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运蒋临Ⅱ14大哥视角,含34,有85和90的补充剧情,有大哥结婚剧情预警!
Chapter1. 驼桅逐浪
他总说我是胡杨,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第一次听这话的时候,是我在月光下抚摸他的双手,他用盛满海浪的眼睛看着我,用带着浓郁广味儿的蹩脚普通话说出这句,我知道,我要离开大青山了。
刚来到这里时,一切都那么难以适应,这里和西北的干燥截然相反,好几天都晾不干的衣物着实让我犯了难。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别人是赞赏是辱骂我都不知道。
不然还是回去吧,我常在心里这么想。但劝好我的还是自己,回去的话,要一辈子卖馕吗?他说我还年轻,不该只停留在大西北。
我没有那么多的钱去租下这里的房子,李昊说他去租,我拒绝了,店铺都是他租的,房子总要我租吧。他想了想,帮我找到了一间老破小,说这个地段好,房间也相对宽敞。
“这里有烟火气,房子不大也好啊,我们彼此靠得近些。”
晚上他煲了一锅汤,说搬新家,要开火暖房,刚好煲一锅靓汤。
汤很鲜,我们睡在双人床上,他抱着我,一切似乎不太真实,我想到大青山的多多一家,还有短暂居住的艺校少年,那段日子,好像上辈子的事。
起先也是卖馕,但生意实在不好,从西北到东南,饮食习惯差距太大,我的店很少有人光顾。躺在出租屋里,李昊枕在我的胸口,把玩我脖子上的狼牙挂件。
“那就换一个工作嘛。”他侧头亲吻我,柔柔的嘴唇落在皮肤的每一寸,我难以拒绝,任由他随意去做。
之后改成了馕和羊汤,很多人没有吃过,都来体验,这下生意确实变得稍微好了起来,可是过了这股新鲜劲儿,依旧门庭冷落。
“那就改成别的,或者有什么技能,我记得在矿区的时候,你是会修理的。”
他这番话倒是点醒了我,我们在出租屋昏暗的灯光下碰杯,把酒一饮而尽。
李昊抱着我,像一条蛇缠在我身上,我想推开他,可我更爱他。
我不禁想起我们的相遇,是在一场企业交流会上,他哥哥作为南方企业代表之一,准备对大青山市的一些小企业进行扶持。
会议中途,我出去吸烟,李昊也跟了出来,风吹起他染成栗色的头发,他向我问好握手,我下意识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握住他。
他那么贵气干净,想必也是个南方的小少爷吧。
答案是肯定的,那双干净的手,是我追求到现在的执念,我把它们放在嘴边,亲了又亲,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情.欲。
我陪他在大青山市里卖了几天电器,他舌灿莲花,尽管双方都难读懂彼此的口音,可李昊开朗热情,加上好看的外表,推销出不少电器。
“我们赚钱了!”他第一件事是来拥抱我,温热柔软的身体散发着淡淡肥皂香,他栗色的发丝与我的头发交织在一起,离开时难舍难分,弄得人心痒痒。他用那双手数点现金,一遍不够又数第二遍,扬起笑脸,用手指拨开挡在额前的头发,海浪般的眼睛在大青山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刚好多多家要安装个电视,他就在夏天跟我回了大青山,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偏远落后的地方,可是他满眼欢喜,什么都想尝试。我带他喂骆驼,他要用手搅拌饲料。
“你放那吧,我来。”我怎么舍得他那双手去触碰这些干燥锋利的枯草。
“我也好想尝试一下哦。”
“那……戴上手套……”我拿起一旁破烂的手套递给他,有些窘迫。“要不……还是放那吧,我来。”
“没关系。”他接过手套,麻利的动作不像是第一次干这样的活。
他不得不住在我那里,但家里还有个少熙,我把床给他,自己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只不过夜里,少熙熟睡后,我们还是半推半就的挤在了一张床上。
他亲亲我的嘴唇,跟我说,喜欢我。
彼时,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羞涩和喜悦。
此时那双眼带着迫切,海浪翻涌,那手指很快抚摸过我的全身,并与我负距离。我该觉得,这是我的荣幸吗?
他总是有花不完的精力,总是情难自禁,可我并不享受,我爱他,仅仅是爱他。
“没关系,开不起来我们就一直换。”
他的执行力倒是强,第二天就联系施工队,把那店面进行了第三次装修。
这次是小型修理店铺,可以维修一些电器和手表,在矿区时莫名其妙就练成了,没想到也会成为赚钱的手段。
李昊会带客人给我,一些二手家电老板,他们会来我这里进行检修。
一晃时间过去了半年,店铺就这样不赔不赚地经营,离开大青山,我过得更好了吗?并没有,我不敢想象,如果现在没有了李昊,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或许我真的不该来到这里。
我跟李昊说起这事,他歪靠在沙发上,还是那样云淡风轻。
“没关系,大不了你什么都不用干,我来养你。”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崩塌了,大概是我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养我,我为什么要你养我?我是没有手还是瞎了眼?”
李昊被我的话震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我只是觉得,我们有那个条件,不需要你那么辛苦。”
“可我感觉,我只是你豢养的动物,我的一切都靠你,根本不平等,根本不像恋人。”
“我力所能及给你最好的,反倒是你觉得不需要是吗?意思是我的付出都是多余的对吗?蒋敦豪,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是我们确定关系之后,他第一次喊我的大名,我们都突然冷静了些。
“我只想我们是平等的,靠各自的能力,我赚少了,你赚多了,都是我们两人的,我觉得这才幸福。但现在这段感情里,我感受不到自己的价值,只觉得我是完全依附于你的。”
李昊低头沉默,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我:“你想怎么样呢?”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我给我安慰,而是依旧坐在沙发上望着我。
“我们还是冷静一段时间吧。”
李昊点点头,站起身,换好衣服离开了。
我来到阳台,就着夜色点了支烟,火光忽明忽暗,把周遭的潮湿烤干。可笑的是,第二天我还是要去修理店工作,我有什么资格对他发火呢?我根本就是离不开他的。
李昊一直没回来,店里客人也没几个,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件事打了退堂鼓,我想我应该做出决定了。我把店里属于我的东西都收走,尽管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也不能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了,这与我离开大青山的目的南辕北辙。
我爱他,什么事都可以依着他,唯独在这件事上,我无法过心理关。
我联系不上李昊,电话他不接,消息也不回,作为成年人应该不会闹这种小性子,他不会出事了吧。
我给他哥哥打电话,得知他今天上午去了温港,应该在船厂谈电器生意。
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我买了最近一趟船票去找他,到了船厂打听他在哪里,宿舍楼的收发室师傅说听到他们好像要去船上看,让我去晴天号找找,我刚上了甲板,就见李昊拉着一个面容英俊的壮男人从艏楼出来,头发乱糟糟,衣服扣子错位。
“你……”我不知道说什么,他看见我,眼神躲闪一瞬,而后望向我,像从前那样。
“耕耘,你先下去吧。”李昊对男人说,他走后,我们俩站在甲板上,风很大,他仰头看着天空,有些阴天。
“我不是来批斗你的,”我抢先他一步说:“我想好了,我还是不能接受,所以我们分开吧。”
我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留恋,其实在路上的时候,我还担心自己能不能下定决心,感谢命运让我见证了他此刻幸福的样子。
“店里的东西我都拿走了,出租屋这月住完我就退租。”
“那你准备去哪?”他问,我想这时候他应该只是客套话吧。
“走哪算哪吧。”我对他挤出一丝笑意,转身下船,他站在原地没动,天空好像下起细密的小雨。
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我躲进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一看时间也到晚上了,坐下吃点也好。我点了一碗牛肉拉面,一碟小菜,吃的不尽兴,我又管老板要了一瓶黄盖玻汾。
我捧着汾酒,好奢侈。
客人越来越多,桌子已经坐满了,似乎都是船员,这个季节,好像又要出海了。
又进来两个小年轻,其中一个很受尊敬的样子,一圈人连连向他打招呼,要他坐一桌,他只是笑着摆摆手,目光看向我对面的空位。
“介意拼桌吗?”他问。
“坐吧,我快吃好了。”我说。
他坐进里面的坐位,旁边那个看着更小的男生挨着他坐下,冻得嘶嘶哈哈。
“喝点?”我酒壮怂人胆。
他扬起明媚的笑容,对我摆手。
“哥哥不让。”
“赵工吃点啥?”老板过来问,旁边男孩咕噜咕噜地对老板说了一堆,我好像喝多了,居然听不懂汉语。
“你不是船员吧?”那个被称作赵工的问我,仔细看看,他长得很柔美,弯弯的眼睛笑起来甜到人心上。
我摇摇头,他说那就对了,说我不像海上的人,他说他老家在山西,我更像那边的人。我告诉他,我老家在新疆,在大青山生活了几年,他很震惊,问我为什么突然来这里,难道要跑船?
“命运使然,如果能跑船也可以。”我苦笑着,仰头干掉一杯酒。
“所以你现在没地儿去?”他问,我点点头,揉揉疲惫的双眼。
“你有什么想干的?”他问。
想干的多了,想当歌手,在歌唱比赛当冠军,组乐队,组个狗日的摇滚乐队,想出名,想当大哥,想做大做强。
我他妈哪能啊!
“想换个环境,好好生活。”心里的话还是留在心里比较好,所以拐了个弯。
“你想种地吗?”旁边的男孩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并再次跟我确认是真心的。
“我叔叔那里有142亩地,就在旁边城市乡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真的可以去。”
“我们不是骗子,只是觉得很有缘分。”
事已至此,我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就是滚回老家,开个馕店,过上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第二,去种地,不知道种成什么样,那142亩要种到猴年马月。
我咬咬牙,是骗子我也认了。
“我去。”
男孩兴奋地掏出手机,要加我联系方式。
“我叫何浩楠,可以叫我小河,我这就联系我叔叔,让他也加上你。”
我问他怎么种法,是租地还是卖地。
“叔叔本意是要卖地,但我跟他说,你是我朋友,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刚认识就当朋友,这小子。我在心里暗暗摇头,但我确定了他可以相信。
“都这么说了,那就交个朋友吧。”
我又向老板要了两个杯子,也满上了酒。何浩楠看看他旁边的赵工,漂亮男人宠溺的对他扬了扬下巴。
聊了几句,得知赵工叫赵一博,是轮船维修工,何浩楠是晴天号的水手长,他们都比我小。
“今天这酒看在蒋大哥面子上让你喝了。”他捏捏何浩楠的脸,小孩不好意思地笑,我问他们是不是恋人。
“是,我们最早还是在这家店认识的呢,他那时候刚成年,来这打工。”
我们不知道喝了多久,只记得周围人越来越少,最后都走光了。
“今天看来是回不去了,上汽车旅馆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赵一博说,我想了想也好,三个人开了一间套房,我把他们俩塞进里面的房间,自己睡在外面的床上。
熄了灯,听见屋内细语缱绻,时而有亲吻的声音,我想到与李昊的过往,相爱时的片段确实暖意涌上心头,我并不厌烦,相反却是如此安稳。
我做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家乡,回到了上学时期,妈妈穿着缎面旗袍来接我放学,温暖的手拂过我的额头,问我今天累不累;音乐老师跟妈妈说,我很有天赋,希望我能学习音乐,可是家里没有条件支持我,所以放弃了;后来为了分担家里事务,我读完初中,就和姨夫他们一起来到大青山,还好,多多一家对我照顾有加,让我从来没有离开家的感觉;再后来,我爱上了一个人,他是我难以言说的秘密,可我好像做错了,他离开了我,我放弃了他。
醒来时,泪水濡湿枕头,房里不见他们的身影,一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我收拾好准备退房,前台告诉我,赵工已经付了房费,我买了船票,回到出租屋。
东西不少,何浩楠在傍晚时联系我,他说他要出海了,往后的事跟他叔叔说就好。
我独自来到那个镇子,虽然这里破败,但不妨碍我重新开始。何叔叔很好说话,帮我找了维修房屋的,还有帮手和挖机师傅。第一年的收成很不错,何叔叔对此很是震惊,他问我买下地之后,要不要开个农业公司,他投资。
这一年他的投资我都记在心上,他的建议我也采纳了。
第二年公司开起来了,何浩楠和赵一博来看过,也想投资。
“投资!给你俩董事当不当啊!”
他俩嘿嘿笑,赵一博说,我是他见过最坚韧的人。
有谁好像也这么说过,我不再细琢磨了,三个人决定自己开火做饭,把他俩带来的鱼和肉做了,从地里拔了点菜,要吃就吃新鲜的。
何浩楠说,他相信我能干成,但没想到我能干得这么好。我很感激他,也很感激他叔叔对我的帮助,我跟他说,这一路走来,我是好运的。
之后认识了养殖场养羊的姑娘,她本来是大青山人,但生在新疆,我们很投缘,话题也聊得来,很快就结了婚。
婚礼上,赵一博来了,何浩楠在出海,就错过了喜事,他跟我提起不想干维修工了,正在准备调去航海调度,还能在返航时提前听到何浩楠的声音。
我也叫了陈少熙和王一珩,这是我离开大青山以来,第一次再见他们,俩小孩完全长大了,居然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谈起了恋爱。
第三年有了我的女儿,她生下来就一头小卷毛,奇怪的是我和妻子都是直发,我仔细想想,我的家族里确实有卷发基因,或许是遗传到了这里。
她出生那天是个大晴天,就叫晴天吧。
“晴天啊,晴天好。”妻子也很喜欢。
当年在码头餐厅里脑海中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两个,当大哥了,也做大做强了。
其他的,交给平行时空的蒋敦豪做吧。
晴天四岁那年,在总部小楼后面盖起了楼群,当工厂和职工宿舍,准备进一批电器时,经理提到了一家熟悉的公司。
果不其然,来的人正是李昊,他看起来比之前年纪更小,原本栗色的头发染的更浅,他看见我愣住几秒,扬起和从前一样的笑脸。
“几年不见,变蒋董了喂。”
我们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茶,茶杯相碰时,我注意到他的杯沿低我半杯。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谈合作。”我对他笑,感觉他很重视这次合作,怕不是为了弥补之前一直没有给我机会的遗憾吧。
“你变成熟了。”他对我说。
“岁数也到了。”
“其实这几年……”
“爸爸!”李昊话说一半,晴天突然闯进来,提着一个什么东西。“看,小河叔叔从澳洲给我寄的袋鼠蛋蛋……”
我看了看晴天手里的东西,一阵无语。
“你女儿?真可爱。”
我对李昊笑笑,心里想着再寄奇怪的东西给晴天,就把何浩楠的蛋拧下来做挂件送给赵一博。
“像你。”
“你以后也会有的。”我对李昊说。
“去玩吧晴天,我和叔叔有事要谈,慢点跑别摔了。”
“咱们刚才说到哪了?”回过头来,刚好与李昊四目相对,他那双盛满海浪的眼睛好像已经干涸,只剩悠悠驼铃在回响。
我想,早在我放弃海浪时,那双眼睛,就已经遗忘了我,他决然踏进命运的尘烟,还给我的,不过是少年时的彷徨罢了。
“那就细谈一下货吧,蒋董。”
记忆中的模样缓缓重叠,我也把大青山的李昊,还给了过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