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纯的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慕舟的身体里。
思考间隙，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渐渐不稳。
见慕舟没有回答，路一纯又问了一遍。
“慕舟姐？”
“许泾河有女朋友吗？”
慕舟的身体顿了一下，只是如此简单的问题，就令她心跳突然加速。
如果说有，那路一纯必然会问许泾河的女朋友是谁、是不是公司的同事之类的问题。
想到这里，慕舟更加心慌。
她抬起头，路一纯也恰巧歪着头看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主观臆断，又或是她也用同样的目光注视过许泾河，慕舟觉得路一纯眼睛里闪烁着的，是对许泾河的喜爱。
这时，空气中不知何时混进了一团烟，慕舟被鼻腔和嘴巴内的烟味熏得有些窒息，咳了起来。
“没事吧？”
路一纯问道。
慕舟的语气不冷不热，“没事。”
见慕舟好转，路一纯才又小心翼翼问道，“那…他有没有？”
“没有吧。”
良久，慕舟听到空气中传来她的声音，语气冰冷得让人颤栗，“没听说。”
“真的吗？那我…”
路一纯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是不想被人发现后面的话，路一纯忙闭上了嘴巴。
慕舟的胃部忽然阵痛，手腕关节处也产生了针扎般的刺痛。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并提醒路一纯，“一般情况下公司不是都不提倡办公室恋情吗？”
这话简直是胡扯给她自己听的，甚至可以说是冠冕堂皇。
所以，慕舟自己也觉得有些虚伪。
“无所谓啊。”
说罢，路一纯笑着向慕舟摆摆手。
转身离开前，还向慕舟不断眨动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手上握着慕舟双手的动作，也是无比亲昵，“谢谢慕舟姐。”
路一纯的背影消失后，慕舟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恰巧，此时也收到了工作消息，慕舟盯着手机屏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或许会对许泾河造成伤害。
还有，如果路一纯真的在去和许泾河告白时，得知许泾河不仅有女朋友，而且，那个女朋友又是她，不知是否会找她算账……
无论是作为许泾河的女朋友，还是路一纯的同事，她都应该告诉路一纯实情的，可公开关系的后果，让慕舟本能地退缩、不敢说实话。
手机在掌心再次震动。
慕舟打开手机屏幕，看到许泾河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出来时，慕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开微信，点击许泾河的语音，认真听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听起来倒不像是生气。
许泾河：「路一纯刚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
慕舟没有回复，默了几秒，只觉手指愈发僵硬。
而后，耳边传来手机啪得一声从手中滑落的声音。
巨大的声响导致她的心跳愈来愈快。
所以…
路一纯会告诉许泾河，她说许泾河没有女朋友的事吗？许泾河会怎么想？
慕舟捡起手机，敲击着键盘：
「你怎么回答的？」
手机另一头的许泾河不解：这还能怎么回答？
大概一分钟后，他又发来了一条语音，虽然语气很平静，但慕舟却感觉到其中压抑的情绪。
许泾河：「当然是说实话，毕竟我们在一起，不是事实吗？」
慕舟觉得这句话读起来，实在不像是好的语气。
所以，许泾河已经知道她说他没有女朋友的事了？
她咬住下唇，眼皮愈发耷拉，耳鸣在此时发作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是十几米之外的办公室传来的嘈杂声变得近在咫尺，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当然听出了许泾河话里的反讽意味。
于是，还没等许泾河再说什么，慕舟就将面对路一纯同样问题时，她给出的回答，告诉了许泾河。
小鱼糖：
「她…刚才也问我了。」
「我说没有，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公开...」
许泾河：
「没必要？」
慕舟不知道，看到这三个字时的许泾河，如同刀割般心痛。
许泾河：
「所以在你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慕舟没有回复，手指一味地摩挲着身边的墙壁，人也不稳地往墙上靠去。
几秒后，手机再次收到了消息。
许泾河：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值得公开？」
沉默。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慕舟只好选择短暂忽视，她静静地回到了座位，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本来以为面对自己的沉默，许泾河会怒火中烧，会从4楼冲到8楼、会消息轰炸、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从工位上叫走…
这些结果，她不是没想过。
可这些都没发生。
直到下班，慕舟和许泾河的聊天记录都还停留在那句“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值得公开”。
每次拿起手机，看到和许泾河的聊天页面，慕舟都觉得许泾河的话如同乱石砸向她，重重的压在她的胸口上，惹来阵阵刺痛。
她想解释，她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太害怕像在学校时那样再次受伤。
她是真的想对他说出这些话，可每当话到嘴边，却总是变成哽咽和放弃。
-
忙碌总是使时间过得飞快，下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因为是周五，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得很快，等到她终于忙完了要交给甲方的方案，已经剩她一个人，慕舟合上电脑，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转身的瞬间，恰巧收到了消息。
慕舟想当然地以为是许泾河发来的消息。
她想：他一定在为她今天说的话生气，消息内容也大概率是他质问她的话。
所以，她只是一味地盯着手里黑着的手机屏幕发呆。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惹许泾河生气了，又或者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那些话会到搞砸她和许泾河的关系。
一直以来，许泾河都是那么尊重她，他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而她居然连最基本的承认二人之间的关系都做不到…
慕舟慢吞吞地移动脚步，手机屏幕在此时亮起又黑屏。
慕舟终于打开手机。
许泾河：「在楼下等你，一起回吧。」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小巧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仔细回想，她才想起，二人本来约定今天一起去许泾河家里一起做饭吃的。
慕舟重重垂头，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沉默着。
犹豫良久，她才回复许泾河：
「今天有点累，改天再去，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深知这根本就是她在逃避现实，与她累不累毫不相关，但消息已经无法撤回了。
许泾河也像是心灰意冷般很果决回复：「好。」
简短的一个字，却让慕舟的心情沉到谷底。
她几乎可以想象许泾河说这话时的表情——眉头紧蹙，苦涩的嘴角勉强上扬，眼睛里藏着满满的失望。
走出公司大楼，仲夏的晚风带着微热拂过行人的脸颊，每个人看上去都是燥热的状态。
慕舟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家走去。
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去找许泾河，把话说清楚，但对交谈后可能经历第二次分手的恐惧，牢牢将她控在了原地。
回到家，慕舟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人，实在安静得可怕。
她摸出手机，盯着许泾河的头像看了许久，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正在她犹豫时，手机响起。
和许泾河的消息栏又一次跳出来：是许泾河打来了微信电话。
慕舟几乎是立刻接起了电话。
“喂？”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在家吗？”
许泾河的声音从手里听筒传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
慕舟不由得猜测：他在外面？
“嗯。”
慕舟蜷缩在沙发一角，手指紧紧抓住沙发上的抱枕，“你呢？”
许泾河顿了顿，默了几秒，说道：“在你家的楼下。”
慕舟的身体瞬间一僵，“什么？”
“我买了食材…说好了一起做饭的，既然你不愿意去我家，那就来在你家做饭吧。”
许泾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慕舟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他，是如何忍耐着怒气，端着一张笑脸说这些话的。
慕舟的心跳忽然加速，她光着脚跑到窗前，拉开窗帘向下望去。
只见，许泾河正站在楼下昏黄的路灯旁，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拿着手机。
许泾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时二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不是假笑，也不像是对她有怨气，许泾河真诚地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我在这。”他说。
因为电话还没挂断，慕舟还能听到许泾河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为何，她松了一口气，也又一次想到今天的事。
她觉得，既然许泾河已经来了，那她要不要把她的想法说出来，让他理解她的顾虑。
就在这时，慕舟听到门铃响起，她几乎是跑向门口，迅速地开了门。
“你...你怎么...”
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心情，慕舟有些语无伦次。
许泾河的语气很温柔，“在你家做饭，行吗？”
怔了一会，她才缓缓接过许泾河手中的购物袋。
“我以为…你因为今天的事生气了。”
慕舟听到自己轻声说。
“有一点吧…”
许泾河的声音很低。
听到他说他是生气的，慕舟握着门的手一紧，心脏也在这时砰砰跳得厉害。
“但比起生气，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