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电话那头又念叨了好一会儿,说要报警、要找林家问清楚、要宋时雨立刻断了联系。宋时雨耐着性子安抚了一通,答应"会小心谨慎",才把电话挂了。
挂了之后她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教案摊在桌上,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纸张晒得微微发烫。她盯着窗外的梧桐树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转着母亲刚才的话:年龄对不上,职业对不上。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林知远确实在说健身,年卡、私教课、器械品牌,专业得不像假的。她又想起林知意那天坐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解释过弟弟的职业。
——为什么?
宋时雨拿起手机,翻到林知意的聊天框。昨晚那通三十一分钟的语音通话记录还躺在上面,"通话结束"四个字冷冷地挂在最后。
她往上翻。翻到她们最开始加微信的那一天:林知意的验证消息是"我是林知远的姐姐,书我还想多留几天,如果不介意的话,周末请你喝咖啡正式道谢。"——每一句都围绕着"书",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然后她往下翻。翻到那条"我接了一个项目,缺一位植物美学顾问",翻到那些深夜共享文档的记录,翻到"晚安,林知意",翻到停电那晚的"我会负责的"。
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但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林知意从来没有说过"我弟弟让我来联系你的",也从来没有提过"替弟弟传话"之类的内容。她所有的主动,都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当初说"陪弟弟来把关",到底把关到什么程度?
如果弟弟根本就没看上她,那林知意是为什么来的?
宋时雨把手机扣在桌上,胳膊支着额头闭上了眼。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球。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是疑心病发作,还是确实有什么被她忽略的东西。但她不想质问。因为她不知道问出来之后,得到的答案她能不能接受。
如果林知意说"我就是想认识你才编的借口",那她该怎么办?她该生气还是该开心?
她不知道。
宋时雨拿起手机,给林知意发了今天的第一条消息。内容是一份修改意见,关于明天开会要用的方案,写得很正式——"第三页植物墙部分的光照参数偏高,建议降两档,我查了资料附在下面——"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林知意回得很快:"好,我调整。来源数据发我一下。"
宋时雨发了过去。林知意回:"收到了。明天见。"
宋时雨看了那四个字,"明天见"。跟平时一样。她锁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