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寒意彻骨,目之所及尽是冰天雪地,夜鳞王站在这广袤无垠的冰原之上,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无惧严寒侵袭,每行一步便将脚下的坚冰融化。终于,他手握黑焰,重重地往地面一击,地动山摇,冰原四分五裂,整个识海分崩离析。
就在此时,脚下碎裂的冰块却化为一条条冰蛇,将夜鳞王的双腿束缚,身后的冰湖化为一条冰雪巨龙,拔地而起,一声咆哮响彻九天,带着气吞山河之势俯冲而来。
夜鳞王回头,只见迦尘就站在那龙头之上,眼神仿佛万年玄冰一般冰冷,森森寒意逼人。面对着这冰雪巨兽,他却是从容淡定的模样,瞬移之下,不仅挣脱了束缚,还巧妙地避开了攻势。几个回合下来,他慢慢摸清了招数,开始发起反击,身体化作黑色烟雾,飘散到这巨龙周围,然后烟雾又化为无数利刃,挥舞之间,整个龙身被大卸八块,轰然落地,化为一堆冰雪。
迦尘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到地上,心念电转之间,整个冰原尽数化为洪荒巨兽,拔地而起,趁着夜鳞王还没有回过神来,就一窝蜂围攻了上去,将他淹没。
不一会儿,只见他又化为一团黑色烟雾,越来越大,逐渐将整片区域笼罩,然后烟雾又化为无数利刃,将所有的洪荒巨兽切割成碎片,掉落于地,化为冰雪。
“认命吧!修仙者,别再做无谓的挣扎。”夜鳞王越发得意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说话间,迦尘双手结印,眼中寒芒渐盛,天空开始变得愈发阴沉,黑云席卷,狂风大作,三千青丝随风舞动,渐渐挡住了视线,“雪之于凛冬,是刚毅的坚冰,之于春夏是柔弱无形之水,之于三秋,是冷冽的青霜,变化万千,不拘一格,方能刚柔并济,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好好感受这岁暮之境吧!”
先是一片雪花降下,渐渐地,大雪铺天盖地而来,随风暴一同降临,裹挟着冰雹,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无处不至,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夜鳞王被这场暴风雪吞没,每一片雪花、碎冰此刻都化为了无坚不摧的利刃,在风暴的驱动下,有催金断石之力,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暴风雪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夜鳞王似乎没了动静,迦尘这才稍稍收手,前去探查。冰原之上,他闭目入定,就这样毫发无伤地坐在那里,似乎世间一切皆与他无关,亦无外物可牵动他的心绪。
感应到迦尘的靠近,他的身上燃起黑焰,眼睛蓦地睁开,眼眸之中似有一股无形引力,牵引旁人坠入他瞳孔中的无尽深渊:“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心念一动,万象丛生,无论冰、霜、雨、雪,皆为梦幻泡影,转瞬即逝,唯心念永恒……破!”
话音刚落,周遭的世界开始破碎,天地化为一片虚空,岁暮之境渐渐消失,随之崩溃的还有神识。
“不好!若神识完全崩溃,就真的被他夺舍成功了,我也会和那个少年一样的下场。”迦尘在心中喃喃自语着,这一次又再度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上一次还是被困于异宝阁之时,被关在方寸大小的牢笼之中,无法躺卧,终年阴暗潮湿,不见阳光,蛇虫鼠蚁、蜚蠊、壁虱环伺四周。
“喂!畜生,吃饭了!”隔三差五会人送来一碗泔水,扔下一块馊掉的馒头,这就是唯一的食物。能见到的人,除了送饭的伙夫,就只有每隔一段时间来取血的伙计。而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十年。那时候,他常常在想,或许自己会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死去,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关心,就像一粒沙子融入沙漠之中,一滴雨水汇入江河湖海,那样无声无息。
可离桑还没有苏醒,她的本体还没有恢复,青荇子大仇未报,而师父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参加云隐秘境的试炼,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这修行之路千难万险,既已走到这里,难道今日就这样结束了吗?
夜鳞王像蛇一样攀了上来,将他的神识牢牢捆住,就像锁住猎物一般,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到无法呼吸,甚至还得意地伸长了舌头,好像蛇信子一般在脸上舔舐。
猎物越是痛苦,猎人越是快乐。
享受完这最后的乐趣之后,猎人便张开了他的嘴,慢慢地从只有一颗橘子大小张到一个水盆大小,再到一个成人般大小,最后将猎物一口吞下。
露华宫中,一众男男女女看着迦尘慢慢睁眼,又是那个熟悉的眼神,众人惊讶地说不出话。只见他慢慢起身,扫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屋内一角的那位俊美少年身上:“珞川,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为我更衣。”
珞川瞬间惊醒,灵机一动,立刻匍匐在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爷法力无边,今日又手刃刺客一名,功力大涨,就算连神仙来了恐怕也不是您的对手。”
“呵!就你会说话,你们都学着点。”他以左手指尖抬起珞川的下巴,又以右手指尖在他脸上轻轻划过。
一时间,珞川和他四目相对,看着眼前这张无比陌生的脸却用着熟悉的眼神和声音与自己说话,不禁有些脊背发凉,但还是强忍着恐惧,替他换上新衣,系上绶带,毕竟家中亲眷还在他的手上。
可刚刚换好衣服,他却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稳住身子后又以右手扶额,神情有些异样。珞川刚想上前去扶住,他却一摆手呵令他退下。
见此情形,众人只好退后一步观望。
只见他眼神飘忽不定,神情来回变换,双手抱头,最终跌坐在台阶上,一股黑气在身上若隐若现。
方才最后一丝神识被吞下,生死一瞬之际,迦尘忽然领悟到了一丝化神期的玄妙:雪,来自万古虚空,跨越了千万年,跨越了时间、生死、轮回,见证了沧海桑田,它来到这世间,蕴藏着万古之力,从不是转瞬即逝的梦幻泡影。
这一刻,心念到达了无比通透的境地,天地间流转的灵力在体内畅通无阻,那一层阻隔在元婴和化神之间的藩篱,顷刻消解。破碎的岁暮之境渐渐恢复,崩溃的神识一点点重新连接起来,以至于一点点将夜鳞王的神识压倒。
夜鳞王察觉不妙,本想逃跑,奈何却被困在了化境之中。此时,万里冰原上燃起了极寒冰焰,一旦沾染便无法脱身,直至三魂七魄被烧灭,情急之下,他忍痛将极品墨莲法宝丢下,虽不能完全助他脱困,但能争取一瞬,让他的一缕残魂逃走。
修道之士皆知夺舍之术凶险,凶险之处就在于,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一旦夺舍不成就会反被对手吞噬。如今,夜鳞王的两魂七魄和神识一并留在了迦尘体内,只待完全吸收便可拥有他几百年的修为。
露华宫中,众人看着迦尘在地上痛苦挣扎一番后,一缕黑烟从他的头顶上溜走,然后他便恢复了正常,就地打坐调息起来。
珞川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小心翼翼上前询问道:“王……王爷,您没事吧?”
“我不是夜鳞王,夜鳞王已经死了。”迦尘睁眼,与他四目相对。
眼前这双眼睛,冷如寒星,珞川有些相信了,但想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于是追问道:“真的吗……你杀了他?”
“没时间了。”迦尘丢下一句话后便匆匆起身追赶而去,怕是再拖延下去就追赶不上那一缕残魂了。
顺着那一缕黑烟逃走的的方向,迦尘一路跟随至一处荒废破败的宫殿,歪歪斜斜的牌匾上写着“永春宫”三个大字。不知为何一靠近这里,竟会莫名觉得一股压迫感袭来,让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扬起的灰尘和屋顶垂下的蛛网弄得满头都是,暂时顾不得这些,他继续借着幽微的月光往里走。
锈迹斑斑的烛台斜卧于地,布幔纱帘早已破破烂烂,看不出本身的颜色,一扇千疮百孔的屏风勉强站立在屋子的正中间,透过惨白的月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是谁在那儿?”迦尘以神识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躲藏之人忽然一剑刺了过来,剑是把普通的剑,用剑之人也不过是有些武艺傍身的寻常人,迦尘只是一抬手,剑尖便悬停在掌心之外半寸之远,任凭用剑之人如何用力也难以寸进,仿佛刺中了一块铜墙铁壁。
“恩公,是你!”终于,梁煜明认出了月光下的侧脸,有些歉疚地将剑收回。
“你怎么在这?”只一眼,迦尘便认出了他。
“这便是白国君王炽羽的寝宫,我在宫中之时听说他一直住在此处,没想到如今竟如此破败。”梁煜明解释道。
“你确定他在这?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迦尘心中存疑。
“肯定在这!不瞒恩公,我先前被夜鳞王困于宫中,虽沦为他的玩物,但一直不忘在暗中寻找炽羽王,我买通的宫人曾亲眼看到他在此处。”
迦尘略一思量,绕过屏风往深处走去:“跟紧我。”
那一缕黑烟进入这里之后就消失了,而这里又恰好是炽羽王的住所,迦尘细细想来觉得这永春宫定有古怪,于是便带着梁煜明在这宫中仔细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