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慕舟来得及问为什么要回学校，许泾河就继续说道：“路程有点长，晕车吗？”
垂头、抿唇。
沉默了几秒后，慕舟打量着前方不远处宽阔的高速路，低声说：“不晕。”
话音落下的同时，许泾河从副驾的收纳盒中拿出水和晕车药，“如果晕车了，药在这里。”
看到晕车药的一瞬间，慕舟的神色更加迷茫。
所以...晕车药都提前备下了，是早就打算好复诊后一起回学校？
“回学校做什么？”
本以为许泾河会说什么回忆往昔之类的话，可他却带着愤怒意味的语气质问道：“你多久没回学校看看了？”
慕舟讷住，“挺久了。”
她的嘴角死了一下，语气有些冷。
不知过了多久，许泾河才回答她“那正好”。
刚往学校方向行驶，许泾河的车速就加快了不少。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路边的树随着车子的前进倒退着。
慕舟望着窗外，假装自己在欣赏窗外的风景，思绪却飘回了那个时候——他们的校园恋爱。
记得那个时候，许泾河总是和她一起在学校散步，两个人穿梭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晴天就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阴天就是雨水同时打湿两个人的双颊。
那个时候，整个世界好像都因为他们的恋爱甜蜜了起来。
想到了恋爱，怎么会不想到分手...
慕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想什么？”
许泾河沉沉的声音，将她拉回自己正和前任许泾河同乘一车的现实。
“没什么。”
慕舟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良久，却又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干巴，听上去又像是在给他甩脸色，便主动扯到她觉得能让许泾河心情好的话题上，“想起以前恋爱时候的事。”
许泾河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我以为...因为讨厌我，你早就不想记得那些了。”
许泾河的话令慕舟心头一颤，她直直望过去，却发现许泾河暗暗松了口气。
她想起许泾河刚才说的“你多久没回学校看看了”，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经常回去吗？”
慕舟小心翼翼问道。
许泾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算是吧。”
“……”
慕舟忽地想起自己刚才看到他手机上显示的目的地是她的学校——东大。
他不是东大的，他回她的学校做什么？
“毕业后，我去过你学校三次。”
尽管许泾河的声音很轻，却如同石头般砸到慕舟的心里，“第一次是你毕业典礼，第二次、第三次...就是我们毕业后了。”
“但毕业典礼上...我没有看到你。”
慕舟的声音有些发抖。
许泾河没有立即回答，车子驶出快速道，弯曲的匝道渐渐出现在慕舟的视野中，二人往东大的老校区驶去。
“我在离你很远的地方，”
他继续说道，“那天，我本来想找你，结果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在说话...”
慕舟震惊地看着他。
许泾河口中的她和男生说话，应该是她毕业典礼时，被姜昱辰删掉的那天。
那天，在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删除的几个小时后，她安慰自己，或许是手误被删了，而后，她又默默加了回来。
她本以为，只要被莫名删除的自己不去争论什么，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这件事，两个人大可以稀里糊涂过去了。
可姜昱辰却发了疯似的找到她，并生气质问慕舟为什么没有一点情绪，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他？
被无理的姜昱辰凶了一顿的慕舟，瞬间红了脸。
当时，她的嘴巴和身体，竟一起变得僵硬、麻木。
她没有还嘴，只是闷声离开。
那件事…竟然被许泾河看到了。
慕舟调转视线，不敢再看他，亦没有勇气再说话。
但她也不想，让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温和的气氛再次消失，半晌后再次问道。
“你怎么没出现？”
话音落下后，慕舟再次垂头。
许泾河将车停在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内，熄火后，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向她：“怎么出现？说是你前男友？”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
“是我对不起你，那个时候，我也没有那个勇气出现在你面前。”
许泾河的声音沙哑，愧疚的情绪爬满了脸。
慕舟顿住，脸上狰狞出苦笑。
这样说下去，两个人可能又会因为分手的事争吵起来。
她移开视线，推开车门：“走吧。”
仲夏的校园依旧美丽，郁郁葱葱的梧桐大道下，无数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
一种酸楚的、物是人非的滋味，在慕舟心中蔓延开来。
两个人沿着曾经的路线漫步，谁都没有说话，却在每一个拥有两个人回忆的地方，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你还记得这里吗？”
许泾河突然指向梧桐大道旁的一条小路。
慕舟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她没想到许泾河还记得这么清楚，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良久，她才听到自己轻声说：“记得。”
听到她说记得，许泾河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两个人继续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曾经联谊过的学生活动中心。
此时，一对正在亲昵的情侣，闯入了许泾河的视线。
许泾河指着那对情侣，看向慕舟，说道：“像不像我们以前？”
慕舟同样注意到那对情侣，正看得入神，被许泾河的话，打断了思绪。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所以……回东大的目的是来追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嗯。”
慕舟低头看着地面。
许泾河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很抱歉，以那样的方式，和你分手…”
慕舟没有回答，低低的目光越过那对情侣，看向远处的某个地方。
两个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正要离开活动中心的时候，许泾河突然问：“你和前男友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慕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认识一两年了，是…是在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
“他追的你？”
“嗯。”
轻轻点头的时候，慕舟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你们…为什么分手的？”
许泾河的问题如同一根刺，缓缓扎进了慕舟的胸膛。
慕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抵在掌心，手心不禁隐隐作痛。
……
“因为冷暴力。”
良久，慕舟终于开口，声音很冷、很轻。
许泾河一怔，深邃眼睛中的眸光微微闪烁。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
许泾河下意识握紧拳头，却发现身体早已僵住：“突然消失？”
“嗯。”
慕舟扯了扯嘴角，满脸苦笑，“和你当时一样。”
慕舟的话如同箭矢般刺向许泾河。
他的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慕舟侧过脸，目光落在远处的路面之上，声音低低的：“失联、不理人，有时候，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能直接把我删掉了。”
沉默了几秒后，慕舟想起昨晚姜昱辰说的那句“你就没有问题吗”，头更加低沉。
继续补充说：“我也有问题吧，我本身对人冷淡，可能真的是对他不够关心吧。”
许泾河觉得自己心跳一滞。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到她睫毛轻轻颤动，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
“……后来呢？”许泾河的嗓音有些沙哑。
“后来？”
慕舟故作轻松，轻笑了一声，“后来就是我毕业的那天，你看到的样子，他来找我，问我是不是不在乎他，又说他再也不会那样了。”
许泾河沉默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慕舟口中的样子？
“你…原谅他了？”
许泾河低声问，声音几乎听不到。
慕舟终于转过头看他，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嗯…原谅了，”话毕，再次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原谅了六次。”
听到慕舟的回答，许泾河几乎瞪大了双眼，默了良久，试探性地问道：“你…很喜欢他吗？”
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慕舟觉得，她和许泾河都变得沉重压抑起来。
周围的一切仿佛在此时全都安静下来。
因为许泾河的问题，慕舟尝试仔细回想自己当时答应姜昱辰追求的原因和心情，却发现那段记忆已经模糊。
她只是隐约记得，那时…她还没从和许泾河的分手中走出，而姜昱辰又像当初的许泾河那般坚定勇敢地追她。
就这样，她答应了他。
良久，慕舟抬眼看他，嘴角死了一下。
慕舟深吸一口气。
她想要承认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错，她也没有多喜欢姜昱辰。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也没有很喜欢。”
许泾河的心脏猛地颤抖。
仔细回想慕舟刚才那一系列的回答，更加觉得，自己前些时日的求和，简直是那个同样伤害过她的人的翻版。
“……所以，是因为我带给过你同样的伤害，你现在才这么排斥我，一直想要推开我？”
许泾河轻声问道，嗓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慕舟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他，目光复杂，像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姜昱辰。
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姜昱辰。
“不是排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是不敢轻易相信了。”
许泾河呼吸一滞，胸口被慕舟的话沉重压着。
他想为自己和姜昱辰并不相同，做些解释，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对不起。”
慕舟怔了怔。
笑着说：“不用了，你道过很多次歉了。”
许泾河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如果我说，我不会像他那样，你会相信吗？”
慕舟看着他，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不敢再经历这种事了。”
许泾河看向她，目光灼热，吐出三个字：“以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是现在，你可以相信我。”
因为处在分手回忆当中，慕舟愈发难过。
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安慰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许泾河见状，亦没再追问。
两个人静静地逛遍了整个校园，最后来到了校门口的小吃街。
小吃街的变化不大，记忆中他们常吃的几家店铺，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看到如此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慕舟回想起刚才与许泾河的对话，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的恋爱只有两段。
和姜昱辰并不美好，和许泾河也是不欢而散。
可许泾河与姜昱辰不同。
因为……
她曾经……
很喜欢许泾河…
慕舟看向身边的许泾河，四目相对的瞬间，鼻子涌上一阵酸涩。
不知到底是哪种情绪，前些日子那样对他的愧疚？他一次次示好带来的感动？又或是对过往那些美好回忆的眷恋…
有一瞬间…
慕舟听到自己在心里说：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她愿意再信他一次。
天色渐晚，许泾河提议回盛泽。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来时轻松许多。
这几乎是分手后，两个人第一次敞开心扉，第一次聊了这些年各自的生活。
只是…
一个出于伤怀、一个出于胆怯，都刻意避开了感情问题。
车停在慕舟楼下时，两人都有些不舍。
慕舟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今天谢谢你。”
许泾河刚要回答，却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楼下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慕舟。”
因为并不认识小区里的其他住户，所以听到有人叫她，她有些惊讶。
只是，她一回头，看到姜昱辰脸色很差地站在车窗边，“等你很久了。”
慕舟怔住，倒吸一口冷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泾河，却发现他的脸早已阴沉了下来。
许泾河没有看她，他直视着男人所在的方向，冷冷问。
“他是？”
慕舟：要了命了，他怎么在这？
许泾河：情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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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