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楚王在楚地时,令建暖阁,本欲接王妃来住,未料后来事。暖阁连后殿,是说若从事归晚或需早离,不必惊扰夫人,又不至相距遥远。
旧居前后今听令暖阁开,皆惊不能言,悄然热闹相问,却无可得——储君令开阁,又令清台,不得擅近。
嗯?什么味道?这样香。
太子入阁上楼,片刻便觉肩上苗儿出,又寻周遭有好奇思意。宣齐洲步稳面平,未看阶侧椒墙,只心中略不喜。
啊……还是宣齐洲更好些。
肩上又趴回,心有软叹。
太子面无色,轻抚过怀中。
兰草眸眨,便眯目无声缩了缩脖颈,又靠上人面侧仰蹭了蹭。
雪夜似有些笑。
至阁二层,案上餐羹已摆。女使已闻事,便有私心,此案上淡味虽不少,甜食却各样愈多。
兰草觉味,唇微动便出,回头看。
宣齐洲……定有许多钱。
苗儿纯然心想。
太子取湿帕净手,觉思,手中便顿,想起怀中……
宣齐洲闭目,无声平息。
只放巾帕回。
“啊……”兰草看盘中伸手也想要。
宣齐洲取新帕,圈上怀中薄叶。
而后只似未觉少年心欢喜,面平放回湿帕,回身,端碗,倾身舀——味淡咸羹。
颈侧只压面上,兰草稍惊忙让身,才觉已不似从前身小,合应往一旁自坐,便看人张口——
太子落匙,放碗至手侧,收左臂重过腰间,右手舀碗中又至人唇边,目不显绪,看少年。
兰草便半懵,看了看,接下。
……不好。
苗儿靠回肩上只唇悄动。不见神色。亦无言语。
“如何?”宣齐洲落匙问。
“可。”怀中点头答。
宣齐洲未言,右手轻握少年颌抬起,低头压上,左臂又抬,轻托上人后脑。
兰草瞳惊。
怎了……为何……
苗儿有些慌茫。
宣齐洲手中松少年颌,缓抚上面颊侧轻摩。
“嗯……”
半刻,兰草不住看人,稍挣,耳红觉窒。
宣齐洲轻放开些少年教喘息,又目看低言:
“非在军中,不喜可言。”
而后轻传意看少年,抚过背,教说。
兰草喘息目懵看人。
他怎知我不喜……
宣齐洲未强。托少年后脑,低头又压。
“唔……”舌尖教弄得麻痒极了,兰草目朦,便攥手下衣袖,软呼不停。
好了……好了……不能……
苗儿不会换息,半刻已委屈觉窒。
宣齐洲心软松。又目看喘息。
“不……不喜。”兰草便急摇头看对说。
宣齐洲抚背轻吻过少年眉心兰印,取盏便舀甜羹。喂羹如方才。
嗯嗯嗯嗯嗯嗯好好!
……太慢了。
少年饮下羹显欢欣,唇动间又回肩上。却仍无言语。
快食不宜。宣齐洲自饮羹稍想。
而后端盏轻至人唇边。
兰草稍愣未饮,看人。
宣齐洲见半刻无言,便端盏将自饮——
“啊不不——”少年不知怎便料随后如何,急瞠从人手中端走甜羹仰头大口饮尽,而后不住:
“嗝……”
兰草悄放盏回案上,才小心又看人。
“可还要?”宣齐洲抚过背问。
“我想要……青菜。”兰草摇摇头又看人轻轻说。
北境天寒路远,主面食肉食,芜菁之流皆不多,葵菜等等更是几无。
宣齐洲点头应,选各样素肴夹入碟中,又……夹满筷给少年尝。
兰草惊喜,张大口便接下,欢欣极。
宣齐洲也吃一些。随少年欢欣枕肩上嚼作小兔。只片刻又给。
“宣齐洲,我想要……”兰草忽想起什么,有些馋,即离肩殷殷看人言,却不记得名。
“嗯……”少年眯目微蹙想。
苗儿可爱。
宣齐洲目看片刻,无问只待,眉间过温笑。
“这么大。”兰草只好试比划。
便眼眸纯然看人,抬左手如握近二寸粗柱。
少年指如春葱。
宣齐洲见,顿片刻,只无异,又看少年。
“是软软的。”兰草又认真补充。
宣齐洲吃过……那个软软的小白糕……北境没有。
苗儿全殷殷看,纯然心念。
宣齐洲垂目似思……便作是看分明。
“糖饵。”又轻看人问:“晚间可好?”
“嗯嗯!”苗儿喜笑连点头。
满眼怀中笑,宣齐洲唇侧也染了些笑,心中雪席如针碾却自始未停。
北境如何无。
只是三年极少往城中游看,若随往从事,便选便宜存放,而后寄回。临行时,家中带去钱银,尽予军中。
宣齐洲浅饮甜羹,取筷夹菜,又见欢喜。
今……是何年岁?
苗儿肩上心思。
太子手中筷微顿。
外间……成了什么模样?
少年心有叹。又忧,对事未能控。
宣齐洲可是身有恙?
太子蓦觉人心沉,又多不尽忧惧。
为何要近澧水……
怀中身忽紧成僵。
几刻才松。
太子默看碟中。未言语。只教人多用些饭。
于是至近饱时,少年离肩上看人唤:“宣齐洲……”
才算肯开口。
太子目默放筷,而后看少年,抚背示说。
兰草即欲言。
……莫再提,都好好的。
却满心犹豫,顷刻强压忧思,只盼好,不敢提。
“爹爹如何?”少年忽念,便不住看人笑询。
而后笑蓦顿,瞬后悔。
便觉心慌笑,成忧,未觉紧抿。
太子看少年,默不能答。
“七年闲事,饭后我对你说可好。”掌下后背温热无伤,宣齐洲触及便眼中不能寒,于是只声轻答。
兰草紧抿点头。
宣齐洲觉怀中心愧。
只又教人用饭。
……唉。
苗儿心闷。
……好容易学会言语,都说些什么?
又暗懊恼。
宣齐洲只略前倾身,取点心。
少年见花瓣粉红酥点顷刻惊喜:
“这是何物?”
宣齐洲手中持点心,目看少年惊喜张唇尝。
“楚地人喜花,点心便多如此。”宣齐洲又轻答。
少年即笑尝间欲接过点心,教宣齐洲莫占手。
太子目看少年,抬手也自尝。寸大点心,教咬了些,其余便教尽入口。
兰草懵然目惊。
而后懵愣着,抬手接过人递来的整块新点,小心再吃些。
……不是……只喜咸点?
苗儿有些羞,又心懵惑。讶然只过一瞬。
太子无声看怀中,而后只自用饭。
身可用饭时轻快枕肩上,心中顾虑却较羹中水米还多,便是已会言语,换一人来,早无顾虑。
并非畏惧不敢言语,否则如何数月查尽关外事。是对他便不敢恣肆,不敢随性,乖巧纯然……却竟还知君臣。
外间旧人见他行礼便舒心调笑,心上旧人枕他肩上,言语寸寸小心。
宣齐洲只目看怀中自用点心,觉人温热,而后可压心思平息。
过些时刻。
少年有了点心便不肯再用饭,宣齐洲便直取点心自入口,又压几筷,至觉心说吃不下。
“嗝……”兰草眯目轻嗝,口中反茶点香,只又摸肚子,觉久未如此饱。
宣齐洲真好。苗儿心又欢快。
太子方饮茶清漱罢,觉思不住顿,片刻垂眼,放盏,起身离案。
往三层。
宣齐洲近软榻,抚怀中低言:“我往沐浴,需三刻,你在此自——”
苗儿抱脖颈愈紧。不言。
“……要随我?”宣齐洲微顿询。
“唔……”兰草闷声犹豫,还是轻摇头,松脖颈出看人。
“我就在这……”又对说。
苗儿不多委屈。
宣齐洲只默轻放人至榻,又整眼前身上薄被,抚过少年头,便转身往。
少年看背影至不见。
……唉。
苗儿又叹。
……梨树与我生疏。
苗儿悠悠愁思。
太子行路不住无声笑。又闭目颔,微蹙暗啮深吸,勉压身火。
兰印黑眸似精怪,少年无处不动人。
此处竟这样高。软榻上,兰草近窗看,便讶然见外间南北宫台宇皆覆白雪。
白雪。
少年便久看窗外。
……七年。
该要如何过。
才会这样年轻便生白发。
少年闭目无声,眼前便浮人身后,丝缕灰白发。而后只如从前,支手臂倚窗台,又看外间天地竹林清远静谧。
……无甚积蓄。少年忽想。
军中兄弟说,不能教心上人白等,回时要带些更好的物件,要人喜欢的,能用上的,不必看着念的。
再离时,便作是,留在人身边陪着了。
水中涟漪本连泛,太子目忽睁,动作停,神色心绪渐不可辨。
而后低头默片刻,直离池中往熏发。
北境是有好活计的。兰草看窗外,带了些笑又想到——他见过,是一郡的酒楼中,有人卖字画。不必如田中人一般忧心多劳,只写些字,画些马儿草儿之类,便竟有人抢着出价,且价不低。
……不过他就罢了。少年思及自写的笔墨,不由笑——他只可给那些出价的富贵客扛些纸卷。
较车还要先到家中。可会多给些酬金?
少年又笑。而后微愣,稍坐起。
就见窗外远处阁台上,雪中行迹末,几个绿衣女儿家——应是方从阁中离——正小青雀儿一般朝他此处笑着探看,又可爱跳跳。
此处……似较宫中活泼些。少年思及曾见典乐事,不由微笑又想。
太子对镜熏发,几刻觉少年无可奈何叹。
宣齐洲便又默。
旧年位高时,令无不从,不知奈何苦,只当少年纯善性过软,想留进取念。
后才知,非是性软,是苦无力改。
无力改。
太子闭目颔,持梳指渐青白,几刻无声。
而后深吸睁目,断去白发,起身离。
“啊,看见了,看见了!”绿衣小女侍雪中不嫌冻风红脸,只仰头矮偏身目心喜笑探看阁上窗,忽见窗户影动稍起,虽不能清见面容,也见黑衣,便不住激有喜声又压声悄。
“是美人,是美人!啊呀啊呀!”另一绿衣小侍见身影轻缓动作,亦清笑喜声不住,便原欢快地几跳。
“是什么模样,我看不见!”又一小侍眯目勉力,也只见阁檐模糊。
“嗯……像是雪中黑曜,是黑衣,黑发,极肤白!”小女侍便激不住直对说所见,又环看右侧周遭悄声言:“欸,我们该走了——”
“为何在此不离。”身后便忽有女使声。
三侍人瞬身怔,面可见成惊恐,顷回身便拜伏,却惶皆不能言。
竹宁未令起,只垂看。
兰草不明又愣,便离窗台坐起身看。方才只见竹宁上阶,至几姑娘身后稍近处。
宣齐洲行间觉少年心紧不明,回便见人眉蹙对外。
“何事。”太子近榻,出声问。
兰草闻声回头,见宣齐洲,唇稍微动。
却未能言。
太子见,只往榻侧,看阁下。
而后片刻开几寸窗。
兰草目随人,眼眸未移。
“来。”宣齐洲抬手看少年。
兰草即起身,披被行近,看人眉间懵。
“唤‘竹宁’,说‘无事’。”宣齐洲看少年轻声。
兰草愣。
“快些,开窗冷。”宣齐洲抚少年又言。
兰草看眼前人,喉间有咽,即转身撑台扶窗看阁下黑衣女使,启唇紧声扬唤:
“竹宁,无事!”
女使蓦怔惊,目红抬头。
是公子,久未见。
太子轻合窗。
而后看少年如何显松气。
便臂过腰间收薄身近,托后脑起,看过惑心黑瞳兰印,闭目低头寻软处压。
兰草未反应,心中懵片刻,而后不由眯目张唇随弄,几刻觉舌尖极酥麻,身便渐如云软下。
“唔……”苗儿目中迷朦,声又软旎。
“楚地称‘妻’为‘夫人’。”半刻,宣齐洲稍松唇瓣有言,目看怀中少年懵神喘息,又低头轻吻唇侧,轻触眼眸。
“……嗯?”兰草闻言,几刻哑声,看宣齐洲黑眸纯然惑。
北境学字书中、人言中,皆无如此字言,少年当是人教他何物楚地叫法。
太子只好体贴传意——
你传令,用我使卫,便与我一体,人称如此为“妻”,楚地唤“夫人”。
兰草瞬愣。
……好。
苗儿心懵也应。
“那,你,呃……你呢?”少年仍懵,又似求知,轻指人示,又有声询。
太子悦极。
“夫人自查。”宣齐洲声便低沙哑不成常,答罢收少年又将压。
若无七年前。怀中早已是妻。
“欸,”少年忽只狡黠笑,捂人唇仰身,又温纯看言问:“你怎不能对我说?”
宣齐洲闻言,看眼前少年笑,几息,目便渐深,瞳便渐暗。
你要,我对你说?
宣齐洲看人,无声确问。
兰草懵眨,又稍愣。
……啊?
……不……不可吗?
是不是——
“可。”宣齐洲点头应,竟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