子也养得比之前好多了,就当体验一次,不用强求成绩,试一试嘛。”
沈知予拗不过两个人轮番劝说,迟疑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杨添远笑了笑,走上讲台对全班说道:“报名都填好的话,这几天大家要抓紧练习。报了项目的同学,课余时间多去操场上练练。”
到了下午,这周因为运动会筹备,晚自习临时取消。
操场上很热闹,各班学生三三两两散开,到处都是说笑、呼喊的声音,不少人来回跑动热身。杨添远清点了班里参赛的同学,见人差不多到齐,便让大家自行训练。他打算单独带一个人训练——沈知予。
他把沈知予叫到跑道上,先跟他讲了短跑需要注意的要点,接着让沈知予试跑一次,由他来计时。
跑完这一趟,杨添远低头看了眼手表。成绩不算理想,但已经比从前进步很多。“继续加油。”
沈知予大口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他喝了口水,休息片刻,便准备接着练习。
这时刘子豪走了过来,靠在跑道边看着两人训练,望着沈知予一次次稳步提升,心里不由感慨。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沈知予弱不禁风,如今身子已经硬朗了不少。
“说实话,这还得靠杨哥你。要不是你总拉着他出来跑步,他身体也不会有这么大变化。”
杨添远笑了笑:“也不能全算我的功劳,是他自己一直在坚持,不能把功劳都算在我头上。”
沈知予心里清楚,自己每一点进步,早已不是从前虚弱的模样」读起来更顺滑。
晚风吹着,吹散了一些疲惫感。
“好凉快呀,”刘子豪抬眼望向天色,轻声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感觉刚开学那会儿的事,还就发生在昨天。”天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光,看起来格外明亮。
待到练习差不多结束,杨添远安排好众人解散,让大家回寝室休息。
他同沈知予并肩踏上回宿舍的路。
这几周朝夕相伴,杨添远心里早已察觉到自己不一样的心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出口。沉默走了一段路,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开口:“喂,沈知予,咱们玩个游戏吧。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怎么样?”
沈知予脚步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行。”
两人慢慢往前走,沿途的树被秋风拂过,叶片擦着枝桠沙沙作响,枯黄的落叶被晚风卷着,在脚边轻轻打旋。秋意浸在微凉的空气里,安静包裹着赶路的两个人。一路上杨添远零散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问一答,节奏松弛,像只是路上随便打发时间。
等到临近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望着沈知予,准备抛出那个藏了很久的问题。一阵冷风吹过,沈知予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杨添远见状,伸手将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随即开口:
“你喜欢我吗?回答是,或者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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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