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寻答案

棠鲤此行没有拖拉,她有充足的银钱可供自己驱使。

于是在决定离开长安的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坊市中,新买了一匹白色的马儿和许多出行的行头,随后在林叙与沈蕙凝百般挽留不下后,二人送她出城。

“请兄嫂先莫要告知岑将军我的去处,替我遮掩一段时间。”

沈蕙凝倒是不解,她隐约知道些二人之间的微妙联系,所以点头答应。

她的丈夫林叙也点头答应,倒不是因为她二人的感情上,“如今朝中又开始暗流涌动,岑大将军手揽军中要职,他不能被旁的事乱了心神。”他虽然是在翰林院这个没多少权力倾轧的地儿为官,但也身处朝堂如此多年,还是灵敏的……

棠鲤微微笑着点点头,再三感谢二人,随后跨上白马,向江夏而去。

她不是第一次上路,却是第一次完完全全一个人走,是以一路上她力求稳妥走得倒是慢了些。

话说回朝中局势——

其实直到晋王在朝中力挫其兄、岑燕之得了闲暇知道棠鲤已离开后,她在这五个月不过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按她的速度,还有一个月就能到达江夏境内了——

但是她感染风寒,生病了。

还好棠鲤此时落脚在一处县中。

此县物价不高,百姓生活平淡。

客栈里,她单独要了间小院儿养病,因为给足了银钱,所以客栈的东家单独指了位在这打杂的仆妇照顾她。

已经两三天了,头还是好痛,吞咽口水就如吞了刀子般痛苦……

每日只能吃下些粥食,浑身也没什么力气。

这一日也是一样,但身体感觉好了一些,早上她起身在院子里走了走,朝食后喝了仆妇端来的药,随后应该是药劲儿作用上来了,感觉眼皮沉沉,便又回了榻沉沉睡去……

梦中虚无缥缈、如幻似梦,身体却越来越沉,耳边尽是嘈杂之音,醒也醒不过来……她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随后猛然间又感觉身轻如燕,周身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不由自主地向那“舒适之地”蹭了过去……

睁开眼,棠鲤看清头顶的幔帐,只觉得头痛欲裂——不是因为生病,只是这里不是她租住的客栈!

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入手一如在雾城奚府之时那种柔软舒适!

这是哪?

她心中大惊,赤脚下床,从内室慢慢挪出,外间也空无一人……

这时突然听到门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棠鲤瞬间慌乱,她难道是被拐了?

顾不得其他,棠鲤抄起身边的烛台,吹灭火苗,双手举着藏在外间的幔帐中,凝神屏气、静待时机。

脚步身近了,“他”拉开门进到了外间,顿了一秒后又大步走到内间,随后匆匆大步走出,听着脚步声有些慌乱。

隐约透过幔帐,棠鲤能看清来人身材高大,自己肯定打不过对方,不如就藏着另待时机逃出去……

却见那人突然停住脚步,似是在观察什么,随后一步步向棠鲤躲藏的幔帐方向走来——

棠鲤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只能握紧手上的烛台。

就当那人伸手掀开帐子时,棠鲤豁出去般挥手砸去!烛台却被来人一把夺下,棠鲤则是顺势踉跄着向前扑去——

预料中的疼痛感没有,却落入了一个坚实的胸膛,这人因为是从外进来的,所以身上还带着思思寒意,棠鲤处在温暖的室内,浑身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是以衣袖撩起时汗毛竖立,冷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用这个砸谁?”

棠鲤头顶的声音开口了,她愣住了。

扒着这人的手臂,棠鲤缓缓抬起脑袋,嘴唇动了动:“岑燕之……”

男人看着怀中木楞的女子,她脸色还是苍白,不过应该是刚刚使了些力气,双颊又有些泛红……

正想着将她扶起来送进内室,就在这低头的一瞬,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起伏的雪白中,脑中惊雷乍现,整个人瞬间呆立。

棠鲤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与他贴得过近,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寝衣因刚刚的动作幅度过大,竟敞开了许多!里面可是什么都未穿!

瞬间脸色涨红,猛地推开身前的男人,却不想用劲儿过猛了,男人未动分毫也就罢了,倒是自己因为没有站住而向后倒去!

岑燕之不是有意冒犯她的,但本来应该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他脑中就一片空白,还好习武之人本就五感发达,他在外间的幔帐中听到了细微的动静儿,于是转过脚步。

不成想随后就撞见的是这略有些荒诞且错愕的一幕!

眼见棠鲤又要向后摔倒,岑燕之立刻抛开男女大防,伸手捞她——

但未料到,棠鲤慌乱之间胡乱抓着身后的幔帐,竟是将岑燕之一起带着绊倒,两人双双摔进这层层幔帐中……

男人成熟的气息扑面而来,笼罩在自己的身上……

棠鲤指尖微微颤抖,大睁着眼睛,躺倒在幔帐之中,还未回过神来。

岑燕之亦是如此,他本来建立起的克制与冷静,于此刻两身纠缠间轰然崩塌。

身下是柔软的躯体,女子的呼吸与馨香扫在他的颈侧,满身的痒意与热血在浑身游走,随后汇至一处……

理智告诉他要起来,不可这样,不可这样……

“好痛啊……”幔帐虽多但不及床榻柔软。

“岑燕之,你的刀柄好像硌到我了……你能不能起来……”女子许是风寒未好,嗓音有些沙哑,又带了一些哭腔……

岑燕之灵台瞬间惊醒,沉着一张脸慢慢起身,半跪在棠鲤身侧。

就算是闭上了眼,脑海中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好不容易稳下心神,却见一双纤足自寝衣下摆悄悄露了出来,莹润光洁……

棠鲤则是飞快地将寝衣裹好,准备起来回到内室……腰腹却骤然一紧,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浑身一僵,下一秒她便被稳稳抱起。

岑燕之依旧绷着一张脸,将人抱着近了内室,放在床榻上,棠鲤立马伸手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只剩个脑袋。

见她如此,岑燕之心中微微畅快,他微微伏在棠鲤头上,开口道:“阿鲤,我也是男人。”

棠鲤顿时心跳如鼓,面若桃色,不敢看他,小声道:“我知道……我又没说你不是……”

岑燕之仔细描摹着她的面容,肤白如莹玉,乌发如云,面上飞着一抹霞色,眼中似乎噙着泪,欲落不落,好生可怜……

他不在作弄她,站起来转过身:“我叫女医来看看,你穿好外衣。”

不待身后人回应,他就黑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他刚才入室内时,没有佩刀!

等到女医与两名女婢进来后,棠鲤才知道她还在这个县城里,只不过这处是县中府官的一处别院,岑燕之借用了而已……

棠鲤躺在榻上,任女医为自己号脉后又开了药方,一名女婢接过后送女医出去了,另一名女婢则是服侍她穿戴好了衣裳。

整个过程下来除了需要她抬手或者转身什么的,女婢会出声之外,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棠鲤才感觉喉咙好多了,已经没有那么痛,头却还是有些微热……

走到外间,才发现她的包裹和琴匣都放在此处,没有动过的痕迹。

棠鲤在放着琴匣的桌案边坐下,女婢便将炭盆挪过来了些,棠鲤笑着谢她。

过了一会儿,岑燕之进来了,不知怎的,他换了身衣裳。

看到棠鲤下床在外间坐着,不禁皱了皱眉,随后看她披着袄衣、手中又捧着汤婆子,这才眉头舒展。

坐在棠鲤对面,看着棠鲤正端着女婢送来的药,小心翼翼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完后一张脸依然被苦得皱成一团,不禁笑出声,面色稍霁。

女婢服侍完就端着碗离开了,室内就余下他们二人。

“你若不嫌弃,我会对你负责……”

“咳!咳咳咳!”棠鲤差点将方才喝下去的药都吐了出来,一张小脸惊恐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这是哪一出?

岑燕之见她反应如此,瞬间又阴沉着一张脸:“为何不愿?”

棠鲤则是冷静地看着他的俊脸,微笑着开口:“你喜欢我,我知道……但等我去一趟云梦。”

岑燕之瞬间冷静下来了,棠鲤不止一次推脱,不止一次……

但他就是无法不同意……

这份感情里,他着实卑微……

但他依旧甘之如饴。

“阿鲤,我突然发现,就算我拥有了比从前多得多的权势,我也不想强迫你……”

岑燕之起身,慢慢走到棠鲤面前,他慢慢半跪在她身前,两人的衣角交叠着,气氛一时间暧昧起来。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棠鲤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偏过头去,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不偏不倚。

此方世界并无比之现代的高桌高椅,仅有高于地面一些的“坐榻”或“床榻”。岑燕之本就个子高大,跪在棠鲤身前时还是比她微微高出一节,是以棠鲤须得稍稍抬些头看他的眼睛。

岑燕之感觉双颊温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慢慢睁大了眼睛。

反观棠鲤——一手抚着他的面,一手搭在他肩上,侧头轻轻将唇印在他侧脸。

很快就坐了回去。

岑燕之依旧没有回神,棠鲤歪头看他半天,嗤嗤地笑着。

随后她站起身,将汤婆子放在桌案上,想要去外面走走。

却还未走出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你亦心悦我!”

棠鲤感受到男人胸膛传来的震动,不禁面上微热,没有说话也没有排斥他,静静地让他抱了一会儿。

一如岑燕之这般从前看着就冷静无比的人,不知怎的,棠鲤心中蹦出来一句话:

“老房子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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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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