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少年眉蹙红泪落,枕湿如点梅。
金簪细却极雍贵,末点红宝石珠,本是金丝身份信物,尚未赐出。
太子只抽半寸,见红泪,闻哭声,便好心——缓放回。
再稍移,往后至镂金暖玉玲。
七年事,宣齐洲圈少年坐怀中温吻眉间又从简述,只对说与“夫人”相应如何唤,听人学会,便心软不禁愉。
而七年前事,少年有愧,对人说知有危。
只是彼时已有眉目,又言不如再留查尽——并不知身中药术。
可,心却不如此说。
心说,知。
但想要查尽。
太子闻言时,只温抚怀中,未回。
他似……未生气。
兰草便坐膝上看,又极小心想。
“不可见你爹爹。”
半刻宣齐洲只对说。
兰草不明,惑软问:“为何?”
宣齐洲看少年传意。
兰草觉意目懵,半刻,才作难开口有询声:“军……棍?”这可知是如何痛。
“不知。”宣齐洲只微摇头答。
少年惴惴,便不觉往人怀中缩了缩,心紧不知如何。
总不能不见爹爹……可……
宣齐洲是不是要好些……
宣齐洲可比军棍好太多……
苗儿心中怯怯想。
而后犹豫半刻,看人小心问:
“你罚,行不行?”
“我?”
“……嗯嗯!”
镂金玉铃又轻入,却未停,太子是良善极,照旧为人寻舒服处,至不浅不深时——
缓压下。
“……”少年眼中雾烟胧唇顷张无声,又目闭泪落身抖颤,眉间情意惹人怜。
太子目看精怪情迷。
而后独留软处含金玉铃,二指自缓离——
又牵水润珠行,极缓。
“……”少年侧头深蹙无声泪,闭眼不绝抖身,指尖陷枕沿似极痛。
“有些疼。”宣齐洲声低似问。
“嗯……”少年声湿颤应。
这便是,可说真话的。
宣齐洲低身,吻少年奖。又侧吻耳,轻有声言:
“早年,有一人,身形瘦削见老,自楚地入京,献‘长生花’,他,竟用的是你的花。”
“我问他,花自何处来,他说,是遇了天上仙。”
“我便又问他,既是给你,你为何不自用?他几刻未能答,而后说,他已吃过了。”
“我便有意看他,可是果真能长生。”
“可他仅过六年,便死了……死前,他对我说,是对仙人,用了秘药。用药时,仙人的同伴将药抢去大半,剩下的勉强得用,接着仙人见同伴伤,便发了怒……”
兰草闻前后怔,泪过眼尾入枕。
宣齐洲吻至眼眸,又轻握少年颌,转掌下至正,吻眉间,轻言:
“苗儿,我只要……打得较军棍还要狠了。”
少年便再压不住声咽,瞬往抱人脖颈极委屈哭出声,又分毫不能言。
宣齐洲抬臂环抱上薄身,松手中簪,缓起身。确是有心觉——事早已过,何必再提。可少年另有隐瞒,与不信。
不信。
宣齐洲不知如何。
“苗儿……你该是,最能见我。”太子贴耳,言与少年心。
而后凡俗子极微请愿。
自化作莲台。
金玉铃携情丝愿。
便随升往,灵池仙心。
“!!!!!!!!!!”
红痕自刻凡肉,红泪独要君惜。
只少年心疚成疯。
而后良久,便任金簪摇作罚,玉铃碾似磨。凡俗子教如何受——也趴作忍是趴作忍,跪承恩是跪承恩了。
“宣……齐……洲……”
天晚近申刻夜时,少年小身中早已无金簪,却目蒙眼瞳茫涣,可怜似无魂偶,只知唇动喃喃念人姓名了。
“苗儿可愿,今后见我?”
太子目看少年,缓压薄肩骨,又极轻有声问,另手单指聊坠金链,闲牵玉铃。
“愿……”少年混沌,指尖无力,也勉抚凡俗面。
“愿……”又近梦中喃念唤。
玉铃瞬出牵水烟。
少年身蓦似湖鱼抖跳,有极哑微吟——
两膝便彻无力坠。
汗珠白玉一同落尽了。
﹉﹉﹉﹉﹉﹉﹉﹉﹉﹉﹉﹉﹉﹉﹉﹉﹉﹉﹉
少年夜中起了烧。
非是高热,宣齐洲却自听怀中息促觉热惊醒,至传医看后汤药送来,血冰神栗觉濒死。
欺仙报应。
觉烛火光晃,兰草沉睡中惺忪睁目,便懵然见宣齐洲坐着看他,手中……
兰草觉味,不由皱眉又眯目。
……我不如受军棍。
少年便立闭眼,只转头朝床内避烛火,抬手揉搓片刻眼眶,似困意涌上,而后搭外侧手往人腿上,算作招呼,再后几刻静悄,全似入深睡,不久竟又打起小鼾。
宣齐洲,宣齐洲……我真的已睡着了,不能饮药。
苗儿“深睡中”如此心想。
半刻,宣齐洲只看膝上手,无声默晾汤药。
心秀不显,只似纯然。太子经年后觉,兰草如此。
自是极厉害。再无人能那般做当年关外事。
……那今后该如何?
再回军中?
绝不能。
太子面平,只放药匙,又放药碗,轻提膝上少年手,缓放回被中盖好,便端汤药离。
竟……走了?
鼻间苦味渐消,兰草愣,不住几刻生些了意外讶然,而后还未及再稍待,却听门关声——
“碰……”
少年唇笑便僵。
兰草脑中空一瞬。而后睁眼,回头看。
只见烛火。摇啊摇。
摇啊摇。
兰草怔。
顷刻间少年魂悚起离床,便冲身往门关声传处——
“咚!!!”
“呃……”
门外太子接过丸药,正听医说味淡却见效慢些,闻声瞳缩,瞬转身回——
便见少年整俯摔地上。
而后觉苗儿竟生极无望。
宣齐洲瞳震唇动未能有声,放下手中便抱起少年回床,却是未及掀衣看膝上——
“砰——!!!”
少年面白目怒红,神间极恨。只恨看案上烛台。床上枕方自手中砸出,连碎一片灯。
而后灯倒,烛罩自防燃,盖灭火芯。
床前成一片暗。
宣齐洲怔回神,急便看怀中言:“苗儿,莫——”
“你为什么——又要走!!!”
少年声哑也嘶,心目皆怒极。
而后用力挣开怀抱,又拼力推开人,目中只余悲愤。
宣齐洲目怔看少年不能言。
“把我埋进土里,把我扔在水边,把我留在陌生处,就那么自走了,再也不回来——一直都是你!!!!”
少年身抖泪不禁,声嘶力竭,似全不觉身后痛,目红看眼前人到最后竟自不觉露恨意。
“你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再回来了!!!!”
无数那样的背影——水边的,榻边的,床对的,明处远去的,暗中远去的——
另有,笑中不尽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承不住。
我为什么要这样喜欢他?
为什么,要喜欢他?
啊……啊……
少年久渐抬头,看眼前人,喘息间,目中竟渐生惑,是极不解为何要喜欢一人,百离千离,而后作全无事。
太子彻心怔。
而后见少年似想事,却神空渐茫惑,眉间只似仙即脱世归,将尽忘前尘。
凡俗徒心悚。
“兰澧……”宣齐洲目看少年,魂无力,只声隐颤勉力唤。
少年闻声顿。
兰……澧……
兰……澧。
半刻,少年眉间只愈惑茫。
兰澧……是谁……
兰澧……
“宣齐洲!”
忽有轻快唤声。不知自何处。
少年目茫忽瞳动。
宣齐洲……
是谁……
宣齐洲……
“宣,齐洲……”
少年唇动,目空垂,低念。
而后半刻,缓抬头,又茫看眼前人。
是你……
“……梨,树?”
兰澧睫动唇动轻念。
太子瞬闭目,深颔握拳啮。
兰草惊不明即起身欲看——
“兰,澧。”
太子有恨声,似掺骨血。
便握后颈收少年近又压唇疯箍魂。心说不如今夜,便一同去了。
“唔……”少年迫教跪身近成坐,便不由眉蹙泪红。
疼……
苗儿觉疼身颤。
太子握少年身后乌发,至骨节皆青指尖嵌白,才勉召回神智,而后松少年唇,停揉颈后,却连远处丸药也不取了,只压少年俯趴膝上解衣看身后,见愈殷红,便取屏屉中药,指腹化开,内外皆至。
“呜……”少年唇麻脑中全昏,泪湿不甚清明,觉疼便不住躲。
“啪——!”太子五分力。
“呃呜——!!”膝上蓦生哭痛咽,苗儿前挪身。
太子隐啮握腿直拖回。
怒在少年自历事,今已归,却仍尽隐瞒无任何对说——留可怜凡俗不能料先后,又不能速救助。
咽了气是枉死。
确药施匀,太子存药回屉,看指上余的——总是清热消肿能治伤,便抹人脆气皮肉红印上。
而后宣齐洲抬眼,看一片倒碎烛台,只先回身取被,盖少年上身后背空处,又重看杂乱暗处,渐勉能聚神有思:
吓着了。
阴司无头鬼见刀斧,尚怕要退。
埋在土中……留在水边……留在陌生处。
太子眉寒凝。
“啊……”忽有短泣音。
宣齐洲觉异瞬侧看,始觉少年似未彻醒,仍有混沌心惧,便即系膝上衣抱苗儿起,放回床趴,又蹲身目看人言:
“我就在这。”
余话传意。
兰草苗儿显不明,目浸泪中觉意,转看稍远处,见横架上有物,便又无措湿蹙朦看人。
宣齐洲起身,往取药物,片刻回。“
“退热丸药。”蹲身看少年递。
“不苦。”又言。
兰草看片刻,抬手自触了触额头。未觉有甚,也只接过小盒打开,取一丸服下。
而后几刻成紧抿,觉极恶心,想要吐出。
“糖饵。”太子开食盒,端出盘,又递。
兰草侧见白糕,微愣,片刻,取一尝。
宣齐洲便蹲身目看。
……
……嗯?
苗儿面无异,心惑人在侧下蹲身。
……上来。
又委屈心想。
宣齐洲蹲身目看少年无动。眉凝看人几时言。
于是直至吃两块糖饵,饮水净手清漱,床上也未开口。
宣齐洲起身往近处灭烛火,觉身后少年视线紧随,便闭目,只觉骨断心锥。
有过当补。不论如何。
便是什么也不知,教人归来,反愈发心忧惧怕。
少年性纯,又非一时能改。
宣齐洲灭灯,转身回。
“苗儿。”
只回床,侧枕上少年枕,又环圈薄身为裹被唤。
自床内看,四处柔昏暗缱,已无明烛。
“……嗯?”兰草即轻应。仰头看人,不见神色。
“你……”
你可是见何人……是我?
太子抚怀中软发,半刻默,目中不明思绪,而后只缓言:
“你说‘轻些’,我便会轻。你不说,我不知。”
“或是,我应自问?”
“我说……‘苗儿觉如何疼?可能再吃些’?”
声低含温,自近处震。少年不知听至何处,忽目瞠,脑中空,神尽惊。
……再……再……再吃些?
还……还……有?
兰草耳朵只较发热还要灼烫无比许多了。
而后又无措抿唇。全不知应如何说。
方才……过凶。
兰草无法,抬起手揉了揉眼觉酸,纠结许久,又不住觉涩沉,片刻便入眠。
太子抚拍怀中许久,渐未再抬,试停。
而后觉确睡沉。
眼中潭古无声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