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砾屿书??沙噬灯塔

童话李‖74小童视角,疯批7,含镪童,有6的补充剧情。

友友们食用愉快~

Chapter2.沙噬灯塔

你以为看见的就是真实的吗?实则不然,藏在皮囊之下溃烂生疮的,扭曲丑陋的,在暗暗招摇。

引你路途,让你却步。

我是来自大海的,在海的城市出生成长,又来到另一个海的城市。从小我就喜欢看着大海,看着它逐年浑浊,却愈发勾起我探索的**,幽暗深邃的海,像极了我。

终于有一次我跳了进去,拼命往深处游,可我的能力太小,在窒息之前游上海面,回头看去,才离岸边没多远。

“你怎么样啊——”

我听见岸边有人向我喊话,眯着眼看去,是一个比我大一些的男孩,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嘴唇,当我缓过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对我笑着,从塑料饭盒里拿出一片杨桃给我吃,我拿在手里,像一颗星星。

他说他叫李昊,来自南方的海。

他说他跟着哥哥来找舅舅,他手指着山坡的方向,那里有个渔场。

他说他可能还会回来,便匆匆告别,我每天都在等,次次不见他回来,耐不住寂寞,去了南方的海,一等就是十年。

可是海也有藏不住的秘密,当黑夜降临,灯塔像一只眼窥探着海的内心,一点点挖出翻涌而上的粼粼波光。

我还是不够强大,还压抑不住自己的心。

在同事里,我的年龄是最小的,他们都很好奇,我是怎么19岁就读研的。表面上跟他们说,我是神童,学什么一下就会,所以一直在跳级,丝毫不提我压抑的童年。

父母都是tz内小领导,尽管没有那样位高权重,但对我寄予厚望,从我拥有独立意识开始,便很少有自己能够支配的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培养技能,唯一所拥有的,仅仅是周日下午四点以后,我能去海边呆上两小时。

那两个小时,父母要去寺庙烧香拜佛,为我胎死腹中的几个姐姐,为她们超度,求她们往生,试图赦免自己的罪行。

我挺同情父亲,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所以不得已要延续这个所谓的香火,拼了命的只想要儿子,为此不择手段,花钱找人告知胎儿性别,再不声不响到外地的医院打掉。

他们是杀人犯!我是共犯。

母亲对此也并无怨言,似乎默认了,女性的命运本就不如男性,生下女孩也不受待见,倒不如不让自己的孩子重新走一遍她的命运。

幸好我聪明,不然生了我,也一样撑不起脸面,他们应该感谢命运赐予我的脑子,让我在同龄人孩子读初中时,就考上了大学。

李昊的出现,对于我生命的意义不需多言,所以我选择了南海城市的医学院校,也算是名正言顺逃离了那个囚笼。

可是我没成年,很多事情都无法独立完成,父母托我在这个城市的亲戚照顾我。南海城市那么多,想找到李昊又谈何容易。

本科念完,我也成年了,我离开亲戚家自己生活。学校安排研究生硕士与规培并轨,在医院里,我被分配到一个小病人。

她叫张钥晴,性格很开朗,每次去给她做治疗时,她都很坚强,她有个愿望,就是想看哥哥成为大明星。

她的哥哥叫张钥沅,和我同岁,在音乐学院读书,家里只剩她和哥哥相依为命,所以她的哥哥也很辛苦,还要勤工俭学给妹妹治病。

她是个不幸的小女孩,同时也是幸运的,至少她生命里的人都是爱她的。

怀着对我那些死去姐姐的愧疚,我对她总是多一分关爱,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他们兄妹俩,一是为了字句如钉的希波克拉底誓言,二是因为我的私心。

她哥哥总是急匆匆来,看她一眼就立马赶去下一个工作,但是对于妹妹的情况一直很细心。他长得很甜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李昊有些相似。

钥晴很想快点好起来,也不想哥哥担心,所以悄悄告诉我,不要跟哥哥说她今天治疗的时候很疼。她说不能欺骗医生,因为医生在为自己治疗身体,一定要如实告知,但是哥哥不一样,哥哥知道后,他会心疼。

一年多时间,我一直陪着钥晴,看着她的身体指标逐渐恢复正常水平,我很欣慰,她的哥哥也一样,来看她的次数增多了,有时候还会带着一个相对成熟的男生一起来。

钥晴说那是哥哥的老师,自己也很喜欢那位大哥哥。

这年的春节我也没有回家,在医院和这对兄妹俩过了个年,我带饺子过来,张钥沅做了麻辣猪蹄,他说这个不能给妹妹吃,只有我们俩能吃。

年后没多久,学校下来通知,让我去深圳学习两个月,下了飞机等待我托运行李的空档,我看到LED大屏上的广告。

广顺电器公司,那上面的人和李昊极其相似,这么多年,其实我早已记不清李昊具体的模样,只是心里觉得,这和李昊有关系。

我迅速记下公司名和联系电话,打算有空去看看。

忙来忙去,最终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回到医院里,当我再去找钥晴时,被告知了一个巨大的噩耗。

就在我外出学习这段时间,她的病情突然恶化去世了。

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如果我在她身边,是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联系了张钥沅,他嗓子哑哑的,声音虚虚的飘在半空。

“不必自责,你对我们的照顾早就超越了医患关系,这是她的命。”

我缓了很多天才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导师说,慢慢就会习惯。

“医学生不光要在学校上好理论课,还要从医患关系中上好社会课。”

我点点头,殊不知命运造化弄人,下午急诊接到了患者,说是从广东来的电器运输车因为下雨发生了侧翻,目前三人受伤,一个只是擦伤,一个轻伤,另一个情况十分危险,需要从我们内科借几个人。

正因为我目前没有主要负责的病人,所以被派了过去,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之前在深圳记下电器公司的事,一股紧张感涌出,心脏要跳出胸腔。

当看到抢救室的人并不是熟悉的脸,我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惆怅。伤者脱离了危险,走出手术室时,突然有个人拉住了我。

“他怎么样,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很熟悉的广普,我转头一看,那张脸与小时候别无二致。

“放心,他没事。”

我的心脏又迅速跳起来,看着他,好多想说的,又一瞬间不知从何说起。

“谢谢你。”

“这是我们该做的。”

尽管他伤得很轻,我还是每天去看他,给他换药,我们彼此了解,我问他是否还记得,十年前在乳山海边,我们见过。

他愣住一瞬,抬起头又仔细想了想,一些客气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嗐,现在认识也不迟嘛。”他打着哈哈,我也点头。

“对,不迟。”

他加了我的联系方式,殊不知方便了我窥视他的生活。我浏览他分享的日常,得知他有一个男朋友,我不免心生嫉妒,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也喜欢男生,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坏消息。

那男生秋天时从大青山来到这里,李昊还拍了一个和骆驼告别的视频,我顺手点了喜欢,事实上他每一条动态我都点了喜欢。

我想他一定能注意到我,而且也会想起十年前海边的事。

三年硕士读完,导师问我要不要继续读博,我说我考虑一下,转头去了广东,毫不犹豫离开了熟悉的医院,我想离李昊更近一点。

我很快在一家普通的私立医院找到工作,公立医院都是要考试的,私立医院凭我的学历,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从李昊的生活细节中扒出他居住的位置和轨迹,尽管我租不起李昊自己家旁边的房子,但他男朋友所住的小区我还是租得起的。

我在他男朋友的店里吃过饭,他的手艺还不错,人也很和蔼,会主动问我哪里需要改进。其实不需要,我只想从他这里接近李昊,所以成了他固定的客人。然而有一天,他的店铺突然变成电器修理,我以为他不在这里了,进门去发现还是他,并且李昊也在。

“咦,怎么是你?”李昊看见我,有些惊讶。

“你们认识?”他男朋友也很惊讶。

“他是救我命的人。”李昊跟男友讲起之前那场车祸。

“你怎么到这来了?”李昊问。

“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学业,所以来这边换个环境沉淀一下。”我回答了个官方话,问他男友羊汤店怎么不开了。

“生意不太好,除了你也没什么人来。”

“那修理店也是你干吗?”

“对。”

“不然一起吃个饭吧。”李昊看了眼时间,明白了我的来意,他说突然换店很不好意思,这顿他请我。

“本来就该请的,一直没有机会。”

饭桌上得知他们在一起四年了,让我有种想要放弃的念头,或许李昊是一个坚定忠诚的人,我渴望得到他的想法,又是否会玷污他圣洁的灵魂。

再观望观望吧,他实在美好,试问谁又不想得到呢。

平时联系倒是没有断,他有些头疼脑热都会来找我看,他说他信得过我,怕别的医生给他乱开药,骗他钱。

真的信得过我吗?如果不是在法治社会,我真想给他乱开药,把他带走,带到荒岛去,过没人知晓的生活。

某天下班回家,我看见他的男友提着行李离开了,翻他的动态,发现与他男友的一切都被他删除了。

是分手了吧,因为我吗?

基于我想不到除了我以外他们之间的第三个人,所以他对我一定是有感情的吧。

我约他出来吃饭,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找了个相对高档的餐厅,看着他最近有些消瘦,我想一定心情不怎么样。

我向他道歉,坦白不该和他走太近,破坏了他们的关系。

“你误会了小童,这件事是我们俩的矛盾,你不在我们也是会分开的。”

“恭喜你回归单身。”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含情的眼睛微微笑着,或许他对我也并非毫无感情。

我偶尔送些礼物给他,贵重的他都拒绝了,他说这样不好。

“我想追求你。”我直截了当。

“小童,我只是把你当成朋友。”

“没说朋友就不能追求吧。”我可是等了你十年。

“你喜欢我哪里呢?你年轻,学历高,可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为什么执着于我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普通人呢?”

“从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我有男朋友了。”

“在哪呢?”他被我问的一下子顿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转身离开了,在那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直到入了冬,他又发了一条动态,内容大致是庆祝恋人出海归来,附上他和一个男人在船厂的合照。

他一定是觉得我们差距太大,所以找了一个他自以为同一阶层的船员,一定是这样的,我不能不管,因为我爱他,并且我从不觉得我们之间是有阶级的。

我给他打去电话,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别闹了赵小童,我说过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我真的爱耕耘,别再打扰我了。”

“我也可以去跑船,没问题的。”

“这是两回事!请你离开我吧,别让我耽误了你的前程。”

终归还是阶级问题,我没所谓,我可以放下我的一切。

“我会上船的。”我挂断电话。

我搜索了一下,船厂在温港,巧合的是正好要招两名船医,听到我的条件以后,电话那头震惊了,说不用聊了,可以直接培训上岗。我果断提交了辞职报告,准备动身去温港。

这件事不知道从哪里传到了李昊的耳朵,当天晚上他敲响我的房门,我以为他会感动,谁知道他冲进来推了我一把。

“你为什么要闹成这样?你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

“我只是想和你般配一点,阿昊,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

“可是我不爱你,你说的什么十年前,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不可能,十年前明明是你先对我示好的,现在又主动赶我走,是怕委屈了我吧,你把我想得像个贵重物品。”

我捏着李昊的脸,对着他的嘴唇吻下去,他挣扎着推开我,删了我一巴掌。

“赵小童,我恨你!”

他跑了出去,重重摔上房门。

恨我?恨我也好,说明在他心里,我和别人不一样,他这个对谁都那么友好的人,恨这种感情,一定是最重的,最不一样的,既然他不爱我,那我就让他更恨我吧。

阿昊,你恨死我吧。

我退租了房子,搬进船厂的宿舍,那里环境不算好,空气潮湿。起初给我分到了其他船上,当我拿出李昊男友的照片,要和他一趟船时,领导爽快地调整了。

上船前几天,船员们陆续回来了,我见到了李昊的男友李耕耘,他一身腱子肉,粗粝野性,但长相又十分俊朗。

原来李昊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可是看起来又和他前男友不太相似。

我没有特意去找李耕耘,只是偶尔在他面前出现一下,让他对我有个印象。他和两个人的关系很好,一个是晴天号的水手长何浩楠,另一个是维修工赵一博,他们俩应该也是恋人关系。

我还不确定李昊有没有告诉他我们的事,不急,等上了船后,一切都不能回头了。

我爱的人,你的爱人怎样对你,我想感受一下,你爱人的滋味,我也想感受一下。我要看看我们有什么不同,也要看看你是如何从他这里得到快乐的。

我在船上有独立的医务室,和我的卧室相连,格局不错,正中我下怀。

我制造机会和李耕耘搭上话,在甲板望风时,我问他要不要抽烟,没想到他摆摆手,看起来像退伍老兵居然不抽烟,这烟白准备了。

“轮机室见不到光,还是要出来多晒晒的,先不说补钙,人长时间不见光对精神状态也会有影响。”

“是迈?难怪经常头痛哦。”他说着川渝地区的方言,对我的态度算是正常,我可以确定李昊没有说我们的事。

“头痛吗?那颈椎会痛吗?”我走到他身后,按按他后脖颈位置,他说这里也是经常不舒服,按了按反倒舒服不少。

“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按摩,不忙的时候随时找我。”

船医这个工作简直不要太清闲,我印象里很多船厂是不需要船医的,这种工作直接交给大副就好。这一闲下来,日子反而更难熬,每天漂在海上,似乎离海的秘密更近了,再近又有什么用,我始终在它的表面。

李耕耘果然来找我了,第一次是在何浩楠休班时段两人一起来的,那小子进来就像个大爷一样靠在座椅上,让我有些反感。李耕耘说别理他,他就那样,我让他上旁边的诊床上趴下给他按,他觉得不错,过两天又来找我,第二次没有带何浩楠来。

他慢慢信任我,也愿意主动跟我聊一些其他的,他讲起一些他和李昊的事,从时间上来看,是无缝接轨,看来李昊也并非忠诚专一。

那他怎么就不能把爱分给我一些呢?一定是要我做出那样的事才行吗?

李耕耘再来找我,那天有个水手在诊床输液,不得已只能把他带进我的房间,先上了精油,外面输液见底,喊我去拔针,我回去的时候,李耕耘睡着了,我反锁上卧室房门。

他不知道,那个水手是我买通的,也不知道今天的精油里被我下了猛料。

我给他翻过身,正面朝上,他昏睡很沉,这么大的动作依旧没有醒来。我肆无忌惮地抚摸他,他的胸肌,他的腹肌,他的手臂,原来李昊每天抚摸过的地方是这样温暖紧.实。他的脸是粗糙了点,不过棱角分明,高而细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确实别有一番味道。

我趴在他身上,亲吻他的嘴唇,原来李昊品.尝过的,竟是这番滋味。屋里潮湿,混合着精油的气味,我也有些昏沉燥热。

在睡梦中他想着谁呢?会是李昊吗?那是怎样的景象,如此圣洁的人,也会因为**变得下.流吗?会向他低头乞怜得到更多吗?

如果是李耕耘,我想会吧。

为了这这一刻,我早就每天反复练习,可我还是低估了他,有些吃力,不过没关系。

精油的作用在慢慢减弱,他迷蒙着抓住我。

“昊儿……乖乖……”他喃喃道。

“哥……”我轻声呼唤他:“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吗?”我问。

他停顿了一下。

“我的腰和李昊哥哥谁更好抓?”

他猛然睁开眼,迷茫的眼神逐渐清醒,目光聚焦在我脸上时,触电般抽走双手,他要坐起来,但药效没过,被我反手按回床上。

“停到!莫再继续了!”他命令的语气喊出,我知道这场仗我打赢了。

他体力恢复差不多了,有力的手钳住我的腿,但我力气也不小,顺势把他拉起来,手臂紧紧锢住他的脖子。在一下又一下激烈的缠斗中,他挣扎着,还是成为了我的手下败将。

我的目的达到了,放开他,从他身上离开,他又躺回床上,大口喘息,他心里一定是充满愧疚的吧,说不定还有些怕消息走漏的担忧。

“你莫再在晴天号呆起了。”

“为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我没得办法再面对你了,你走嘛,换到其他船去。”

“可是我来晴天号的目的就是耕耘哥你啊,如果你执意要我走的话……”我拿起藏在书后面的手机:“那我就把刚刚的视频发给李昊哥哥,你觉得怎么样呢?”

“你到底想搞啥子?”他过来抢我的手机,被我先他一步藏在身后。

“我只想和你平分李昊哥哥的爱罢了。”我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不妥,又补充道:“你放心,他没有背叛你,只是对我太刻薄了。”

“你在跟我宣战迈?”

“如果你这么理解也可以。”我看着他,对他笑。

他没再说什么,后退半步,似乎默认了当下的结果。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来,在跨过国际日界线那天凌晨,他主动敲响了我的门,我当然欢迎他来,不过他的举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以为他是来找我谈判的,但我想错了,他伸出手,抚摸我的脸。

“怎么了耕耘哥?”我拿开他的手,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把我推进屋里,反锁上门。

“我求你再给我一次嘛。”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的手再次抚摸我的脸,拇指摩挲我嘴角的那颗痣。

“哥,痣的作用就是在提醒你,该亲哪个位置。”

他二话没说猛扑过来,毫不客气地准备享用,力度大到要把我拆解,我极力反抗他说弄疼我了,他才缓和下来,把我抱上诊床,在这里继续翻云覆雨。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我的卧室,他说那是我的私人空间,我们进去做那事,总是让他觉得更加对不起李昊,而在医务室,他会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在船上需要解决生理需求,不得已的选择而已。

“那你爱我吗?耕耘哥。”我问。

“我恨你。”他的回答与李昊如出一辙,我顿时被逗笑了。

“可是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耕耘哥。”我抚摸他的脸,胡茬刺得我手指又痛又痒。

“我就喜欢你这一副对我欲.求不满,又觉得伤害了李昊,摇摆不定的烂人模样。”

靠岸那天李昊来找李耕耘,从两个人的状态里,我感受到李耕耘的心虚和李昊的担忧,我假装无事发生对他笑笑,提着行李下船去。

八个月再回到陆地上,感觉变化很大,船员们大多都回家了,宿舍只剩我自己,我无聊打开那批从李昊家厂子里进来的电视,随意换台,却发现了某汽水广告里熟悉的面孔。

是张钥沅,现在叫卓沅,已经从男团出道成为真正的唱跳歌手了。他的笑容很治愈,跳起舞来也很有魅力,或许他本就应该这样。

想给他打个电话祝贺他,但他应该挺忙吧,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给大明星打电话呢。李昊所顾虑的差距,原来是这样的。

我关掉电视,外面已经天黑了,我爬上灯塔,久久凝视着幽深的海面。

新年时回了一次家里,父母问我没继续读博,现在去了哪里。我骗他们说我还在之前那个私立医院,马上要升内科主任了。他们没有什么情绪,似乎看穿了我的谎言,只是淡淡留下一句:“不行就回来吧。”

这个家里太过窒息,我只呆到大年初二就离开了,先回到规培的那家医院,从前的同事还记得我。

“你怎么变化这么大?”他们很震惊。

有吗?我摸摸自己的脸,他们说变黑了,也变得更瘦了。问我来干嘛,我说依旧记得钥晴,放不下那段过往,又说起她哥哥终于完成了她的梦想这件事。

“说起她哥,差点忘了。”同事从我之前用的那个柜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钥晴她哥去年来找过你,我告诉他你离职了,他说如果你回来就交给你,不回来的话也没关系,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万宝龙的小王子钢笔,我猜他应该是看见我之前一直在用的已经掉漆漏水也舍不得换的万宝龙钢笔,才在完成妹妹梦想之后,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我。

好像只有他,是我从小到大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只是我们像交叉的直线,越走越远。

同事跟我说,导师其实一直希望我回来,我的柜子也一直留着,没给其他人用。

离开医院,是怅然若失的,我拿着那支钢笔,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

很快又是八个月的海上航行,李耕耘依旧时不时来找我,好奇他与李昊的同时,我也开始好奇他本人。

“你是独生子吗?”我问他,实则因为,他从没提起过家里的兄弟姐妹,看他手上的老茧,难以想象如果身为家中独子,父母是怎么舍得让他离开山城那么远,干跑船这么辛苦的工作。

“我有个姐姐,”他说:“但是我好久都没见到她了,自从她结婚过后,晓不得她在哪个塌塌。”

突然觉得,我们是同类,都是因为性别而侥幸存活。

那是我第一次不带任何想法的,发自内心地拥抱住他,我不想再伤害他了,想给我们两人的关系做个了结。

“你痛苦不嘛?”他问我。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我就当所有,我对李昊的爱,我们做的这些事,包括我的人生,我微微点点头。

这次下船后,我辞掉了船医的工作。给李昊发消息,告诉他李耕耘出轨了,他开始不相信,我连着甩了几条视频给他,他那头沉默了,没再回我。

过了两天,李昊主动联系我,给我发了个酒店地址,让我去这里找他。

进了房间,只有李昊一个人。

“阿昊……哥哥……”我过去抱他,他推开我。

“我不会离开李耕耘。”他语气坚定。

“你不在乎他背叛你吗?”

“那不是一回事,赵小童,你是怎么得到这些视频的?”

我把手机递给他,正在播放的,是没有经过裁剪和打码的视频,画面里和李耕耘纠缠在一起的,正是我。李昊不可置信,把手机摔在地上,近乎疯狂地对我吼道:

“赵小童!你要毁了我吗!”

“我只想从耕耘哥这里学习一些如何爱你的技巧,阿昊……我真的很爱你。”

“我不可能爱你,而且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以前是,现在也绝不可能!”

我点点头,看着他崩溃过后颤抖着坐在床上,我后退两步看着他。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

李昊沉默半晌,平静地回答:

“你走吧,小童,走的越远越好。”

“好。”我转身离开。

我回到临时居住的酒店,准备回去找我的导师,就在这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告诉我家里长辈去世了,要我回去。

我收拾了全部的行李,离开了这座充满是非的城市,或许现在不是时候,李昊还不需要我。

在家忙了一周,我又来到乳山的海边,这次我一样跳进海里,像小时候那样往深处游去。浮上水面回头看,也没有比小时候游得更远。

岸上有个小孩,让我幻视小时候的李昊。

“哥哥你好勇敢,给你一颗糖。”

“谢谢。”我接过糖拿在手里,在他旁边坐下。

没过一会儿,又有个小孩从海里游上来,他也递给那小孩一颗糖。小孩剥开糖纸吃了,之后问他,可不可以再给自己一颗,他点点头,看了一眼袋子,把里面仅剩的三颗糖都给了他。

那一瞬间,那片杨桃出现在我眼前,我把它当星星,舍不得吃,放在盒子里,第二天它散发出酸腐的气味儿,我又把它放在太阳下晾干,它变得像干尸一样,皱缩扭曲,不再像颗星星,我把它夹在书里,后来流出的腐烂液体侵蚀了书本,在周围长出青白色的菌毛。

我终于明白,那天下午就算不是我,李昊也会送出那片杨桃,甚至那一盒杨桃。李昊更爱的是向他索要的人,并且他十分乐意向那人分享自己的爱。

我都没尝过他的爱,怎么会理解他的爱?

我吃了那颗糖,并不好吃,只是单纯的甜味儿。回去途中路过超市,准备买点菜做晚饭,水果区刚好还剩下一颗杨桃。

我人生第一次吃杨桃,竟是这个味道,寡淡的水果,又酸又涩。

当年的李昊也是这么想的吗?还是他就爱这个味道呢?

我想我不该再回味杨桃的味道,也不该再回到李昊的身边。

海的秘密,没人会知道。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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