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常的早上,初秋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淡淡的草木凉意。
教室门口杵着个陌生女生,眉眼带笑,指尖攥紧信封,显然是提前鼓足了勇气,专门等在这里。
杨添远刚好走进教室,女生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微微发紧:“同学,我喜欢你好久了,方便收下我这份情书吗?”
杨添远摇了摇头:“不方便。”说完便侧身,和刚进门的沈知予并肩走进教室,走向座位。
女生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脸上酝酿许久的笑意一点点垮掉,攥着信封,带着几分狼狈慢慢离开。
沈知予没看清完整的对话,坐下之后偏过头小声问:“那个女生找你干什么?看她走的时候情绪不太好。”
“她跟我表白,我拒绝了。”杨添远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随手把书包推进桌肚里。
沈知予顿了顿,心底先替对方感到难过,低声开口:“你拒绝得会不会太干脆了?看她鼓起这么大勇气过来,怕是很难受。”
杨添远侧过头看他,神色平静:“本来就不喜欢,直接说清楚才好,拖着反而两个人都麻烦。”他浅浅笑了一下,不再多说。
沈知予眨眨眼,单纯好奇,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找你的人还挺多……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比如说相貌啊、性格啊,这些的。”沈知予笑了笑。
目光短暂落在沈知予的侧脸,转瞬移开。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一瞬,脑海里下意识浮现的,就是身侧少年安静垂眸的模样。
刘子豪刚好卡着早自习的铃声冲进教室,书包歪搭在肩膀上,快步凑到两人桌边。
今天全体老师开会,早自习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细碎的交谈声。
刘子豪压低声音,叹着气开口:“唉,你们俩知道吗?我刚才在走廊拐角看见隔壁班的林薇薇,蹲在楼梯间抹眼泪。”
杨添远听见这个名字微微一顿,才反应过来,门口表白的女生就是她。
“听说她专门来咱们班表白,被直接拒绝了。”刘子豪继续说着,眼底藏着看热闹的意味,“长得这么好看都被拒,真不知道那个人心里想找什么样的。”
沈知予这才后知后觉对上号,心里莫名浮起一层淡淡的闷。理智上他完全认同杨添远的做法,可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悄悄漫上来,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缘由。窗外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擦过玻璃,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捻着课本的纸边,余光悄悄扫了一眼身旁的杨添远。
杨添远已经翻开英语书,神色淡然,仿佛方才走廊里的插曲,不过是清晨一闪而过的小事。
周围同学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后座女生低声猜测是谁这么狠心,有人感慨林薇薇的勇气,也有人说干脆的拒绝未必是坏事。
就在这时,班长抱着作业本走上讲台,抬手敲了敲桌面。
“大家安静一下。下午放学别走太快,班主任有事要跟我们讲。”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小声讨论。
“是什么事啊?”
“不会是月考成绩要公布了?”
刘子豪皱着眉猜:“搞不好是要调座位。”他转头看向杨添远和沈知予,“要是调座位,你们俩可千万别被拆开啊。”
沈知予听见这话,心头轻轻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杨添远。
杨添远刚好接住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轻声回应:“嗯,最好别拆。”
阳光斜斜穿过窗户,落在桌面摊开的书页上,淡淡的光斑随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微微晃动。
教室里依旧喧闹,杨添远低头看书,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分给旁边。平日里上课他大多趴在桌上睡觉,偶尔听课,也多是被沈知予轻轻喊醒,才会坐直跟着听一会儿。他能看见沈知予垂落的长睫毛,看见翻书时轻轻颤动的指尖。
沈知予没有再提起表白的事情,看书却频频走神,反复回味杨添远那句“不清楚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暗自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打动杨添远。
晨光铺在并排的课桌上,给书页镀上一层暖金色。喧闹的教室里,这一方小小的课桌,藏着两个人尚且没有察觉的心事。
刘子豪趴在桌边来回打量他们,眼底了然,没有出声打扰,默默转了回去。他看得明白,这两个人心底都藏着一点朦胧情愫,连他们自己都还没读懂。
临近早自习下课,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掀动书页一角。沈知予才小声开口,打破安静:“下午班主任要说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很麻烦。”
杨添远合上书本,侧过头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不管是什么,到时候再说。”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放学可以一起走。”
沈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轻轻点头:“好。”
晨光漫过桌面,少年人隐秘的心动,安静藏在书页之下,慢慢发酵。
到了中午,正午的日光褪去了晨间的温柔,热烈地铺洒在整片操场上。秋老虎的余温还未散尽,风掠过操场栏杆时带着一点暖燥的气息,跑道边的常青树郁郁葱葱,投下斑驳错落的树影,整个校园喧闹又鲜活。
下课人流涌向食堂,喧闹声此起彼伏,篮球场却始终是最热闹的地方。少年们肆意的笑闹、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尖锐声响、篮球撞击篮板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午后青春。
沈知予顺着林荫道慢慢走过,目光下意识就落在熟悉的球场上。
杨添远和刘子豪几人正组队打球。和课堂上慵懒犯困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阳光下,少年身形挺拔舒展,跑动、卡位、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却格外利落好看。
队友传球过来的瞬间,杨添远脚步稳稳落地,屈膝、起跳、抬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在他指尖利落一转,抬手投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空心入网,篮筐发出清脆的震动声。
场边顿时响起几声喝彩。
杨添远落回地面,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手腕,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干净的下颌线轻轻滑落,少年气扑面而来。他没怎么在意旁人的夸赞,只是抬眼和队友对视一眼,淡淡颔首,立刻投入下一轮攻防,专注力极强。
沈知予站在树荫下看了许久,才缓步走到台阶边坐下。他手里攥着提前买好的冰水,指尖贴着冰凉的瓶壁,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之外,目光始终不自觉追着场上那个跑动的身影。
他看得很认真。
看杨添远快速折返跑时利落的步伐,看他防守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他抢到球时眼底转瞬亮起的清亮光,看他偶尔抬手拂开额前汗湿碎发的随性模样。
场上少年肆意张扬,浑身是鲜活热烈的朝气,和平日里课堂上那副恹恹爱打瞌睡的样子截然不同。
几轮回合下来,高强度的跑动让众人渐渐体力不支。杨添远率先停下动作,抬手随意擦了把额角的汗,抬步朝着场边走来。阳光直直落在他肩头,把少年的轮廓衬得格外明亮。
他的视线扫过台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安静坐着的沈知予,脚步下意识朝他走近。
沈知予见状立刻起身,自然地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还带着凉意的水递了过去。
“打完了?”他轻声问。
杨添远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腹,没太在意,只微微点头。他拧开瓶盖,仰头小口吞咽。脖颈线条利落清晰,喉结随着喝水的动作一下下滚动,大半瓶冰水很快见底。
他抬手抹了下唇角,看向沈知予,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喘,清冽好听:“谢谢了。”
简单道完谢,他将空瓶捏在手里,转身便准备重回球场继续比赛,浑身依旧是少年不服输的劲儿。
这时刘子豪也大汗淋漓地跑了下来,喘着粗气,一眼就看穿了刚刚的小动作,笑着凑过来打趣:“哎呀知予,也太偏心了吧,专门给杨添远带水,都没我的份?兄弟白跟你这么久了。”
沈知予被他说得微微莞尔,从容地从身侧拿出另一瓶备用的水,递了过去:“早就给你留了,喏。”
刘子豪立刻喜笑颜开,伸手接过,毫不客气地拧开喝了一大口,大大咧咧道:“够意思!谢了兄弟!”
午后的风缓缓吹过,带走了球场的燥热。少年打闹的笑声、篮球落地的声响、微风拂叶的轻响揉在一起,平淡又热烈,是独属于他们高二最安稳纯粹的午后时光。
很快就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班主任走进教室,说道:“这一次呢,我要跟你们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开始选科了,这件事情非常重要,需要和自己的父母好好商量,选完课之后我们就要开始分班,嗯,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听清楚了。”
班主任看同学们都听清楚了,摆了摆手:“下课。”
临走前,他特意着重叮嘱,周五放学之后务必和家长认真沟通,选科关乎后续分班与学习规划,十分关键。
到了周五放假,沈知予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回到家中。母亲还在公司加班,空旷的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从冰箱拿出熟食加热,一个人安静吃完晚饭,又将换下的衣物收拾好丢进洗衣机。琐碎的家务做完,天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晚霞染透半边天,直到傍晚,玄关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母亲拖着疲惫的身躯进门,沈知予主动上前,和她说起了学校选科分班的事情。
母亲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替他敲定了方向,语气笃定:“选理科。以后如果你要学医,只有理科能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知予站在原地,心里悄悄泛起一阵犹豫。他其实更喜欢文科的松弛与浪漫,对理化课程也始终有些吃力,可看着母亲疲惫的神色和强硬的态度,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没有再多辩驳,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他靠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给杨添远发去消息,询问对方家里的想法。
杨添远的回复来得很快,字句松弛:“我爸妈不管这些,让我自己决定。”
紧接着,他反问:“你呢?家里怎么说?”
屏幕微光轻轻映着沈知予的侧脸,他盯着对话框沉默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停顿,最后轻轻敲出一行字:我妈让我学理。
几乎是瞬间,杨添远的消息弹了出来:你想学理吗?
沈知予看着那句话,心头轻轻发闷,最终只能避开真心,回复:想学。
没过几秒,对方的消息再次发来,语气带着少年坦荡的笃定:“那行,我也学理。我等下问问刘子豪,咱们三个争取都留在一个班,好兄弟就该一直在一起。”
短短一句话,轻轻抚平了沈知予心底所有的郁结。
到了周一,班长准时收齐了全班的选科表格并上交。班主任仔细核对完毕,在班上正式通知:“周二下午收拾个人物品,年级统一重新分班。”
窗外的秋风又缓缓吹起,摇晃着枝头仅剩的几片绿叶。安稳的日常看似一成不变,可少年们心里都隐约清楚,一场悄然的变动,已经快要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