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家被愤怒无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李夫人爬上墙头喊道:“你们这些人听风就是雨,怎么不念及我儿上次救了你们的恩情呢!”
“你儿子就是个不死的怪物!上次也是他惹的祸,哪来的恩情!”
不知是谁将一块石头扔向李夫人,李夫人被砸下墙去,摔落在院内。
“夫人……”李靖上前搀扶起李夫人,“别和他们讲道理了,这群人不会听的。”
李夫人眼里噙着泪水:“我的吒儿好命苦啊。”
就在众人要打碎李家大门时,一道红绸从天而降,七岁的孩童踩着风火轮停在上空。
“是那个妖魔!!!”不知道是谁喊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先扔出去一枚臭鸡蛋,随后,无数的烂菜叶和臭鸡蛋都朝着哪吒掷去。
“他们一家都是妖魔!”
“一家子害人精啊!”
“三个龙王说还要平了我们陈塘关,这可怎么办!”
嘈杂的骂声和责怪声将哪吒一颗心搅得乱糟糟的,他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心凉彻骨的感受。可面对这些人他居然说不出什么狠话了。
李夫人:“吒儿,你下来,别让他们再欺辱你了。”
哪吒看向自己下方的娘亲,心里五味杂陈。
她有白发了,原来那么爱干净爱美的娘亲如今面色憔悴,衣衫也有些脏了。
“娘,孩儿不孝。”哪吒的眼里涌出泪水,“孩儿任性妄为做了太多错事,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现在我想去解决这些麻烦。您同意吗?”
没等李夫人发话,李靖先上前一步:“哪吒,不许胡来!”
哪吒冷笑:“怎么,事到如今还要和你的儿子划清界限吗?”
李靖迟疑片刻,继续道:“我……我和你娘不想再失去你了,……吒儿。”
哪吒不知道迟来的温柔还算不算温柔,但是他能听到李靖喊自己一次“吒儿”就挺开心的。
他的眼角泪花闪烁,稳了稳情绪,哪吒朝着人群喊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哪吒今日便将所有的因果全部消弭。你们想要个结果的就来海边的山崖上吧,我在那里等着你们所有人。包括那几位龙王,我全部会叫来。”
哪吒踩着风火轮迅速离开,他不敢看爹娘一眼,他怕自己舍不得。
原本对尘世情感几乎无感的少年历经劫难终是参悟了这痛与悲,可惜,负面的东西带来的也终究是悲剧一场。
崖边热闹的很。
地上人头攒动,空中三龙聚首。
西海龙王敖闰首先开腔:“你说的赎罪是真的?”
哪吒道:“我绝不说谎。还请你们愿意让我哪吒承受下所有的罪名,放过陈塘关的百姓和我的家人。”
这一次,是少年亲口说要为世人付出。
敖闰也没有敖广那么极端,点头同意了哪吒的说法。
李夫人挤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吒儿,不要做傻事!”
哪吒看了眼娘亲,皱了皱眉。
不行啊,自己不能在此时舍不得了。
他手中的混天绫一挥,将人群和自己隔离开数十丈,也将李夫人隔出去很远。
哪吒抽出顺手从一个摊上拿走的宝剑,剑刃寒光皪皪使得李夫人和李靖都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的眼中是看遍世态炎凉后的无奈,悲怆的心绪隔过这漫天阴翳散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终要因我而止。我哪吒对得起你们这些海族,也对得起陈塘关的百姓,可我对不起的的家人。如今,我愿意以死结束这场闹剧。哪吒不孝,愿削肉还母,剔骨还父。二位就当没生过我哪吒便是,你们与我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他这番话,在场人都听到了,皆为心惊。
李夫人更是悲痛大哭。
世人眼中的罪孽他哪吒偿还了便是,他的家人定要被他保护的好好的。
一片片肉被刀刃削下,一节节白骨森然露出。
少年的表情从痛苦到麻木,再到苍白如雪。
血淋淋的少年终于体力不支摔落山崖,被拍打在崖边的巨浪瞬间吞噬。
敖闰在云上叹息一声,默默降了场大雨。
滂沱的雨水赶走了看热闹的人群,混天绫飞往远处,李夫人得以冲到方才哪吒站立的崖边。
浑浊的血污被雨水冲刷着四散开来,那片片鲜肉像是恶魔一样在李夫人眼里乱舞。她的胃里翻江倒海,猛地吐了一地。
在李夫人身边的李靖沉默不语,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泪纵横。
“吒儿!”李靖朝着大雨突然大喊,但是大雨显然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命运无常,造化弄人。浮世万千,皆白云苍狗。
崖边的骤雨狂风越来越烈,李夫人哭得昏死过去。李靖费力地抱起李夫人,步步艰辛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