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真心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真的很不对劲:“那你赶紧去看医生吧,开车小心点,我先回去了。”说完挥挥手,抬脚准备离开。
人影晃动,林植松走失的意识才回笼,忙接话说:“呃,我没事。估计太晒了,回去多喝点水就好了。呃…要不我带你兜兜风?”
陈真心知道他是贼心不死,反问:“然后兜到医院去是不是?”
“……”
林植松拗不赢她,只好锁上车,两个后视镜缓缓合上。他想了想说:“纠正一下你刚刚的话,我们家是做生意的,只能算有点小钱,还谈不上是富二代。”
“那这车贵不贵?它长得没有让我想和它保持五十米车距以上的模样。”
在陈真心浅薄的汽车知识里,别具一格的车身线条和车头造型就代表拉风,也意味着昂贵。拿到驾照时,她爸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远离路上那些鹤立鸡群的轿车。”
“这车挺老的,已经停产了,当年落地100多是要的。”
陈真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不经意般地给我炫了个富?”
她想起大一那年暑假自己想买个小电驴,要在自家医馆里手工切了数十斤甘草黄芪,机器打磨了数十斤四宝粉,煎煮了好多副中药才能得到一笔亲情赞助费。
美名其曰是让她来馆里学习,实则就是压榨她的劳动力罢了。
虽然她钱到手后有了新盘算,选择了去异地旅游兼看演唱会。开学前又后悔莫及,最后靠着她脸皮厚和死缠烂打,才得手一辆小电驴。
回首往事,陈真心不禁撇嘴摇头。世上有钱人那么多,多她们一家人又能怎么样呢?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呐。
林植松急得摆手,“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头顶烈日出来了这么久,陈真心觉得自己快要蒸发了,没打算和他较劲这些虚的:“快晒死了,回去吧。”
林植松猛点头,照旧转身蹲下来说:“我背你?”
路边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在这时蓦然响起,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在稻田上空肆意横行地闹腾了十几秒钟,才被舒缓的音乐声替代。
陈真心眼睛一亮,拍了拍林植松的肩,“不用你背了。走,去村委会借辆车。”
没等林植松反应,陈真心已经拖着伤脚往村委会走得飞快,拐个弯就不见了人影。
林植松跟过来的时候,陈真心已经在村委会门口和两个穿着志愿服务红马甲的年轻村干部说起话。
眼尖的林植松清楚瞧见陈真心对着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言笑晏晏,他的步伐不免更快了一些。
陈真心指了指路边的喇叭,“我一听这大喇叭放歌就知道你回来了,你这几天去哪了?”
张卓朗蹙眉指着陈真心的下巴和手脚问:“你这伤怎么回事?”
陈真心依旧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卓朗哥,这么久没见,怎么比去年更帅了呢。”
张卓朗知道陈真心这是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一旁的同事调侃说:“对对对,每次走访入户,总被老头老太们一眼相中当他们孙婿。”
陈真心做作地眨眨眼说:“哇,好招人喜欢哦。”
张卓朗眉目英挺,留着硬朗的寸头,天天在村里走访皮肤被晒得有些黑,看起来更加周正。加之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稳重干练,是特属成熟男性的魅力。
张卓朗决定不跟她废话:“你过来,我带你去旁边看看。”
陈真心摆摆手,“我自己会去看,你去忙你的。哦对了,卓朗哥,把你的小电驴借我开回家吧,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没车我回不去了。”
张卓朗故意说:“把车给你那我开什么?我还得去宣传防溺水安全知识呢。”
“就当做锻炼锻炼,走路去宣传嘛。等你下班的时候再去我爷爷家开走,顺便留下来吃顿饭。”
张卓朗原想逗她“你煮的话,那我就不去了。”随即又想起来说:“晚上不是去思雨家吃饭吗?”
陈真心有些意外:“居然连你也叫上了?”
张卓朗很不满:“你这话几个意思?”
陈真心可不敢说,刘思雨当年疑似单恋过你。
张卓朗把话题绕回来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真心不以为意:“从树上摔下来了,不过不要紧。”
张卓朗愕然片刻,把塞满资料的手提袋交给同事,抓着陈真心不由分说就往和村委会毗邻的卫生院去。
几步之外的林植松眼巴巴地看着陈真心顺从地被带着去卫生院,心中一阵涩然。可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殊途同归,也算是好事。
由于没有病患,检查很快就做完了。除了擦伤还有点轻微软组织挫伤,开点药水外涂,回去静养就好了。
林植松没跟着他们一起,只静静坐在大厅的候诊椅上等待。见两人走出检查室,直愣愣的眼神紧随着陈真心。
张卓朗这时才注意到林植松这个人:“你们认识?”
陈真心拿着片子说:“我爸和他爸的朋友是朋友。”
张卓朗还在理顺这是一层什么关系,陈真心就已经溜过去林植松身旁坐下,直接把片子甩给他看。
陈真心依旧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语气特别骄傲地挑眉说:“看到没有,区区两米而已,大惊小怪。”
林植松拿着片子,心思全无,视线越过片子盯着抱臂站在通道上带着不明意味微笑的张卓朗。
如果非要说的话。
林植松觉得自己就像超市货架上精致包装的大棚菜,除了外观好以外,一无是处。而张卓朗则是露地菜,有旺盛的生命力,营养物质充分,口感更佳。
陈真心见他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耐心地抽走x光片,林植松这才回过神。
什么破比喻。
哪有人把自己说成是一颗菜的,是在等着谁来拱吗?
张卓朗慢悠悠地走过来,把车钥匙扔给林植松,“你们开回去吧。”
林植松拿着钥匙说:“谢谢,我把真心送回家就开回来村委会。”很好地扼杀掉这人上门做客的机会。
张卓朗耸肩一哂,“你看着办。”
张卓朗走后,林植松和陈真心仍坐在候诊椅上。
无尽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世界仿佛笼罩在炽热的火焰里,就连空气都十分滚烫。两人大概很留恋这一刻的清凉,所以才舍不得离开。
林植松心绪乱的时候,手里总喜欢把玩一些小物件来解压。可今天出门只带了个手机,他摩挲了机身一圈,找到解压出口,就是不断地摁手机侧边的按钮。
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陈真心感到视觉被打扰了,忍不住开口:“你是有强迫症吗?能不能静下来?”
林植松对此表示很疑惑,眼里流露出被冤枉的无辜。即使坐着也高出一截,但为了平视陈真心,他微微低头垂下眼,额前碎发也跟着落下来,一副无害可怜的顺毛模样,轻易拿捏人心。
他不解地低声问:“我哪吵了?”
很宽敞的空间,陈真心却觉得逼仄到极致,连呼吸都被挤压得十分不畅。
白墙上确实贴有醒目的提醒:请勿吵闹。可在这样无人的环境下,有必要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音量说话吗?
好在这里冷气充盈,吹散了不少热意,陈真心还能勉为其难地保持微薄的镇定,她咳了一声:“回去吧。”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确实有少许落荒而逃的意味。
“好。”林植松先一步站起,伸出手示意拉她起来。
这家伙今天释放的善意太多,过于抗拒显得不近人情。而且论起来,只是很普通的肢体接触,陈真心平时给男同学扎针,多多少少也有过,但这么别扭,是第一次。
陈真心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腕,林植松轻轻一带,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顿时更微妙。
到底要不要先松开手?
两个人同时这样想着。
但很快陈真心就没有了顾虑,比少女心来得更快地是她作为医学生的敏锐。
“你的手很凉。”陈真心把他的手腕一翻,指腹顺势就搭在林植松脉搏上,她微蹙眉,心神集中地号着脉。
心境和上次不同了,林植松没办法再面对她说出肾气不足,肾阳虚这种名词。他忙挣脱着把手收回,解释说:“可能是这冷气开太低了。”
陈真心将信将疑:“是吗?我再看看。”
林植松直接把手背在身后,抵触的意味很明显,“走吧,要冷死了都。”
陈真心微眯着眼睛审视他,林植松心虚得眼神飘忽,装作没看到,转身走了。听见陈真心追上来,他把脚步迈得更大,陈真心紧跟不放,林植松干脆小跑起来。
看着距离越来越远,陈真心被气笑了:“你不带我一起回去?”
林植松这才停下来。
他们骑着张卓朗的小电驴回到家,林植松又马不停蹄地要把车还回去,陈真心不知道他那么着急做什么。
全身像糊了一层冰淇淋融化后的湿腻,她回房间洗了个澡,走出浴室时,觉得今晚的场合应该稍作打扮才行,所以换上了去年没带走的连衣裙。
白色的钩花棉质连衣裙,长度在膝盖之上,黑发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尽数披散在肩上,通身只有极简的黑白二色,干净的穿搭充满清新的氧气感。
陈真心本想化了个淡淡的妆容,但看到下巴那一沾染黄色碘伏的擦伤,有种多此一举的费劲。
拾掇好,陈真心就下楼了。
关节的酸痛在这时才逐渐涌现,她吃力地走下每级阶梯,心想,林植松的车没那么着急还回去该多好?
阶梯是木质架构,每走一步,便会发出一声浑厚的闷响,在安静的客厅回荡。
接连出现地是微微窸窣的布料声,并着轻缓的脚步,渐渐靠近。
一轻一重的声响相互缠绕,节奏一致,直到陈真心看见林植松出现在楼梯口,抬头看她。
所有的声音都像被吞噬,静悄悄的,只有漂浮的尘埃粒子无声在斜照进来的夕阳里飞舞。
“我送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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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