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今在舞池中傻乐时,并没察觉到有一道黏腻阴暗的目光自她踏入包厢起,就一直追随着她。男人懒懒倚在沙发上,打着圈转的香槟酒映出他晦涩难明的神色,腕间价值不菲的手表于灯下折射出冷光。
连着蹦跶好几首曲子后,宋今今的体力值已经清零,而晓知还精力旺盛得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下,宋今今把她拉出舞池。
“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不累,还能跳,”晓知挥舞着四肢,想冲回舞池,却一时脚下不稳,栽倒在宋今今身上,她嘴中还叫着,“我还能跳,还可以……”
“你喝醉了。”
“我才没醉!就两杯而已,怎么会醉?”她举起两根手指,脸红得像猴屁股,眼中水润迷糊,“开什么玩笑?”
“唉,”宋今今无奈,她怎么也想不到两杯酒就能把晓知放倒,“别动来动去了,我们去那边唱歌好不好?”
她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小孩,晓知抬头睁大眼睛看她:“漂亮姐姐,你要诱拐我吗?我可没钱交赎金哦!”
“哎!你醉到连人都认不出了吗?”宋今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带到长沙发上。与舞池那边的喧嚣对比,这边可以说是一个难得的清静之地,放着慢慢、舒缓的情歌。
“她这是喝了多少?”旁边的人问。
“两杯。”把人放下后,宋今今总算得空抬眸扫视现场众人,一抬眼她就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林薇正柔柔笑着看她。
林薇怎么会在这儿?她脑子卡顿了一下,下一刻视线右移看见坐在林薇旁边的吴虹宇时,她才反应过来,林薇应该是吴虹宇带来的。
宋今今回了个笑,并点点头同他们打招呼。
她接着去看其他人,视线落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时,她脑子又卡机了。陈越之眸色微凉,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轻晃着酒杯。
他怎么会来这?受伤了不好好养病,到酒吧来搞毛线啊?宋今今皱起眉头,还喝酒?受伤的人能喝酒吗?
她掏出手机搜:被花瓶砸到轻度脑震荡的人在24小时后,能喝酒吗?
回答是:不可以,并列出了多项危害,看得宋今今心里一惊又一惊。再抬头看陈越之手中的酒,那杯香槟酒在她眼中已俨然变成了穿肠毒药。
她拉开晓知扒在她身上的手,又拜托旁边熟识的女演员花屿暂时看着晓知。她自己则绕了一个大圈子,避开众人的目光,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陈越之旁边。
她蹲在阴影里,两只手耷拉在一起像只仓鼠,小心翼翼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陈越之转身看她,不明白她意欲何为。
“你现在不能喝酒你知道吗?”宋今今认真说完,又怕被他“误会”自己是在关心他,紧接着道,“我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死在这。”
“没喝,只是当个摆设转着玩。”
“神经病,倒了不喝,那不是浪费吗?”宋今今撇嘴,小声吐槽完后,准备离开。
却不想措不及防被陈越之勾住了衣领,她急刹车,回头瞪他:“干嘛?放手。”
陈越之挑眉看她:“你是希望我喝,还是不喝呢?”
“你脑子被砸出毛病了?我不是说了你不能喝。”
“可是不喝不是浪费吗?”他重复她刚才的话,眉梢轻扬,声音清亮,“要不……你喝吧?”
“这是谁点的歌?”有人问。
“我的、我的。”
宋今今探头望去,晓知正闹着与人抢麦,花屿完全按不住她,幸好点歌那人也不恼,好心把麦让给她。
屏幕上浮现出昏暗的海线,《听海》的前奏响起,再听见这首歌,竟莫名勾起宋今今一股子惆怅情绪。她大学第一次参加音乐社团建时唱过这一首歌。
那时候她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陈越之参加了什么社团,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她立马报名参加了音乐社。
团建那天,她对着不远处的陈越之挥手道:“好巧,你也进入这个社团了。”
陈越之只礼貌对她笑了笑,如果他唇角上升的那点弧度也算笑的话。被他这样冷漠对待,宋今今也不气恼,她那时太年轻,有使不完的精力与热情,只笑着迎上去,强硬坐在他身旁。
坐完后,她才恍然问道:“这个位置没有人吧?”
“没有。”他依旧高冷。
旁边刚认识不久的肖同学,也是陈越之的舍友,那个秘密告诉她陈越之参加了什么社团的人,在暗处偷偷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他悄声道:“你太有毅力了。”
之前也有很多人因为陈越之那张脸,慕名而来追求他,但都没有意外地一一被他的冷漠劝退,只有宋今今契而不舍,对他笑脸相迎到现在。
对于她这样的执着,李彤等人是万分不解的,都纷纷劝她换个人暗恋。于清风说:“你暗恋这块石头,不如暗恋我,起码我会暖心地拒绝你。”
对此,宋今今的回应是:我偏要迎难而上,只要我坚持下去,他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只要不放弃,一定能抱得美男归。
但她当时内心实际的os是,目前还没看到比他帅的可以暗恋,而且喜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更改呢?她就是喜欢他,莫名其妙的、没有办法的喜欢。
耳边晓知扯着嗓子大唱着《听海》,这夜的音律渐渐与那晚重叠。那时侯她最喜欢听的就是悲伤情歌,少女时期幻想的爱情,或梦幻,或悲怆。她衷情于偶像剧中爱得不死不休、天涯相随的男女关系,而对平平淡淡的恋爱不屑一顾。
而现在则是完全相反,她终于明白平淡才是人生最真切的幸福。
看着眼前陈越之递来的酒杯,她忽而笑出声来,接过酒一饮而尽。
祝我幸福。
祝你幸福。
“喏,喝完了。”她将空酒杯递回给他,“一点也不好喝。”
陈越之盯着酒杯愣神,杯底还残存着一点酒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喝了,他还以为她会同他绕上好半天话。再回神时,宋今今已经回到原位,吴虹宇同她身边人换了位置,此时正对她大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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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的小桌上,徐东和李彤敬了于清风一杯又一杯酒,可于清风始终头脑清醒,不见一丝醉意。徐东急得抓耳挠腮,不断对李彤使眼色,怎么办?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千杯不倒啊?
李彤咬咬牙,用眼神示意他再拖一会儿。
“你们俩当我是空气?在我面前眉来眼去?”于清风突然出声,倾身横在他俩眼前。
李彤蒙住他的眼,无声对徐东说:“你再同他尬聊一下,我去调酒。”
徐东看懂她的口型,万般无奈比了个OK。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于清风掰开她的手。
李彤尴尬地露齿笑,接着把人推给徐东,她自己跑去调酒师那边。“你好,我想调几杯烈酒,能把人醉趴下的那种。”李彤压低音量对调酒师说。
在调酒师的专业指导下,李彤开始了操作。
于清风想跟着去看她干什么,却被徐东死死拉住。
“你要干什么?”
徐东努力灿烂微笑着:“清风兄弟,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你。”
于清风嫌弃地咦了一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对不起啊,我是直男。”
这人以为谁都想跟他搞对象吗?太自信了吧!徐东心里翻了几个白眼,连忙解释道:“你什么意思?我也是直男!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单纯的欣赏。”
“是吗?”于清风拂拂袖坐下,“欣赏我什么?说来听听。”
“呃……”徐东大脑急速运转,“欣赏你的绝世容颜?”
看见于清风的神色有所舒缓,他接着道:“还欣赏你挺拔的身姿、你的审美、你的头脑、你的谈吐,还有你的演技。”
“演技?你看过我的戏?”
“看过,当然看过,”徐东在脑中搜索之前热搜上他那部剧的名字,“就是那部……那部什么穿成美强惨?你演的是男主江什么白,我看过那部剧,你演的可好了!”
“……”于清风点头笑着看他,“我演的是反派。”
“……”徐东扶着额头偷瞄李彤的方向,死李彤怎么还不回来?“我……记得,你那个反派演得很好、很生动,太出彩以致于我都不小心把你当成男主了。”
“第一个角色就这么出圈,年轻人你很有前途啊!”
于清风静静看着他没说话,徐东努力保持微笑,与他沉默着干瞪彼此。就在徐东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下去时,李彤终于回来了,她端来一盘子酒放在桌上。
“我调了些果酒,你尝尝。”李彤拿起一杯送到于清风面前。
“为什么这么殷勤?这里面下药了?”
“你尝尝。”
于清风迟疑片刻,还是放下戒备接过了酒,就在他仰头准备一口闷时,李彤抬手拦住他,“这是我精心调制的酒,需要慢慢细品,不能一口吞。”
这酒这么猛,可别一口闷出什么事了。
一杯饮下,李彤紧接着递上第二杯。这酒果然极好,两杯过后,于清风明显就有些晕乎了。徐东还想递酒上前,却被李彤拦下,两杯就够了。
几分钟后,酒意渐渐上头,于清风已经醉得找不着北了。
“我在隔壁开了间小包房,把他抬过去吧。”李彤满意地拍拍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徐东纠结着看向她,他还没问她灌醉于清风想干什么呢,“那个……你应该不是想对他干什么违法违纪的事吧?”
“啊?我不是那种人,”李彤被他问得懵圈,“你呢?又想对他干什么?”
“我就是想问点问题。”
“我也是,”李彤鄙视他,“别总把别人想得这么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