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死不过是煌煌世间一场简单又重复上演的不幸,陈塘关的百姓几天后便忘记了这个少年的牺牲。
在太乙的劝说下,历经几天的修复,哪吒蜕变重生。
这副身体和之前的没两样,哪吒很满意。
“师父,不要把我活着的事告诉任何人,我想去做我自己该做的事。”
太乙一脸慈祥的看着哪吒,默许点点头。
他从乾坤袖中拿出混天绫等宝物,递给哪吒:“你死后他们自己回到了我的身边,现在为师物归原主。”
哪吒道:“当初他们都是师父赠予我的,您再给我怎么能说是物归原主呢。”
太乙捻着胡须:“这些宝物本来就是等待着他们的主人而存在,生生世世他们也都只认你。”
哪吒将他们收好,朝着太乙恭敬作揖,随后踩着风火轮离开了乾元山。
太乙站定在崖边,看着昏黄的落日余晖,长叹一口气。
有人随着这声叹息腾云落地。
敖广绷不住笑意地看着太乙:“仙人,计划可还顺利?”
太乙乜斜一眼笑嘻嘻的敖广,语气生硬地回答:“自然顺利,你我各取所需,希望龙王能够完美地完成女娲上神的嘱托。”
敖广爽朗大笑:“若是真能打开我族封印已久的倒悬天密境,敖广甘愿为女娲上神做牛做马。”
太乙不屑于敖广这条傻龙,他摆摆手:“没事的话还请龙王回家去吧,你我的会面越少越好。”
敖广知道太乙害怕被哪吒发现而计划败露,面对太乙冷漠的态度也没有气恼,化龙飞速离开。
天边的晚霞慢慢散去,黑夜的星斗重燃在寂静的天穹。
一人身带彩色霞光照亮漆黑星夜,翩然落在太乙面前。太乙伸手在身前一抚,苍髯老者化作青衣白面小生。
“小仙在此等候上神多时了。”
女娲缓缓垂眸看了眼正恭敬弯腰作揖的太乙:“武王伐纣的时间眼看就快要到了,灵珠子还有多久才能归位?”
“回禀上神,哪吒已经度过一次生死大劫,现在还差一次便可重塑他的仙魂,完成灵珠子降世的最后一步。”
女娲轻声“嗯”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是不是利用了海族?”
“啊?”太乙的眉尖微微颤抖,“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我不是说过吗,灵珠子的躯体不可沾染尘世鲜血,你这般做后果你能挽救吗?”
“上神,世间纯净之物莫过于濯淤泥而不染的红莲,哪吒之躯不一定要用他自己的身体啊。我早已准备好了九天之上瑶池内的圣洁莲花和莲藕,到时候自然给哪吒一副至洁身躯。”
女娲闻言面露笑容:“我还是小看了太乙真人你的能耐。”
“上神谬赞了。”
神之意志终究无法参透,世间的规则终归是众神所定制。
晦暗的天穹下,人们只是神仙眼里的草芥,甚至有着天之骄子的命运仍然摆脱不了他们的干涉。
这边哪吒趁着暗夜潜入到龙宫内。
根据之前和敖丙闲聊的内容来看,他再躲过三道警戒便可顺利到达收纳龙珠的宝室了。
寂静的深海里,只有几只鲨鱼在宝室外围游荡,他们连睡觉时都是睁着眼的,灵敏的嗅觉可以捕捉到外人的细小气息。
哪吒一到附近几只原本睡意昏沉的鲨鱼便起了警戒心。
但是哪吒并不知道鲨鱼们的心思,他还在悄悄靠近宝室。
就在哪吒以为自己躲过了鲨鱼们的监视来到门口,伸手触摸着宝室大门,寻摸着打开方法时,一只鲨鱼摇动着自己宽大的尾巴,冲开深水,直奔哪吒而来。
哪吒立刻召唤出混天绫,将鲨鱼缠住。暴躁的鲨鱼张开血盆大口要撕咬混天绫,一瞬间混天绫收缩的力道便将它挤压成渣。
大团血雾在海中散开,嗅到血的滋味的鲨鱼全部冲了过来,有几只虾兵蟹将看到了宝室发生的事立刻前去禀报龙王。
哪吒手里的混天绫和乾坤圈挥舞劈砍,几只鲨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纷纷被击杀。
哪吒看时间不多了,便鼓足劲用乾坤圈猛地打碎了石门,冲进了宝室。
宝室内部富丽堂皇,成百上千斤的金银财宝堆叠在里面,正中是一颗散发着淡淡银色光辉的大珠子。
哪吒觉得这应该就是龙珠了吧。
他上前拿下龙珠,正欲离开,身体却被龙珠吸引住无法动弹。
刚好赶来的敖广他们恰巧看到了抱着龙珠呆在原地的哪吒,他哈哈大笑:“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好像是要表达他知道哪吒会来,并且等了很久的意思,哪吒有些疑惑地看着敖广。
敖广没有在意哪吒眼里的疑问,口中念诀将龙珠内的倒悬天唤醒。
哪吒捧着的龙珠散发出巨大的光亮,一瞬间便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少年觉得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龙珠吸取,龙珠内那些嘈杂且邪恶的声音正在步步逼近自己的思想。
敖广这才开口解释道:“只有天生杀相并且徘徊在生死之间的人才能打开我龙珠内的倒悬天,所以,你就是那个钥匙。”他继续笑道,“吾儿敖丙说的没错啊,你果然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哪吒的脑袋在听到这些话后嗡嗡作响:“你什么意思!敖丙也在骗我?!”
敖广道:“吾儿敖丙自幼不骗人,他只是告诉我你很奇怪是天生杀相。那孩子一直很单纯,所以才活不长。”
哪吒被白光围绕,看不清敖广的样子,但从这些话听得出来他一定在笑。
敖广大喊:“我海族的倒悬天现在便开启吧,我敖广愿做容器来接纳众位海族先人的古老魂魄!”
白光中几百缕黑色的魂魄从哪吒手上托着的龙珠中匆匆游出,全部钻进了敖广体内。
哪吒听得敖广低吼嘶叫,周围的几个海族更是叫的凄厉。他以为这群疯子在搞什么邪恶仪式。
一切结束后,龙珠的光辉骤然消退,留下一脸诧异的哪吒和面目憎恶的敖广。
其余几人竟已全部被敖广咬死。
敖广的脸色黑黢黢的,像是刚挖完煤。要是在素日哪吒见到敖广这副样子一定会捧腹大笑,但现在他笑不出来,只觉得周身的海水都冷了几分。
敖广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嘶吼,伸出手来就朝着哪吒扑去。
哪吒扔掉已经没用的龙珠,只身一躲,堪堪避过。
“献祭给我吧,弱小的蝼蚁!”敖广喊道。
哪吒不屑地一笑:“你这老东西,方才还吓了我一跳,剩下的时间该你受死了。”
乾坤圈从手中掷出,在绕了一圈后正中敖广后背。但敖广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只是歪了下脑袋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森然白齿。
这一笑笑得很丑,哪吒不由得皱起眉来。下一秒,手里乾坤圈收回,他将另一边的混天绫铺展开来,袭向敖广。
敖广也不躲,在混天绫要接触到他的时候骤然现出龙形,一口咬住混天绫的一段,将其撕碎。
混天绫是上古神物,能被敖广如此简单地撕碎实在不可思议。哪吒念诀使得混天绫的碎片合起来,想要先离开去找师父想办法。
可是敖广明显不想让哪吒走,他紧跟在哪吒身后,最终巨大的水柱喷出,阻止了哪吒的离开。
哪吒只好转过身来硬着头皮应战。
敖广漆黑的身子横扫向哪吒,哪吒来不及躲开伸手直接接下这一击。
然后便被甩出几十米远,撞到了一株巨大的珊瑚上。
珊瑚里的小丑鱼被惊扰到,吓得四散而逃。
哪吒没来得及反应,一张巨大的龙爪便朝着面门直直拍来。
“三头六臂!”哪吒大喊,身体内万道金光闪过,解放了师父不允许他使用的形态。
哪吒年纪还小,心智不成熟,三头六臂威力虽大,但是杀相尽显,无法被他控制,极有可能会吞噬掉哪吒本人的意识,随着原始的冲动自由毁坏东西。
只是现在哪吒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还有希望。
龙爪被三头六臂的威力震慑到,陡然间收回。
哪吒一双深棕色的瞳孔变得鲜红。他的脸上是十足杀意,拿起手中的乾坤圈便一个跳跃跃上敖广的脑袋。
“受死!”少年的喊声在海水里沉闷散开。
手里乾坤圈重重地砸到敖广的头上,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敖广来不及反应,被这一下砸得血流如注。
龙王的嘶吼引来诸多海族,但任谁也不敢上前,甚至是闻讯赶来的其余三海龙王也都噤若寒蝉。
毕竟,命是自己的。
海水中一团团血雾飘摇四起,有着要把东海变成个大染缸的劲头。
东海龙王的惨叫和哪吒的愤怒在这一场战斗中不间断,在场的人皆听得瑟瑟发抖。
最终以敖广尸身碎裂的下场结束了战斗,可是那些没有宿主的古龙亡魂没了依托,就要钻入其他海族体内。
要真正结束这一切仿佛还差了些什么。
此时,本来应该死去的那个人匆忙来到了哪吒面前。
可现在哪吒三头六臂虽然收回,意识还不够清醒。
那人摇晃着他的肩膀,着急道:“哪吒,你怎么样了?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声音哪吒很熟悉,似乎就着咸咸的海风听到过很多次。每一次,这个人都会给自己最真挚的笑脸。
哪吒不自觉地吐出了两个字:“敖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