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昏冥七日,有无端闲梦。梦中初时,四处黑无声,而后不知何时,能听得几句:
“我见你戴红绳,可是遇‘本命’?”
“回太子殿下,臣确是,遇本命。”
“我有白玉佩,日前无意有损,便给你吧,拿去做些小物,放在何处避星。”
“免礼,回吧。”
而后又是黑无声。
又至不知何时,隐能听器乐,似婚事喜乐,而后有几句:
“公公,将军初病愈,尚不能饮酒,还请回禀陛下。
“陛下怎能教将军伤身?此是北方供酒,专治伤寒,是上好的药酒,将军便是可多饮些。”
“大将军,新岁安宁。”
便再无声。
心知是梦,却不能睁目醒。直至忽闻苗儿哭。
直至忽闻苗儿哭。
“宣……齐洲……”兰草眉间清蹙,唇红微张喘息,目湿朦侧枕人肩,身软无力便不住仰,两手一在人腰后攥些衣,一无力未觉落至人膝上,指尖时稍松力,时又紧。
“轻……轻些……”苗儿软颤开口哭吟言,觉揉过重。
宣齐洲暂放心思,轻些,又低头珍吻过眉间:“真好。往后便如此说。”
“啊……”少年不禁魂栗目蒙仰颈有声,薄颈也染了红,露昨日锁骨红梅小印。膝间衣绔自坠至可爱近处,教人轻又拉开些。
“你方成人时……是我当方成人。”
“只说……重欲非好事。”
软玉薄红,晨间极艳,宣齐洲目看,只不绝生心刺骨锥,又只欲快些,做罢教用饭。
兰草喘息间闻声朦缓睁目,见人眉间不舒,便无声看片刻——悄试顶撞。
而后见人微顿。而后见耳瞬通红。
梨树微抿无言,便是整个都红了。
兰草讶然轻眨。
梨树……变红了。
宣齐洲托后脑低头吻。
“你今晨四回有需,皆不与我言……”梨树低哑埋怨,又聊聊轻叹:“该坐在此看镜中,如何教弄得哭唤‘夫君’。”
“我能见,另一只,红耳朵。”兰草半朦半纯然,似乖巧答。
面是极纯然。
心中却想着,要反压梨树,在此看人面红哭。
宣齐洲不禁,生了笑,侧看少年温对说:
“公子此处乖巧,可爱自跑来,教站便站,教吐便吐——我喜欢,想要揉整日。”
而后松手。
“唔——啊啊!!”少年瞬仰头身弓。
身便绷得极紧,背后出了些热汽,不冷了。
“宣……”是颤极无泪不能言。
“第五回,苗儿可要说?”宣齐洲垂目温抬通红看,又轻抹。
“啊啊——!!”兰草通身重抖,仰头声极烫。
“宣齐洲——!”便直哭唤名。
知名便好。太子抬少年面低头吻,又揉。
几刻。
怀中已彻神迷涣,宣齐洲低含软唇尝磨,觉甜极不够。
“苗儿?”
兰草叶目朦似未闻。
“昨夜……”
“……了。”
芙蓉镜,梨花妖,声沉冽,附耳勾魂。
“呃——啊——!!”
少年指尽垂软,目蒙久不能睁,似余只空躯壳,唇红微启促息,汗珠缱绻慢落。
软巾帕在手边,宣齐洲收拾妥当,抱怀中无力人坐起些,低头轻贴额,觉软汗津津温正好。
至于什么陛下将军,还有那留玉末帝……
太子只又取巾帕,轻压少年额间薄汗,听怀中息渐平,抱人起身出往用饭。
要……再近些……
兰草垂眸想,慢枕额头贴上颈侧,又抬手环脖颈,湿漉漉又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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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
太平湖上,太平楼。
“哈!你说什么?”锦衣放手中茶盏看案前绿氅女侍惊笑,仍是锦衣,是名葛文谦。
茶案另侧坐轻冠羽衣,闻言亦意外挑双眉抬看。
“葛公子莫笑了,现府中只要较您还要惊奇呢,掌事只教速来要些人,往后若能见,葛公子应才是先见着的。”女侍立身只爽笑回。
好伶俐。葛文谦见状闻言愈奇笑,转头朝案侧羽衣:“陈兄,怎说?”
“姑娘可有意往厨舍选挑?”羽衣先问女侍。
“那怎好,”女侍即笑回,“府中人少无甚烟火气,此来只请些便宜。”
羽衣便示了然,又问:“可有口味偏好?”
“嗯……不知,”女侍略想只摇头,又接言答:“也或需再更换。”
羽衣即微抬手,对身侧:“今日厨舍无事者随这位姑娘去。”
“是。”即有领事应,又对女侍笑示言:“姑娘可移步歇茶。”
“二位公子请好。”女侍笑躬便离。
案侧余二人。各自饮茶心思。
“嚯。”葛文谦半刻有半笑声。
“这可是——果真将要走了。”又摇头,慢笑叹。
“我劝你,安分些。”羽衣侧目看人言。
“我哪件事不安分?”葛文谦斜目回笑睨。
羽衣收视线无答,端茶饮了些,放盏,起身欲离——
“欸,陈兄,”葛文谦便看人有声道:“那位若回,你何必留?”
羽衣稍顿,而后回身看,看还有何言。
“我真不明白,”葛文谦便起身,行近抱臂看人说道:“你如今,要功劳有功劳,要门第有门第,何苦非与我们这些人一同混泥坊行商?”
御史中丞独子,这是何等身份,平白在此作践。
片刻,羽衣便笑。
“葛公子——少有不明白之事。”是看葛文谦半笑言罢,转身便走了。
葛文谦缓挑眉,又看羽衣,渐眯目却笑又疑蹙。
京中,究竟是什么地方,怎来的,一个赛一个深不可测?
葛文谦无奈啧叹,亦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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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饭后,太子又回房中,肩上草叶埋头声软不肯出。
“嗯……”
抱着撒软少年,宣齐洲看盒中丸药,有些无法——知这是药了,如何也不肯服。
“只一丸。”宣齐洲抚脑袋轻言。
半刻不应。
“……撑。”兰草闷声。是朝食教填许多。
“那再等过二刻。”宣齐洲吻了吻肩上耳朵。
“……你骗人。”苗儿闷着声不高兴。
“苗儿说不吃便不吃了”——这是才说好的。
“怎会,是医工言说,需服三顿。”太子似无能推诿。
是用饭时,太子未觉怀中少年有不适,便无意将人喂至腹中过撑,而后抱着揉肚子心中自怨,又如此言。
那是早间饭食。
苗儿埋头,愈不高兴,便不理人。
“可想看花灯?”宣齐洲稍想,轻顺怀中乌发低询。
兰草闻言微愣反应。
看……花,灯?
“什么花?”苗儿教引神,便出,看人好奇问。
宣齐洲片刻顿无言。
“可有想看?”只凝看人问,神间无尽柔。
兰草懵,眨。
冬日能有什么花。有爹爹的枇杷树可开些花,还有卿姨的‘梅树’……就无余了。
“我见窗外,有‘梅花’?”兰草便指了指远处窗问。
宣齐洲看人,目温对说:“此处是父亲旧年邸,为母亲,种许多梅树。”
兰草微愣。
师父在这住过?
那怎未……
早些遇见宣齐洲。
小小的宣齐洲……
兰草少年忽笑。
宣齐洲无声目看。
“我想看梨树。”赖苗儿只缩回怀中道。
而后抬头看人,嘴唇微动,似有些犹豫。
“怎了?”宣齐洲见即问。
兰草唇稍张,又抿,犹豫。
“苗儿又想要吃簪。”太子垂眸吻少年言。
片刻厮磨唬人。至少年可怜喘息不受。
“是……我……不喜,梅树。”少年眼尾红促息也急对说。
宣齐洲目温看。
“我也不喜。”而后答。
兰草又稍愣。
“为何?”少年便讶然问。
“我觉梅落似血。”宣齐洲又答。
兰草少年微怔。隐约渐明。
又是母亲旧时年年盼。不好。宣齐洲想着。少自在任性如此。
世事如昨。
兰草未言,只渐抿唇垂眸,重回人肩上靠。
难怪……剑那样凶。
难怪……初见时……那样凶。
似血。是了。
兰草苗儿远未见过太子凶时。只觉身后责巴掌便已是极生气了,更不必说那样挥剑。
宣齐洲无声阖目。
“想。”耳边忽有软声。
宣齐洲睁目低看。
“晚间梅树枝处点灯,便看不见落梅了。”兰草抬叶轻摸了摸宣齐洲的后脑袋,又稍起,亲了亲小梨树脸侧,再枕回。
莫难过呀。
小洲。
小洲?
草叶苗儿不知如何有无声笑。
宣齐洲几刻闭目啮,便抬手压眼角,而面息无异。
“那或是应服药了。”而后只轻言,睁目取床边盒。
“……”
少年苦恼埋头。
“还未至二刻。”
“再过二刻也避不过。”宣齐洲取丸药言。
“我想饮茶。”苗儿不出直要。
“服药不可饮茶。”宣齐洲对说,缓拍温软。
“我服药觉疼。”苗儿出看人皱眉。
宣齐洲顿。
“何处?”又问。
“看见便眼睛疼,闻见便鼻子疼,入口舌头疼,咽下,浑身都疼了。”苗儿即尽言真话对说。
宣齐洲看人不言。
兰草眨。唇中轻咽。
“我知一止痛法。”太子眼中静看少年。
少年呆愣片刻。
就转头,取过人手中药,入口,拧眉嚼,紧皱眉咽。
太子端水轻喂。
兰草苗儿强忍腹中恶心吐意,就着仰饮整杯水,睁目便看宣齐洲,凶神对说:
“你可要小心些,爹爹说你已打不过我了。”
太子欣然。
“好极。”
便放下杯,又抱怀中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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