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点，今天有贵客要来，听不懂人话吗？”
“哎哎，你轻点，那里面装的可是上等货！”
“赶紧的，把酒都打开，那边的灯只开一半。耽误了正事，老板今天非得把你们的腿都打断！”
虽然贫瘠，但塔一星也同样有热闹奢华的场所。毕竟越贫瘠的地方，越有垄断资源的富豪。在塔一星，这些富豪往往都与落日军团有各种各样的联系。
塔一星的地下拍卖场，就是最奢华的场所之一。没有人知道这家被称为“双头蛇”的地下拍卖场究竟归谁所有，但是人人都知道，在“双头蛇”你能够买到所有的东西。
甚至连被联合枢纽明确列为一类管制品的促化剂和其他信息素药剂，在这里都可以成批量的拍卖。
当然，人们对于违禁品的需求，绝不仅限于一些管制的药剂，武器、机甲、濒危兽类，全都是拍卖场最为常见的拍品。
让人觉得有些违和的是，这个拍卖场给自己起了一个听起来和拍卖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不过没有人知道，其实这个名字，来自落日将军。
这个地方，能够帮助他实现许多自相矛盾的目的。
除了这些违禁品之外，双头蛇拍卖场最有名的，是另外一类货物。
“让你轻点你听不懂？！”负责今天货物运输的人，看到其中一个巨大的箱子被搬运工放在地上，里面的货物似乎是撞到了箱子，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声响，他立刻勃然大怒，走上前去给了那个搬运工一鞭子。
塔一星贫瘠，生活很原始也很粗野，这些稍稍有些权力的负责人最喜欢的就是拿着长鞭四处打人。
搬运工身上立刻就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没敢喊疼，只是低着头连连道歉。
“摔坏了你就是拿命赔都赔不起，滚！”负责人一脚把他踹出去几米，看都没看这个在地上疼得弓起身子哀嚎的Beta，大声喊来旁边的另一个搬运工，“你把这个搬进去，放到最中间的位置，敢出问题你就跟他一样给老子滚。”
他站在帷幕后面，志得意满地看着几个被搬到舞台中间的大箱子，心里盘算着今天有贵客在场，是不是能拍出一个历史最高价，心情更加舒畅。
连看那些蠢货搬运工都顺眼了起来。
要是搁在平常，敢不好好照顾他的货，少说也要砍只手才行。塔塔星系别的不多，蠢得要死的Beta还是很多的。
负责人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中的长鞭甩了甩，看向眼下还空无一人的贵宾席。
今天能多捞一笔，他就能买下玫瑰星的那个小房子了，听说那地方气候和塔一星简直天差地别，不仅没有要命的风暴，甚至还长着很多直接摘下来就能吃的粮食和水果，他也不用担心孩子上学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甚至还有机会把孩子送到海枭星系去读书。
那可是联邦最最中心的地方了。
他只是拍卖场的一个项目负责人，不是大老板级别的人物，做这些刀口舔血的生意，也不过是为了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至于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负责人瞥了一眼那几个箱子和周围战战兢兢的搬运工，不屑地出了口气。
这世道，他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晚上九点，万众瞩目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和蓝海联邦的绝大多数拍卖场一样，主持拍卖会的，是一个冷艳的美人。
她在双头蛇拍卖场被称为霜星，这是塔一星冬日夜空里永远悬挂着的一颗恒星。
霜星站在舞台上，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扫过贵宾席上每一个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客人，直到她看到了今天最为尊贵的那一位——
几天前刚刚返回塔塔星系的落日将军，兰瑟·温斯顿。
以及他的配偶，远华星首文惊鸿。
霜星不是第一次见到落日将军，但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的Omega。单从外貌上看，他们两个人实在是非常般配。
但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却丝毫不像是新婚夫妻，倒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
霜星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自己今天的工作，“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平等未来生产的十支促化剂，注射之后能够保证90%的分化几率，这种促化剂是特供远华星系使用的，打有专用标记，各位可以亲自验证真伪。”
听到促化剂，坐在台下的文惊鸿心里一动。
自从他对于进化的真相有了猜测之后，再面对这些与进化有关的东西，心中的想法就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信息素药剂，都是平等未来和联邦科学院的手笔，另外的就是一些地下市场偷偷制作的产品，质量参差不齐。
信息素稳定剂是平等未来所有产品里销量最高的，因为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面临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的信息素波动，而信息素稳定剂则可以帮助他们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
这些年来，平等未来在科学院的支持下，不断更新相关技术，针对不同类型的信息素波动，生产出了很多系列的稳定剂。
但是，平等未来价值最高的产品，却是促化剂。
促化剂的功能非常简单，也没有什么型号和系列的区别。
注射促化剂，可以使一个没有分化的人，在三个月之内分化成为Alpha或者Omega。
当然，促化剂并非万能，根据实验数据，大概有20%的人在注射促化剂之后并不会分化，而是继续保持Beta的状态。同时，还有5%的人，可能被引发严重的信息素疾病，导致重伤或者死亡。
这些数据，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塔塔星系和文华星系。
在第二星团的主要星系里，海枭星系率先发生进化，随后墨斯星系和理想星系也发生了自然进化，但是塔塔星系和文华星系则至今都没有发生自然进化。在落日将军攻占塔塔星系之后，联合枢纽大批量投放了促化剂，才开启了塔塔星系的新纪元。
但在当时，促化剂是一种刚刚研发出来的产品，还没有经过足够的验证，因此，塔塔星系的Alpha和Omega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缺陷。
文惊鸿之前跟瓦伦蒂娜谈话时，也提及了这件事。
后来，在文华星系实施扎根计划时，索托军团使用的促化剂，就已经是相对成熟的产品，被迫分化的文华星人并没有出现太严重信息素疾病。
促化剂是一种完全由科学院和平等未来掌控的药剂，绝不允许在公开市场上流通。但在这个Alpha至上的时代，促化剂的功效又让人十分眼热。
双头蛇将促化剂作为第一件拍品，就是为了能够迅速炒热今天的气氛，让许久没有光临的落日将军，能够肯定拍卖场的价值。
毕竟在塔塔星系，落日将军才是决定一切的王。
文惊鸿看着周围的人为了这十支促化剂反复叫价，争得面红耳赤，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魏青铎的可怕。
如果进化真的是他一手操控的，那么单单促化剂这一项，就能够撬动极大的资源。
在如今的社会秩序之下，魏青铎掌握了强者和弱者的密码，也因此可以与无数人结成同盟。
休伯特为什么与魏青铎关系紧密，甚至从未出现过矛盾和分歧？
麦哲伦明明希望理想星系能够独善其身，又为什么被迫与魏青铎绑在同一条船上，第一个宣布加入蓝海联邦？
更可怕的是，如果魏青铎不仅能操控进化，还能操控进化的结果呢？
如果被他选中的人，可以成为Alpha，被他摒弃的人，则必定成为Omega……
“你们远华的人天生下贱，各个都是Omega的料。”
这种话，在他被捕之后，曾经听过无数遍。
文华星人分化为Omega的比例甚至比塔塔星系还要高，一度高达70%。
因此，在文惊鸿注射促化剂之前，索托就已经信心十足地跟他说过，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自己的Omega。
扎根计划实施之后，这种极度畸形的分化比例，曾经让很多文华星人产生了动摇。
在这个时代，Alpha是力量和未来的象征，一向认为自己走在时代前端的文华人，却只能分化成Omega，成为第二星团公认的无法参与战争的附属品。
冷焰的齐少楼，就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状况。当然，他没有因此认命，而是走上了更加激进的路，希望能够更加主动深入地参与进化，研究进化的规则，让文华星系诞生足够多的Alpha，从而获得反抗联邦的力量。
文惊鸿并不赞成他的观点，是因为文惊鸿从最一开始就对进化抱有高度的警觉。这并不是因为他那么早就察觉了进化的秘密，而是因为文惊鸿受到文华星系思想的影响，从来就不认为像Omega这样拥有孕育能力，是一种弱者的象征。
他曾经当面指责过齐少楼，“你把被赋予孕育能力视为诅咒和退化，就是在玷污文天长阁下的精神，也是在羞辱文华星系的历史。”
“你这样，和索托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极重，当时在场的霍如烈后来跟飞念唐描述那个场景的时候说道，“少楼当时那个脸色，我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拔枪把惊鸿杀掉了。”
飞念唐当时笑了笑，“我真的很难想象文惊鸿说这么难听的话。”
此刻坐在贵宾席上的文惊鸿，似乎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和齐少楼的一番争执，心里却丝毫没有获得胜利的快感。
连齐少楼这样聪明的人，都被所谓的进化彻底改变了思维模式，足见魏青铎的这一手，究竟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
他不仅仅操控了人类的□□，还掌控了人类的思想。
在刚刚意识到魏青铎可能主导了进化的时候，文惊鸿还曾有一瞬间欣喜于自己可能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但现在越想他却越觉得惊心。
想要掀翻这种已经深入许多人骨血的秩序，需要的绝不仅仅是说出真相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