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又陷入了寂静,只有细微的锅铲翻炒声。章恣平手脚很快,傅云飞还没出来,他就已经弄好了菜和饭。
浴室里的微光透出来,堪堪停在了男人脚边。章恣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试问自己不是一个会纠缠的人,可遇上了傅云飞,他就变得纠结,犹豫,就当他是一个朋友,可朋友之间说的,又不是章恣平想要说的。
傅云飞在里边待得久,章恣平随手翻开了自己的虚拟屏,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粉色小爱心。恋爱虚拟屏中有一个提问的功能按键,章恣平犹豫了几秒,点开,一个空白的页面弹出来,他在最下角输入自己的问题。
「如果自己有太多过往,有可能会危及到他,我是否还要和他诉说自己的心意?我真的喜欢他,离开他,我会痛苦。」
空白的页面弹出三个点点,像是在思考。很快,它给出了它的答案。
「尊敬的用户:恋爱虚拟屏建议,遵从自己的内心,考虑伴侣的感受。希望您或者是您的好感对象不要感到痛苦,恋爱是美好的,每个人都应该去追求自己的恋爱,请大胆一点。」
「可是我有一些话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我怕他会受到伤害。」
…
「尊敬的用户:恋爱虚拟屏建议,遵从自己的内心,考虑伴侣的感受。在一段关系中,真诚是一个人最为宝贵的财富,同样,您害怕伤害他的心同样宝贵。但好感对象是一个人,您应该相信他会有处理这些信息的能力。」
…
傅云飞从浴室里裹着浴袍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倚在门边发呆的章恣平,面前还有一个粉粉的页面。傅云飞一看就知道是恋爱虚拟屏,哼了声,“看什么呢?”章恣平一下回神,手忙脚乱地关了虚拟屏,“你…我做好饭了,想来叫你的。”傅云飞没戳穿章恣平等在浴室前的小心思,越过人,冷淡道:“知道了。”
饭桌上的菜还热着,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沉闷地吃完一顿饭。章恣平就算是心情不好,手艺也还是称傅云飞的心意。傅云飞把碗往厨房的流理台一丢,按了自动清洁就要回主卧,竟是一点眼神也不给身后的人。
其实傅云飞不打算走,但章恣平一直不说话,他也就和人僵着,他倒要看看章恣平要什么时候才会开这个口。
“傅总。”傅云飞的双脚停在主卧门外不到半米的距离,听见这声,傅云飞慢悠悠地转身,等着人的下文。章恣平见他不说话,走近几步,步履间似是慌张,“你刚才在休息室,是什么意思?”
“你想我什么意思?”傅云飞早就看出来了,章恣平绝对喜欢他,否则,不会还来问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要说章恣平没被感情冲昏头脑,傅云飞绝对不信。毕竟他做的事早就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章恣平像是纠结了很久,“我不明白。我没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你为什么那样做?只是为了我的安全吗?”章恣平像一个傻子,又像是一个残忍的刽子手,非要傅云飞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看见里头刻着章恣平三个大字,他才会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追问。
“你有,你有吸引我的地方,你有学识,关心他人,也很善良,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地方是不吸引我的。我让你和我回家,的确是担心你的安全,但更多的是我在乎你。”傅云飞朝人走,直到自己的脚尖踩上眼前人的脚背,“如果你听不明白,我就认真的说一次。
我之所以会带你回家,并不全是因为我是事情的见证人,对你负有责任,而是我那个时候不想让你住到别人家里去,与其没有意义地担心你在别人家住得好不好,不如你直接住在我这里。省心也称心。”
傅云飞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蓦地抬起朝人黑沉水润的桃花眼看去,像是要从里边把什么别样的情愫给扒出来,“所以呢,章教授,你的意思又是什么?”章恣平压着眼睫,久久说不出来话,只能暗哑着嗓子,企图躲避人炽热的眼光,“我…我不知道。”
傅云飞冷笑了下,反唇相讥道:“你什么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带你去青云干什么?直接把你扔去军医院不了事了吗?我犯得着动这么大的干戈,又接你又送你的?”章恣平像是愧疚,想走却早已被傅云飞踩住了脚,“想走?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你哪都去不了!”
傅云飞对待感情和自己平时的行为处事极为相似,一以贯之的不拖泥带水。很多人都受不了这样,但又有一些人最吃这样,章恣平就是个最吃这样的人。
像剥洋葱一样,快速地剥开表皮,再把心掏出来,这样就不会流泪了。章恣平就是个需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的人。傅云飞极其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点,也极尽包容地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他章恣平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男人像是苦笑了下,手指缓慢地圈住傅云飞的尾指,像是乞怜,“我大你十岁,这就意味着你我的社会地位,财富以及阅历都不可能平等。”接着,章恣平攥紧了那指尖,“或许不需要五年,你就会拥有更多、更高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到那个时候,你会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更多更好的人,然后你就会知道,我并不是最好的。云飞,我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像一片云一样,悄无声息地飞走…”说到最后,章恣平的手指竟然开始细微地颤抖。
傅云飞感受到他的抖,反手将人的手拢进掌心里,“你不能,我能。你相信我吗?”章恣平轻微地喘着气,去看傅云飞溢满了水汽的双眼,“第一次看见你,是在荣和。当时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见你站在那。我生平第一次不打招呼地和人说话,那很不像我。”
傅云飞攥住手心不断颤抖的手,踮起脚拉近两人的距离,顺手抹掉了人滑落的热泪,“我知道,我也没有和人靠得这么近过,你是第一个。”
章恣平苦笑道:“会是最后一个吗?”
“看你表现。”
……
不一会,主卧的浴室里传来阵阵水声。
傅云飞:“你来我来?”
章恣平:“你来…吧。”
浴室里似乎有人笑了声,“章教授,你差不多行了。跟我装什么纯情呢?你当你还是大学生啊。别磨蹭,快点。”
“这怎么快?”
“自己想。”
等两人洗完澡,已经是半夜了。昏暗的房间中似是有两个交缠的身影,但地上只有一双脚踩过而留下的湿漉漉的水渍。人倒在床上,凹下一大片,床头的灯被人按灭,屋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章恣平,你挺狠啊!”
“云飞,你让我快一点,怎么我快了也不对。”
“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你还学心理呢,我看你就是纯别扭心理。”
“这还得麻烦傅总了。”
“知道麻烦我,明天就给我多炒两个菜。”
“你喜欢我做的菜!?”
“我不喜欢我还吃,我纯有病是吧!”
“那我明天多做点。”
“这还差不多。”
……
翌日,依旧是电子手环先醒,却怎么都叫不醒自己的主人。章恣平抬手将电子手环静音,在晨曦的微光中静静地看着自己身旁的人。
晨光很暖,人的心里很烫。
等傅云飞起来,章恣平已经不在床上了,大开的房门正好对着开放式的厨房。厨房的微黄顶灯打在男人流畅的脊背上,显得高大而温暖。傅云飞从床上爬起来,腰间传来细微钝痛的酸意,他随手锤了锤,走出房间,嗓子有些哑道:“做什么呢?”
“面,你看你乐意吃不?”章恣平拿着一双筷子在锅里搅和,又把锅挪到傅云飞面前让人好看清楚。
“乐意,你做啥我都乐意吃。”
“嘴这么甜?怕不是哄我?”章恣平笑道。傅云飞拿过桌上的温水一饮而尽,“你少来,你哪次做的我没吃,哪次我不是吃得干净?”章恣平想了下,好像真的如傅云飞所说,“这倒也是。”
傅云飞换好衣服在桌上坐下等吃,随手打开自己的虚拟屏回复杜北的消息,又随手打开了些文件看。
「杜北:“老板,今天只有一个和恋心游乐园的会议,祁园长说可以改成视频,他不介意。”」
「傅云飞:“好,我今天不回去。工厂那边让白晓去一趟,一天不看,我不放心。”」
「杜北:“好嘞!”」
虚拟屏大喇喇地投在半空中,章恣平一眼就看到了傅云飞今天不去公司的消息。他把手里的汤面放在人面前,揶揄道:“一天都陪我?”
“是啊,偷着乐吧你。”傅云飞拿着瓷勺喝了口汤,舒服得眯了眯眼睛。“我不偷着乐,我明着乐。”章恣平和人坐下吃面。
两个人都是成年人,有着自己的生活经历和经验,知道什么才是对人好的。
俗气一点说就是,知道疼人。
“滴--,您的好友祁承心给您来电。”是傅云飞的通讯。
章恣平喝了口汤,瞄了眼人,“你快接。”傅云飞动了一下手腕,通讯被接起来,“傅总!”
“祁园长,这么早。”言下之意就是没到工作的时间。
“对不住对不住,我知道你不在非工作时间接工作电话的。但是我今天可不是以恋心的名义打给你的好吧。”
“那祁园长的意思?”
“我后天开业!我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来,全园畅玩!什么极速飞车,空中旋转大摆锤,随你玩,次数不限!”
“这么好心?你哥知道吗?”
据傅云飞所知,恋心游乐园由祁承霆控股51%,祁承心控股49%,傅云飞私下的生活可不想沾上工作上的事。
“我可是园长!要他知道干什么!再说了,我都二十了,他还想管着我!做梦去吧。”傅云飞懒得管他们家事,一碗面只能两个人搅和,再有别的筷子插进来,那就是多管闲事了,“我要看情况,青云最近很忙。”
对面的人语气一下消沉下来,“那好吧,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一定要来喔!我会给你留票的!”
“好。”
下一秒,通讯就被傅云飞掐断,毫不留情。章恣平吃下最后一口面,扯过一旁的纸巾擦嘴,“吃完啦。”
“那你去穿衣服,我很快。”章恣平应下,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主卧。
傅云飞把两个人的碗丢进厨房,开自动清洁之后随手给祁承霆通风报信。
等章恣平收拾好,两人前往联盟附属军医院。去的路上,傅云飞了解到庄海是章恣平的发小,为联盟军队效力。
联盟附属军医院是A1星区唯一的一所军医院,覆盖面积很大。两人一进去就有专人来带他们去庄海那。
庄海在他的诊疗室等章恣平他们,见傅云飞跟着一起来,蔫坏地笑起来,“可怜兄弟我还单着,一转眼,好兄弟都嫁人了。”傅云飞不笑的时候的确是很有攻击力的长相,也不怪庄海会搞错,毕竟章恣平真的很显年轻。
章恣平和人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转头和身旁的傅云飞咬耳朵道:“他就这样,爱贫嘴,但人还是很好的。”
“夸我就光明正大的夸,还藏着掖着做什么?行了,不和你贫了,要干嘛自己清楚着呢吧。”庄海把诊疗室后的一个小房间打开,里边只有一个小灯,傅云飞只能看见里边只有一张躺椅和一个虚拟机。
“知道。”章恣平朝人耸耸肩,拉着傅云飞走到角落里,“我等会就是去看个视频,你别担心我,外面等等我就好。”
“你去吧,我不担心你。”傅云飞双手插着风衣的兜,样子看上去真的像不担心他。章恣平瞧着人,有些别扭道:“你真不担心我?”
“我说你是纯别扭吧。”傅云飞打趣章恣平,又沉下眼神来,“我说真的,我就在这里等你,所以别让我担心。”傅云飞真的沉下脸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那我走了。”章恣平朝人眨眨眼,就进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