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医生要求留院观察48小时,但陈越之只呆了24小时就强行出院了。季导考虑到他的身体尚未康复,就把他当背景板的戏提到了前面拍,台词、动作多的留到后头。
片场里,宋今今拖着沉重的裙摆来回踱步,“里面还没拍好吗?”
午时天气格外炎热,她在这候场了不过十分钟,就渐生不耐。今天是B组导演韦导执戏,她前头那场戏拍的是几个小角色,本来预计一个小时左右结束的,现在都拖了两个小时了。
“心静自然凉。”于清风说。
“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从鼓风机前面下来,”宋今今白他一眼,这厮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所以无所谓身上妆造乱不乱,叫人端来一盆干冰放在鼓风机前,对着自己吹。
“今今姐!”晓知提着一篮子冰袋赶来。
宋今今拿起一个冰袋贴在脖子旁,顿觉通体舒畅。
晓知把剩余的冰袋分给现场其他人,分完后,她跑到宋今今旁边,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谁呀?”
“王央。”
“我以为是谁呢,她不是在隔壁剧组拍戏么,遇见也正常。”李彤说。
“还有一个人,”晓知说,“我还看见了林薇。”
“林薇?”
“嗯!”晓知点点头,“我打探了一下,她在隔壁剧组客串公主的角色,昨天刚来。”
“这么一来,《再逢》的八个人中有四个都在横店,玉娜姐前面说的不错,王导还真可以来这拍个特辑。”
李彤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她眼神飘忽,不时望向于清风。最后她还是按奈不住,悄无声息地一步步移过去。
感觉到身后的风被挡住,于清风不明所以地回头,看见一个被黑发糊了满脸的人,吓他一跳。
“是我。”李彤扒拉开头发,鼓风机吹得她头发猎猎作响。
“你没事吧?扮鬼吓我?”
“你今晚上有空吗?”李彤小声问。
“你要干什么?”于清风抱住自己,眼神惊恐地看着她,“我是宁死不屈的。”
“……”李彤沉默片刻,几次张嘴欲言,最后叹了口气,轻拍他肩膀,“你别把人想得这么龌龊好不好,再怎么样我也不致于对你有意思。”
“你怎么不能对我有意思了?”于清风看了看不远处反光的玻璃,“像我这样玉树临风的美男子,难免会让你心生邪念。我谅解你,下次不要再犯了。”
“死自恋男!我这辈子,乃至下辈子也不可能对你有意思,”话毕,李彤毫不客气地揽着他的肩膀向下压,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她小声说,“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今晚请你去喝点小酒怎么样?我请客。”
“喝点小酒?”
“对。”
“就我们两个人?”于清风的表情明晃晃写着:还说你对我没邪念。
“不只你们两个人。”一道压低的声音幽然从两人身后响起,把他们吓得立马分开。
“喝酒?喝什么酒?”徐东一脸期待。
看清身后的人是徐东,李彤没好气道:“你没事吧?吓死人了。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今天陈越之不是没戏吗?你来片场干什么?”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徐东憨笑了几声,真挚地说:“你们今晚要去喝酒吗?我也同你们一起,可以吗?”
“什么喝酒啊?”旁边的工作人员听见,随口问了一句。
“喝酒?”声音传进宋今今耳朵里,她快步凑上前,“你们要去喝酒啊?什么时候?怎么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你们都去的话,我也要去。”晓知睁着大眼睛说,“是去酒吧吗?我还没去过酒吧呢!”
“酒吧?我也想去。”一旁的女演员说。
接着又有几个人凑上前说要去。
李彤笑容僵在嘴边,死徐东,说话怎么这么大声?好想打他,现在怎么办?这么多人,谁来请客呢?她可没钱,最重要的是,她今晚上可是有大事要办的,现在这么多人,还能办成吗?
“放心吧,我请客。”于清风轻笑着,俯首在她耳畔道。
“那就这么定下了,我去订个大包厢。”徐东一锤定音,对于清风展露笑颜,笑中带着几分假意与奸诈。
“既然如此,再多叫几个人一起。”
就这样变成剧组团建了?李彤苦笑着。
……
宋今今在外面又等了十分钟,最后实在等不急了,她直接掀开帘子,朝正在拍摄的场地走去,她倒是要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拍了这么久。
晓知提着她厚重的裙摆,一路紧随。
里面正在拍摄,她放轻脚步。
“您请用茶。”秦夫人的婢女端着一杯热茶给知府夫人,后者端着架子,晾了她半天,才伸手去接。
这场戏是知府夫人有意刁难秦府众人,下一幕该是她接过茶倒在地上。
不曾想,饰演秦夫人婢女的何忆枝下一秒像没拿稳茶杯似的,手指一晃,杯子从她手中滑落,摔成碎片。
“卡!”韦导将手中卷成卷的剧本砸在桌上,“何忆枝!你怎么回事!?端个杯子都端不好吗?”
“水真的太烫了。”何忆枝咬着唇,小心道。
“今天因为她都NG几次了。”一旁穿绿衣服的工作人员小声吐槽道。
“也不全怪她,我怎么觉得韦导在故意针对她呢?”黄衣服的工作人员说,“前面NG好几次,说她的表情太过抢其他演员的风头,可我觉得那就是正常表情呐。后面敬茶这又NG好几次,她端着的那水是刚烧开的,烫死了,端了这么久,我看她指尖都烫红了。”
“我听说她得罪了刘总。”
“哪个刘总?”
“你傻啊?就是咱们这戏的投资商之一,我估摸着肯定是那个刘总指使韦导这么干的,两个人狼狈为奸,想逼良为娼。”
“那这何忆枝也太惨了,可惜季导不在。现在就没人出来说说话吗?就让他们一直这样拖下去?”
“谁敢站出来说话,这个韦导出了名的小心眼,谁敢驳了他的面子,准要穿小鞋。”
本来就热,听见她们的谈话后,宋今今更是烦躁,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撒在地上的水还向上升腾着热气,何忆枝低着头挨训,她眼眶红红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大声责骂,她心中委屈又无措。
“这是怎么了?好热闹啊。”宋今今拔开人群,提声道。
“宋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到了?”韦导方才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一点。
“早?你们这场戏都拖了多久了?”
“我不是让他们通知你们晚点来吗?”
“晚点?你是通知了我们晚两个小时过来,可现在已经到晚点的时间了,我都已经在外面等半小时了。”宋今今用手扇风,蹙眉道,“其他人也都在外面等着呢。”
韦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一时拍忘时间了,都怪这个丫头,”他指着何忆枝说,“害得我们一直NG,您再耐心等等,再拍一条很快的。”
宋今今看着地上的茶杯残渣,说:“装满沸水的茶杯,要换了我,我也拿不稳。”
“你不知道,这不是冬天,现在大夏天的,只有沸水才能拍出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韦导说,“就让她拿一会儿,不会怎样的。”
“喂,没这么娇贵吧你。”他问何忆枝。
“这一段应该没有茶杯的特景吧?”她记忆中这场戏是不重要的,原定计划在正片剪辑中只用几个闪回片段,“何必非用沸水不可,导致NG重拍这么多遍?”
“我才是导演,画面要怎样,我最清楚,宋老师这是想教我做事?”韦导说,“若是照你们说的拍,岂不是太糊弄观众,就是有你们这种把导演当傀儡、随意改戏的演员,剧的质量才越来越差,看剧的观众才越来越少。”
“您不用给我戴高帽,该下功夫的地方不下功夫,不该下功夫的地方瞎下功夫,这才是剧质量差的原因。”宋今今说,“您确定要继续耽搁下去,这事若传到总导演那儿,他可要心疼燃烧的经费了,浪费的每一分钟对他而言都价值好几个亿呢。”
韦导咬牙切齿地看她,最后强撑出笑:“那就听宋老师的,换成温水。”
宋今今拍了拍何忆枝的手抚慰她。
“Action!”
这一场韦导不敢再整什么幺蛾子,一场戏很快顺顺当当拍完。
何忆枝拍摄完后,终于松了口气,她跑到宋今今面前道谢,“您刚刚这样帮我,一会儿韦导他为难你怎么办?”
“我现在也不是从前那个默默无名的小人物了,他那种看人下菜碟的人,不会怎样为难我的,”宋今今笑着说,“况且我如今怎么也算是职场老油条了,什么刁难是我不能化解的,你且放心。”
怕刁难宋今今的事传出去闹大被网友口诛笔伐,韦导果然安安分分地拍完了接下来的戏份。他面上虽然安分,可心中却恨宋今今恨得牙痒痒,他暗自盘算着,今天回去后,怎么在刘总面前添油加醋诋毁她,一定要让她吃个大大的苦头才行。
场上众人面上和和气气,心中却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很快一天的戏份拍完,散场后,徐东也把订好的包厢地址发来了。宋今今赶回酒店卸妆,又重新上妆,换上一件颇有设计感的鹅黄色斜肩T裇,配上一条酒红色的破洞牛仔裤。
“审美堪忧。”李彤犀利评价道,她拉开衣柜,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一条合适的紫色长裙,“去,换上。”
宋今今换好衣服出来后,李彤把新买的鸭舌帽往她头上一盖,“伪装成功,可以走了。”
“你们今天怎么突然说要去喝酒?是谁先组的局?”宋今今这时才想起来问。
“这……”李彤支支吾吾,“别管这么多了,喝就完了。”
“还有多久能到?”第一次去酒吧,晓知全程兴奋状态。
几人从VIP专属通道进入,她们三个到的比较晚,包厢内众人早已自顾自的玩起来了。整个包厢很大,几张麻将桌、台球桌摆在角落,小型舞池里灯光闪烁,另一边几个人抢着麦唱歌,旁边还有个小吧台。
李彤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着搜寻于清风的身影。他在打台球,徐东倚在栏杆旁,等他完赛。李彤丢下宋今今和晓知,自己一人径直往台球桌去。
宋今今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点缀着薄荷叶的浅绿色鸡尾酒,小抿一口,是很清新的柠檬香气,但度数不低。晓知拿了一杯度数低的玫瑰甜酒,她新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寸步不离地跟着宋今今。
宋今今拉着她进舞池,DJ切了一首很嗨的曲子。
“怎么跳?我不会。”晓知拘谨地问。
“乱跳。”宋今今贴在她耳畔叫道。
晓知一口气喝完手中的酒,又抢过宋今今手中的酒喝下。酒壮怂人胆,两杯下肚,她面上染上一层绯色,方才的拘谨不见,散下头发,冲进人群跳起来。
没想到她酒量这么差。
现在变成是宋今今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醉意上头的她会做出太过于大胆的事。
于清风打进一个球,扭头一看,徐东和李彤站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两人并排站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雇了两个保镖。
他把杆子递给旁边人,“你们两个要干嘛?”
徐东和李彤互视一眼,心中都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互相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生怕对方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两人快步走上前,李彤扯往了于清风一边的手臂,徐东不甘示弱,也扯住于清风另一侧的手臂。
“你们俩是不是有病?”于清风很懵逼,大骂两人。
“你要带他去干嘛?”徐东和李彤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问。
“去喝酒。”两人又异口同声答道。
“你也?”李彤惊诧,虽然不知道徐东要干什么,但是起码多了个人可以给于清风灌酒,这样一来,让他喝醉的可能性又增加了。
两人默契地点头,暂时结成了盟友。
“我说我要陪你们喝了吗?”于清风刚甩开他们,下一秒却又被两人缠上,被软磨硬泡带去了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